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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化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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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0 浣熊市警察局,大厅
大理石地面被血污和弹壳覆盖,水晶吊灯碎了一半,残骸在透过破碎窗户的光线中闪闪发光。接待台后面,一具穿着警服的尸体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胸口有个碗口大的洞。
林薇蹲在倒塌的雕像后面,用手指在地面的灰尘上快速勾画。
“我们在这里。”她点了一下位置,“主入口。按照记忆,大厅有三条路:左边通往西侧办公室和图书馆,右边通往东侧会议室和保管室,正前方走廊通向地下停车场——那是我们的目标。”
保罗靠在她旁边的墙后,目光扫过大厅。他的左小腿已经基本愈合,绷带下只留下浅浅的疤痕,这恢复速度快得让他自己都惊讶,但林薇解释为“运动员体质加上抗生素效果好”,他接受了这个说法。
“有动静。”他压低声音,“两点钟方向,柱子后面。”
林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根装饰性罗马柱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丧尸迟缓的拖沓,而是更轻、更快的移动。
她举起手枪,保罗握紧了消防斧。
影子扑了出来——是一只德国黑背犬,但已经不能称之为狗了。它的半边脸溃烂,露出森白的头骨,眼睛里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唾液从咧开的嘴角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丧尸犬。”林薇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怪物的肩膀,炸开一团黑血。丧尸犬只是踉跄了一下,发出低沉咆哮,以更快的速度冲来。
保罗动了。
他不是迎上去,而是向侧面跨出一步,消防斧横挥。这一击时机精准得可怕,正好在丧尸犬跃起的瞬间击中它的侧腹。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怪物被砸飞到三米外,撞翻了一张长椅。
但还没完。从大厅左右两侧的走廊里,又冲出两只丧尸犬,呈包抄之势。
“后退!找狭窄通道!”林薇边开枪边喊。大厅太开阔,不利于防守。
保罗一把拉住她手腕,冲向最近的走廊入口。那是通往东侧会议室的通道,宽度仅容两人并肩通过。丧尸犬紧追不舍,但它们无法同时进攻,只能一只接一只扑上来。
这正好给了保罗发挥的空间。
第一只冲进通道时,他向前踏出半步,斧头自下而上撩起。不是劈砍,而是用斧背猛击下颌。丧尸犬的下巴碎裂,倒在地上抽搐。第二只趁机扑向他侧面,林薇的子弹适时赶到,打穿了它的眼睛。
第三只……没有第三只。
通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丧尸犬垂死的呜咽。
保罗的额头上全是汗,握斧的手在轻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林薇快速更换弹匣,同时用余光扫视通道深处。
“做得好。”她说,声音里有真诚的赞许,“你的战斗直觉……很可怕。”
“二十年的足球训练。”保罗喘着气说,用袖子擦掉溅到脸上的污血,“空间判断、时机把握、预判对手动作……本质上是一样的。”
林薇想,不,不一样。足球是运动,这是生死搏杀。但或许对保罗·马尔蒂尼来说(他可能已经开了基因锁),这两者的界限确实模糊——足球像是现代世界的“斗兽场”,那个在球场上以“冷静到冷酷”著称的男人,确实有把生死战场当成绿茵场的潜质。
“继续前进。”她压下思绪,“会议室可能有人。”
“幸存者?”
“或者陷阱。”
通道尽头是双开的木门,其中一扇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音乐声?
林薇和保罗交换了一个眼神。在丧尸横行的末日,放音乐等于自杀。
保罗用斧头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会议室里点着几根蜡烛,长条会议桌被推到墙边,中间的空地上铺着睡袋和毛毯。七八个人或坐或站,全都拿着武器——手枪、□□、甚至有一把猎弓。他们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眼神警惕。
音乐来自角落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播放着断断续续的爵士乐。
“新人?”一个穿着警长制服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手里的□□没有放下,“从哪来的?”
“北城区。”林薇回答,同时快速评估这个团体:两个警察,三个平民打扮的男女,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者科学家?),以及一个缩在角落的少年。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末日特有的麻木和警惕。
“北城区完了。”另一个年轻警察说,他脸上有道新鲜的抓痕,“昨天最后一批撤离车队从那边过来,说整个街区都被那种爬行的怪物占领了。”
“舔食者。”林薇点点头,“我们遇到过。”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你们和舔食者遭遇过?还活下来了?”
“运气好。”保罗简单地说。
“不止是运气。”警长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保罗手中的消防斧和林薇肩头的专业包扎上停留,“你们不像普通市民。军人?雇佣兵?”
