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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文盲在古希腊 被这群怪人 ...

  •   1.
      索菲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沙滩上。她很懵逼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终于确认了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索菲亚是个长生种。
      她认为自己应该是最后一个长生种了,在记忆里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再见过族人了。长生种可以是各种形态,但是索菲亚很喜欢人类,一直以人类形态行走在大地上。
      她只记得自己正在孤岛上种田呢,结果被风暴卷走了,在海里飘了好久好久,醒来就到这个沙滩上了。
      索菲亚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沙滩上,开始思考起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到哪里去?
      很显然索菲亚除了第一条以外啥也不知道。

      2.
      有人发现了懵逼的索菲亚!
      “τίπάσχεις”那个男人这样说着,对她伸出了手。
      索菲亚只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说咒语一样吐出来了完全听不懂的话。
      “ὦ ξένε……τίνοςδεῖ?”
      索菲亚:?人类的语言这么复杂吗!
      男人见她不回应,朝着后方招了招手,有人看到就立刻小跑了过来。
      “δοκεῖμῶροςεἶναι, τάχαδὲκαὶἐπιλέλησται.”那个男人说着。
      索菲亚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在这里完全是一个,绝望的文盲。

      3.
      索菲亚就这样被那个男人和他的同伴半搀半扶地带走了。
      沙滩背后是一片橄榄树林,穿过树林时,她的赤脚踩在碎石和干草上,硌得生疼。
      那个男人不时回头看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她完全听不懂,只能露出一个茫然又礼貌的微笑——这招在人类世界里通常挺管用。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座白色的城邦出现在山坡上。
      城墙矮矮的,能看到里面的屋顶和柱廊,海风把晾晒的布匹吹得啪啪响。
      有人远远地朝他们挥手喊话,男人也挥手回应。索菲亚注意到他走路时微微跛着左脚,步子却很快。
      城邦里的人们围了上来。
      索菲亚第一次被这么一大群人类近距离打量,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那种绕来绕去的语言,有人伸手碰她的胳膊,她缩了一下,人群立刻发出善意的哄笑。
      那个跛脚男人挡在她身前,说了句什么,人们便散开了一些,但仍好奇地张望着。
      她被带到一间临街的屋子里,石墙刷着白灰,地上铺着草席。
      跛脚男人示意她坐下,端来一碗清水和一块硬面包。
      索菲亚饿极了,掰开面包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男人赶紧把水碗递到她唇边。她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冲他笑了笑。
      男人坐在她对面,指了指自己,缓缓地说:"泰——勒——斯。"他重复了三遍,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她。
      索菲亚脑子转了转。
      她在漫长的生命里经历过无数次语言不通的困境,每次都是从这种教小孩似的环节开始的。
      他说的应该是他的名字,她指了指自己,努力模仿他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但是她很高兴。
      泰勒斯点了点头。

      4.
      接下来是漫长的、笨拙的、令人抓狂的语言教学时间。泰勒斯指着水碗说"ὕδωρ",索菲亚跟着念"呼——多——尔",舌头像打了结。指着面包说"ἄρτος",她念成了"阿尔托斯",听起来像个神祇的名字。
      泰勒斯不厌其烦地纠正她,有时会叹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索菲亚在第三天终于搞清楚了最基本的事实:这里是米利都,泰勒斯是她被海浪冲上来的那片沙滩所属城邦的居民,一个研究"自然"的智者。
      人们似乎都认识他,走在路上会有人停下来朝他欠身。
      而她,在泰勒斯的解释下,被城邦里的人认定为"遭遇海难后失去了记忆的外邦人",这就完美地解释了他不会说话、不知道任何常识的种种异常。

      是的,他——人们用男性的代词称呼索菲亚,因为她的短发、平坦的胸口和中性得恰到好处的五官。
      人们不知道她的名字,索菲亚也不说,于是大家称呼她为外邦人。
      这样的索菲亚被泰勒斯收留了。
      准确地说,泰勒斯把她安置在自己家隔壁的空屋里,每天早晨来敲她的门,带她去广场上听人们说话,下午教她认字,晚上让她坐在油灯下反复练习那些扭曲的字母。
      她理解不了泰勒斯为什么要这样干,只能归功于自己运气实在太好,遇到了一个大好人呀!