“足球运动员。”保罗说。
“银行职员。”林薇同时说。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笑出声——是那个拿猎弓的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户外冲锋衣,笑声短促而苦涩。
“很好。”她说,“世界末日了,我们靠一个踢球的和一个数钱的保护。”
警长抬手制止了可能的冲突:“不管你们之前是干什么的,现在能活下来就是本事。我是浣熊市警局的副警长大卫·卡特。这是最后一批没撤出去的警察和平民。”他指了指其他人,“我们在等救援。”
“救援不会来了。”林薇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安布雷拉已经封锁了城市。”她继续说,这是根据游戏剧情和主神提供背景信息的合理推断,“所有出口都被军队把守,只进不出。他们在……控制感染范围。”
“你怎么知道?”年轻警察质问。
“因为我们从封锁线过来的。”保罗接过话,语气沉稳得让人信服,“东大桥有重兵把守,任何试图离开的人都会被射杀。西边的隧道昨天炸塌了,为了阻止感染扩散。”
这半真半假——他们确实远远看到过军队的封锁线,但没接近。隧道塌陷是原剧情的内容。
会议室里的希望像蜡烛一样熄灭了。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啜泣,是那个少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穿冲锋衣的女人问,声音嘶哑,“等死?”
“地下停车场。”林薇说,“有条紧急通道通往污水处理厂,从那里可以出城。”
大卫警长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警察局的秘密通道?”
“我朋友以前在这里工作。”林薇面不改色地撒谎,“他提过应急方案。”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警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确实有条通道。但问题在于,去地下停车场的路上……”
“有什么?”保罗问。
“暴君。”白大褂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安布雷拉的生物武器,型号T-103。我们在三天前遭遇过一次,损失了五个人才逃掉。它现在应该在B1层游荡。”
暴君。林薇的心脏沉了一下。在游戏里,那是BOSS级别的存在,子弹很难造成有效伤害,只有特定武器或环境杀才能解决。
“我们必须通过那里。”她坚持,“这是唯一的出路。”
“就算通过暴君,污水处理厂也不安全。”年轻警察插话,“汉克——我们中的一个警察,昨天带小队下去探路,没有人回来,而且……”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少年,“他儿子在这里等爸爸。”
少年抬起头,眼睛红肿,但没说话。
林薇迅速计算。带着一群平民对抗暴君,生存率无限接近于零。但如果放弃他们,自己两个人去闯关……
“你们有多少弹药?”她问。
警长报了个数字:手枪子弹不到两百发,霰弹三十发,弓箭十二支,还有几枚警用震撼弹。寒酸得可怜。
“我们需要计划。”保罗说,他走到会议桌边,用指尖在灰尘上画起来,“地下停车场的结构?”
警长描述了大致布局:两层,B1主要是警车停放区,B2是物资仓库和通道入口。暴君通常在B1巡逻,但偶尔会下到B2。
“如果我们分开两组。”保罗画出两条路线,“一组从主楼梯下去,吸引暴君注意力,另一组从货运电梯下去,直扑B2的通道入口。”
“吸引注意力的那组会死。”冲锋衣女人直言不讳。
“不一定。”林薇说,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暴君虽然强,但行动模式有规律。它主要靠听觉和热感应追踪目标,视力一般。如果我们制造足够大的噪音把它引到固定位置,然后用震撼弹制造干扰,也许能争取到时间。”
“也许。”警长重复这个词,苦笑,“很薄的‘也许’。”
“总比坐以待毙强。”保罗看着在场每个人的眼睛,“我自愿去吸引组。我有……”他停顿了一下,“有应对快速移动目标的经验。”
林薇的心脏抽紧。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行”,但理智压住了冲动。保罗说的有道理——足球运动员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确实比普通人强,而且他的战斗天赋已经显现。更重要的是,如果她去吸引组,谁来保证另一组能安全打开通道?
“我和保罗一起。”她说出口时,自己都有些惊讶。
保罗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不赞同,但没反驳。
“我也去。”冲锋衣女人站起来,“我叫莎拉,户外向导。跑得快,眼神好。”
“加上我。”年轻警察咬牙,“我是这栋楼里最熟悉结构的,知道哪里能躲。”
四个人,吸引组。
剩下的人:警长大卫、白大褂医生、两个平民中年男女、少年,作为突破组,负责从货运电梯下去打开通道。
“但如果通道那头也有危险呢?”白大褂男人突然问,“如果污水处理厂已经被感染生物占领了呢?”
“那就继续杀过去。”林薇平静地说,“总比在这里等核弹强。”
“核弹?!”几个人同时惊呼。
林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话已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安布雷拉为了掩盖证据,很可能会在感染失控后直接摧毁城市。这是他们的一贯作风。”
这不是游戏里的确切剧情,但符合逻辑推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保罗打破沉默,“我们没有选择,对吗?”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从绝望的麻木,变成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警长开始分配装备。林薇得到十发□□子弹和一枚震撼弹,保罗多拿了一把消防斧,莎拉检查她的猎弓,年轻警察——他叫迈克——握紧了手枪。
“一小时后行动。”警长说,“我们需要准备。”
散会后,林薇和保罗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窗外,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
“你不该来的。”保罗低声说,用一块破布擦拭斧刃上的污血。
“那你也不该。”林薇反驳,“我们可以找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丢下他们自己走?”保罗停下动作,蓝眼睛看着她,“你会吗?”
林薇沉默了。她会吗?在咒怨世界,她看着资深者把新人推进阁楼时,内心只有冰冷的愤怒和自保的算计。但现在……
“他们不是轮回者。”她最终说,“只是这个世界的NPC。主神不会因为我们救了他们给额外奖励。”
“我知道。”保罗说,“但我父亲教过我:在球场上,保护队友和赢得比赛同样重要。在这里……”他看向会议室里忙碌的人们,莎拉在教少年如何拉弓,迈克在检查震撼弹,警长在白板上画着详细路线,“在这里,他们就是我的队友。”
林薇怔怔地看着他。晨光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侧脸上,那些属于未来传奇队长的轮廓,在此刻显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坚定。
26岁的保罗·马尔蒂尼。还不是那个举起五个欧冠奖杯的传奇,还不是那个经历了无数胜利与失败的队长。他只是一个刚刚站上世界之巅,就被扔进地狱的年轻人,却依然固执地遵守着某种古老的准则。
“你真是个笨蛋。”她轻声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
保罗笑了:“嘿,你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
一小时的准备时间很快过去。林薇借口去卫生间,实际上进入了万华灵境。她在竹苑的仓库里快速翻找:三枚破片手雷(最后库存),一把军用匕首(比战术刀更耐用),还有一小瓶高度浓缩的灵泉水——不是喝的,是涂抹武器用的试验品,之前她发现灵泉水对丧尸有微弱驱散效果。
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核心区取出了那件东西:一件轻薄的内甲,主神空间C级兑换物品【蛛丝软甲】,能抵挡普通刀砍和小口径手枪子弹。她用剩下的奖励点只够换一件。
回到会议室,她若无其事地把软甲塞给保罗:“穿上。”
保罗看着手里轻若无物的织物,又看看她。
“我有一件。”林薇撒谎,“从上一个世界获得的战利品。这件备用,你体型大,更需要。”
这是漏洞百出的谎言——如果她真的有,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但保罗没有拆穿。他只是点点头,走到角落穿上软甲,外套一遮,完全看不出痕迹。
“谢谢。”他说。
林薇别过脸:“别死了,不然我白投资了。”
出发前,警长给了每人一个小型对讲机,调到了加密频道。
“信号可能被干扰,但总比没有强。”他说,然后看向少年,“杰克,你跟着怀特医生。如果……如果你爸爸回来了,告诉他我们在污水处理厂出口等。”
少年用力点头,眼睛又红了。
林薇最后检查装备:手枪两个满弹匣,□□背在身后,匕首在腿侧,手雷挂在腰带上。保罗双持消防斧和一把警用长矛(会议室里找到的),莎拉的猎弓搭在肩上,迈克除了手枪还背了个包,里面是自制□□。
“出发。”警长说。
两组人在楼梯口分开。突破组走向货运电梯方向,吸引组则踏下通往B1的主楼梯。
黑暗立刻吞噬了他们。
应急灯大多已经损坏,仅存的几盏发出惨绿的光,照亮墙壁上飞溅的血迹和抓痕。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还有……某种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缓慢,规律,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它在下面。”迈克压低声音,手指向楼梯转角处。
林薇探头看了一眼。B1层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停车场里一片狼藉。警车像玩具一样被掀翻、砸扁,混凝土柱子断裂,露出扭曲的钢筋。而在这一片废墟中央,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慢走动。
暴君。
它比游戏里看起来更恐怖。近三米的身高,灰白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黑色大衣破烂不堪,露出部分躯干。最可怕的是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和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它的右手不是手,而是一只巨大的利爪,五指如刀,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
“上帝啊。”莎拉喃喃。
咚。咚。
暴君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它没有眼睛,但林薇能感觉到某种原始的捕食本能锁定了楼梯口。
“按计划。”保罗的声音异常冷静,“迈克,左边第三辆车后面有油桶,看到没?”
迈克眯眼看去,点头。
“莎拉,你箭术怎么样?能射中三十米外的目标吗?”
“如果是静止靶,没问题。”
“好。林薇,你和我负责制造噪音吸引它。等它靠近到二十米,莎拉射油桶,迈克扔□□。然后我们往B2跑。”
简洁有效的计划。林薇点头,握紧了手枪。
保罗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走出楼梯阴影,站在了灯光下。
“嘿!”他用意大利语喊,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看这里!”