      5.
      她现在已经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了,虽然动词变位一塌糊涂,名词的格位也经常搞错,泰勒斯夸她学得快,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活了很久很久,只是因为懒得动脑子所以一直没学过第二种语言。

      这天下午,泰勒斯没有像往常一样带她去广场。

      “今天有客人来。”他说,语速放得很慢,确保她能听懂,“是我的……嗯……朋友。也是研究自然的人。”

      索菲亚端端正正地坐在草席上,等着看这个“朋友”长什么样。

      门开了,进来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比泰勒斯年轻不少,头发卷曲,说话的声音很大,一进门就开始说个不停。
      索菲亚只听懂了几个词:“航行”、“星辰”、“大地”。

      泰勒斯向她介绍:“这是阿那克西曼德。”

      阿那克西曼德看了她一眼,显然已经听说了这个“失忆的外邦人”的事迹,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坐下来继续和泰勒斯说话。
      索菲亚乖乖地缩在角落里,努力竖起耳朵听。

      她听不太懂全部内容,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
      一个是“ἄπειρον”,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有点像“无限”又有点像“无边”。
      另一个是“ἀρχή”,泰勒斯教过她这个词,意思是“开端”或者“本原”。

      泰勒斯说万物的本原是水。

      索菲亚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联想到自己在大海里飘了那么久,觉得很有道理。
      什么都比不上水多,水能变成蒸汽也能变成冰,确实很万能。
      她点头点得真心实意。
      但阿那克西曼德不同意。

      索菲亚从他不耐烦的手势和越来越大的音量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词。
      泰勒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表情很平静。

      “水?”阿那克西曼德终于蹦出了一个她能完全听懂的词,然后是:“如果是水,火怎么来的?水火不相容,如果一切都是水变的,那火从哪里来?”

      索菲亚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水变成蒸汽,变成冰,她是见过的。
      但水变成火?好像确实不行。

      “所以,”阿那克西曼德继续说道,语速快得像在跟谁赛跑,“我认为万物的本原是‘无定’。”

      索菲亚在脑子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嚼。
      无定。
      就是没有固定的形态,什么都包含在里面,既不偏水也不偏火,既不偏冷也不偏热。
      因为它没有限定自己是什么,所以它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

      不是变成什么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不限定自己是什么。

      她在漫长的生命里从来没用这种方式思考过问题呀!她见过的世界是具体的,沙子是沙子,海水是海水,橄榄是橄榄。
      但眼前这个人大声说着,这些具体的事物背后,有一个更根本的东西。那个东西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存在着,而且比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都重要。

      泰勒斯开口了,语气温和:“如果是无定,那我们怎么认识它?我们能认识的总是有定的东西。”

      “你可以思考它。”阿那克西曼德毫不犹豫地回答,“理性可以触及感官不能触及的东西。”

      索菲亚觉得自己脑子好痒。世界上存在着无法被触摸但是能被思考的东西吗?思考又是什么?

      她活了很久,但她从来没有“思考”过。她只是存在着,经历着,然后遗忘着。她看到太阳升起落下,潮水涨了退,橄榄树一年一年地结果,她从来没想过这些现象背后有一个共同的东西在支配着它们。

      泰勒斯教她认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个文盲。

      现在她发现,自己不只是字母的文盲,她还是整个世界的文盲!
      她看着太阳就是太阳,海就是海,从来没想过太阳为什么是太阳,海为什么是海!真奇怪呀!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呢,之前怎么就没有这些好奇心和发问的欲望呢。
      等等,就算想到了也能怎么样。

      她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为什么……要想这些?”

      两个交谈的人停下来,转头看她。

      索菲亚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用破碎的语言努力地组织句子:“太阳……每天……升起。它就是……升起。为什么……要想……它为什么升起?”

      阿那克西曼德看着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人是理性的动物。”他说得很慢,确保她能听懂每一个词,“看到事物,就想知道它为什么是这样。这不是奇怪的事。不去想,才是奇怪的事。”

      “这算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永远保持好奇,永远思考,永远发问。”泰勒斯补充着。

      索菲亚突然难过了起来。
      泰勒斯似乎看出了她的低落,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你才学了两个月语言,能听懂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他不知道她真正沮丧的是什么。

      那天晚上,索菲亚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看着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万物的本原是水,那这团火是什么?如果万物的本原是无定,那她自己是什么?她是由水组成的,还是由无定组成的?

      她爬起来,摸到泰勒斯给她的蜡板,用手指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词。

      “本原。”

      然后她盯着这个笨拙的字迹,发了好久的呆。

      6.
      第二天早上,泰勒斯来敲门的时候,索菲亚顶着两个黑眼圈开了门。

      “你怎么了?”泰勒斯吓了一跳。

      索菲亚认真地看着他,用她目前掌握的所有词汇拼凑出一句话:“我想……学习。不只是……字。还有……为什么。”

      她指了指天空,指了指大地,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些。为什么。”

      泰勒斯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高兴,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就好像这个连字母都写不好的外邦人终于说出了一句让他觉得没有白费力气的话。

      “好啊。”他说,“今天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比我更擅长说为什么的人。”泰勒斯说,“他叫阿那克西美尼。他认为万物的本原是气。”

      7.
      怎么又蹦出来一个气!
      索菲亚感觉自己要被这些怪人吓晕了。

      1.
      索菲亚跟着泰勒斯走在拜访阿克曼……呃,他叫啥来着,索菲亚不小心给忘了,一下子来两个阿克曼这谁能记得住。

      不想了,就叫那个啥,研究空气的神人,嘶,好像有点不太尊重人。
      那就叫做空气学家吧!

      索菲亚为自己的取名水平感到非常的满意。

      路上的道路有点长,她思考完了称呼的问题,无聊得开始扣手指。

      泰勒斯走在她前面,腿还是有点跛,看起来像是旧伤没有好全。
      嗯……索菲亚沉思了一下,然后开始模仿他的走路姿势,不过是夸张版本。

      索菲亚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
      索菲亚被发现了!
      索菲亚被狠狠锤了一脑袋。

      她发出一声吃痛的惊呼,下意识伸出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对着泰勒斯浓眉急眼的,她说着:“别……别打,头。本来……就,就,不聪明!”

      这是她以前和人类学的一个说法,人的脑袋是智慧的源泉,现在她怎么说也算是0.1个人类,这个邪恶的泰勒斯竟然试图毁掉她所剩无几的智慧,太坏了。

      “你的腿……”索菲亚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突然就转移了话题,她伸出手指了指泰勒斯的腿。

      泰勒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看索菲亚,有一种索菲亚终于良心发现的诡异欣慰感。

      “……是旧伤。很多年前的了。”他回答着。

      索菲亚感觉很不妙,她触碰到这个小人类的伤心事了,根据她的经验,小人类会说一些自己痛苦的过往,甚至还会哭。

      这是一件很糟糕的坏事。

      不过她其实还是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让这个神奇的智者受了伤?
      以泰勒斯的聪明程度,应该是很大很大的危险造成的。

      一些泰勒斯巧胜大老虎的神奇故事在她脑海里转呀转。

      泰勒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索菲亚就跟在他旁边,这次没有学他瘸腿了——主要是脑袋还疼着。

      “看星星。”泰勒斯终于开口了。
      索菲亚:?

      “有一天晚上,我边走边看星星。”泰勒斯说,用手指了指天空,然后又指了指地面,“然后掉进了井里。”

      那真的很坏了。

      索菲亚停下了脚步。
      泰勒斯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只见这个外邦少年正用极度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我把你当智者崇拜结果你是个看星星掉井里的笨蛋!

      嗯。
      这个少年的心思非常好猜,他大概就是这样想的。

      “你……”索菲亚艰难地组织语言,“你告诉我……人要……思考。要问……为什么。然后你自己……掉井里了?”

      泰勒斯面不改色:“正是因为我忙着思考,所以才没看路呢。”

      索菲亚很想笑。
      但是想到泰勒斯是救了她的大好人,于是努力的忍住了,不过她的表情管理显然是不太成功。

      泰勒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想笑就笑吧。”

      索菲亚立刻发出了一串毫无保留的大笑声,惊飞了路边橄榄树上的几只鸟。

      笑完之后,她的心情变得很好。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们到达阿那克西美尼的住所。
      阿那克西美尼的屋子比泰勒斯的小一些,但更乱。

      门口堆着一些瓶瓶罐罐,索菲亚隐约认出其中有几个是用来储存东西的陶罐,但不知道为什么罐口都封着泥巴。

      屋檐下挂着一排奇形怪状的装置,看起来像是某种她完全理解不了的实验器材。

      神秘的空气学家……她来了!

      2.
      门开着,泰勒斯直接走了进去。
      索菲亚跟在后面,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人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根羽毛使劲吹气。
      那根羽毛被吹起来,飘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落回桌面。

      那人又吹了一口气,羽毛又飘起来。
      看起来完全是个笨蛋。

      “阿那克西美尼。”泰勒斯叫了一声。

      哦。阿那克西美尼。
      阿那克西美尼!索菲亚把这个名字在内心念了好几遍。保证自己记住了。

      然而几秒过后。
      阿那克西……?啥来着……?

      西瓜。美丽的泥巴!
      阿那克西美尼!

      好的。
      现在索菲亚确信自己完全记住了这个空气学家的名字。

      就在这时,那个吹羽毛的人抬起头来。他比另一个阿那克年轻一些,面容清瘦,眼睛很亮,看到泰勒斯之后露出笑容,站起来迎了过来。

      “泰勒斯!你来了!”他注意到了泰勒斯身后的索菲亚,“这位就是你收留的那个外邦少年?”

      “就是他。”泰勒斯说,“他想学习。”

      阿那克西美尼看向索菲亚,索菲亚立刻挺直了腰板,准备接受又一轮关于“为什么”的轰炸。

      但阿那克西美尼什么哲学问题都没问。
      他说:“你饿不饿?我刚烤了面包。”
      索菲亚的精神立刻松懈下来。

      面包!好!

      趁着阿那克西美尼去拿面包的功夫,索菲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她看到墙壁上挂着几块蜡板,上面画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图案,像是一圈一圈的线条。桌上的陶罐旁边散落着几根羽毛和一些细小的碎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总之就是,全都看不懂!

      阿那克西美尼端着面包回来了,还给索菲亚倒了一碗水。

      索菲亚接过面包咬了一口,惊喜地发现这面包比泰勒斯的软多了,里面还夹着一些干果。
      “好吃!”她用她那有限的词汇表达了赞美。

      阿那克西美尼笑了笑,在桌子旁边坐下。
      泰勒斯也坐下了,然后阿那克西美尼一开口就进入了正题。

      这些人好像都不太会寒暄,或者说他们对寒暄的定义就是……

      吃了吗
      吃了
      好那我们来讨论宇宙的本原吧!

      好歹记得先吃饭。
      已经很厉害了。

      3.
      “气。”阿那克西美尼把羽毛举起来,在索菲亚面前晃了晃,“你看这个。为什么羽毛能飘在空中?”

      索菲亚嘴里塞满了面包,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个表示“不知道”的声音。

      “因为气托着它,气是无处不在的,我们呼吸的是气,风是气的流动,云是气的聚集。没有气的话,一切生命都会停止。”

      阿那克西美尼说,语速适中,比阿那克西曼德好懂一些,索菲亚努力地听着。

      “气比水更根本,水在气中,地在气上,气包围着整个世界。”

      索菲亚咽下面包,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提出了一个她自认为很有深度的问题:
      “那火呢?火不是气。火烧起来,跟气不一样。”

      阿那克西美尼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你仔细看火。火是什么样子的?”
      “……亮亮的,热热的。”

      “火就是稀薄的气啊!气被加热变得极稀薄的时候,就是火了!相反,如果气被压缩 ,从而变冷的时候,就变成了风。风再压缩变成云,云再压缩变成水,水再压缩变成土,土再压缩变成石头!这就是自然的法则和规律啊!”

      索菲亚张了张嘴。
      什么绕口令。

      世界的一切,都是气的稀薄或浓稠?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又看了看自己。
      那她是什么?一个,比较浓稠的气?

      “那我,也是气?”她指了指自己。
      阿那克西美尼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是的。你呼入气,也呼出气。你的灵魂就是气。灵魂是维持我们,主宰我们的东西,而灵魂本身,就是气。”

      索菲亚愣住了。
      她被吓晕了。
      大概世界观正在重启中。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阿那克西美尼就又开口了,这次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辩论的热情:“所以你看,泰勒斯的水说不通的地方,我的气都能解释。气比水更基本,比无定更具体。你可以感觉到气,你在呼吸它,你不能感觉到无定。”

      泰勒斯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陷入了沉思。
      索菲亚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认为世界的本原是水,一个认为是气。昨天她还见了一个认为是无定的。

      她突然觉得,这群研究自然的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靠谱。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说法,每个说法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每个说法都不一样。
      那到底谁是对的?

      她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你们……都,都对?”
      泰勒斯和阿那克西美尼同时看向她。

      “不是都对,”泰勒斯说,“是我们都在寻找对的。”
      “可能我们都不对,”阿那克西美尼补充,“但每一个不对的答案,都离对的更近一步。”

      索菲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其实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理解了这句话,但她觉得这大概就是泰勒斯说的“永远发问”的意思。

      永远觉得自己可能是错的,但永远继续问下去。
      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既然这样的话——索菲亚决定加入他们的讨论,用她目前所知道的全部知识,提出一个她认为最最重要的问题。

      “那个,”她举起手,像是在广场上发言一样,“我有一个问题。”

      两位哲学家同时看向她,目光中带着期待,显然很乐意看到这个外邦少年也开始思考哲学问题。

      索菲亚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问:“气,能变成面包吗?”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阿那克西美尼张了张嘴。
      泰勒斯用手扶住了额头。

      “……能。”阿那克西美尼艰难地回答,“理论上来说,气压缩到一定程度就能变成土,面包是从土里长出来的麦子做的,所以……能。”

      索菲亚眼睛一亮:“那你现在,压一个。”

      4.
      阿那克西美尼当然压不出来面包!

      他转向泰勒斯,压低了声音:“你把这个人带来就是为了气我的吗?”
      泰勒斯面无表情:“现在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了。”

      索菲亚没有理会他们两个的窃窃私语,自己拿起桌上剩下的面包,高高兴兴地又咬了一大口。

      不管本原是水还是气还是无定,面包就是面包。

      好吃!
      嚼嚼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文盲在古希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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