暴君的动作停住了。那颗光秃的头颅缓缓转向声音来源,裂开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大了。
咚!咚!咚!
它开始奔跑。三米高的巨兽奔跑起来地动山摇,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裂痕。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二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现在!”保罗吼道。
莎拉的箭离弦。箭头绑着浸油的布条,在空中划出火光轨迹,精准地命中油桶——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车辆,火焰冲天而起。暴君被爆炸波及,黑色大衣瞬间点燃,但它只是晃了晃,继续冲来。
迈克的□□紧接着投出,在暴君脚下炸开,形成一片火海。
怪物发出低沉的吼叫,不是疼痛,更像是愤怒。它冲出火焰,身上还挂着燃烧的布料,利爪挥向最前面的保罗。
保罗向后跃开,利爪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在混凝土柱子上留下三道深沟。他落地翻滚,同时喊:“撤!去B2!”
四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暴君撞开障碍物的巨响,还有它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太快了!”莎拉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它比上次更快!”
林薇边跑边回身开枪。子弹打在暴君胸口,溅起黑血,但几乎无法阻挡它的步伐。□□的独头弹稍微有效,轰掉了它一小块肩膀,但也只是让它顿了顿。
楼梯就在前方。通往B2的楼梯间门半开着,但太窄,暴君进不来——理论上。
“进去!”保罗一把将莎拉和迈克推进门,然后拉住林薇的手腕。就在两人即将冲进楼梯间的瞬间,暴君的利爪从后面扫来。
时间仿佛慢放。
林薇看见保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转身,双斧交叉格挡——
“铛——!!”
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彻地下。消防斧的木质柄在巨力下碎裂,斧头飞了出去。保罗整个人被拍飞,撞在楼梯间的墙壁上,蛛丝软甲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他咳出一口血。
“保罗!”林薇想冲过去,但暴君已经再次举起利爪。
她没有思考。意识沉入空间,从仓库里取出那枚本来打算留作最后手段的东西——□□,配电子□□。这是她在主神空间用D级支线剧情兑换的,只有一块,威力足够炸塌一栋小楼。
按下倒计时:五秒。
“来啊!”她用尽力气将炸药扔向暴君身后,然后扑向保罗。
爆炸的时机必须精准。太早,暴君可能躲开;太晚,她和保罗会被卷入。
四秒。
暴君的利爪落下。
三秒。
林薇抱住保罗向楼梯下方翻滚。
两秒。
炸药粘在了一辆翻倒的警车底盘上。
一秒。
暴君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动作有瞬间的迟疑。
零。
世界变成了光和热。
林薇最后的意识是将保罗压在身下,用身体护住他的头。冲击波像一堵墙拍在背上,她听见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然后是碎石和金属砸落的轰响。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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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先于意识回归。
林薇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她趴在楼梯拐角,身下是保罗,他还昏迷着,但胸口有起伏。周围全是灰尘和碎石,楼梯间的门被炸塌的废墟堵死了一半,但幸运的是结构没有完全垮塌。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然后是警长焦急的声音:“林薇!保罗!听到请回答!”
她摸索着找到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每一下呼吸都带来肋骨处的剧痛:“还活着……保罗受伤……暴君……”
“暴君被炸伤了,但没有死!”这次是迈克的声音,他从楼梯下方跑上来,脸上全是黑灰,“我们看见它往停车场深处走了,一瘸一拐的!你们怎么样?”
莎拉也上来了,两人一起清理堵住楼梯的碎石。
林薇检查保罗的伤势。蛛丝软甲已经彻底报废,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出血。但他还活着,而且因为软甲和灵泉水之前潜移默化的强化,伤势比看上去轻一些。
“需要急救。”她咬牙说,从空间取出浓缩灵泉水,假装是从背包里拿出的“特效药”,涂抹在保罗伤口上。泉水渗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但愈合需要时间。
“这是……”莎拉看见了,眼睛瞪大。
“实验室样品。”林薇面不改色,“从安布雷拉一个研究员尸体上找到的,只剩这一点。”
合理的谎言。在生化危机世界,安布雷拉的实验药物是最好的借口。
保罗在几分钟后醒来。他睁开眼睛,蓝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聚焦在林薇脸上。
“你……”他想说话,但咳出血沫。
“别动。”林薇按住他,“肋骨断了,内出血,但死不了。暴君被炸退了,暂时安全。”
保罗艰难地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受伤了。”
林薇这才意识到自己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应该是爆炸时被碎石划伤了。背上的伤更严重,但她没提。
“皮外伤。”她说,“你能走吗?我们必须和突破组汇合。”
在莎拉和迈克的搀扶下,保罗勉强站起来。每走一步都疼得脸色发白,但他没发出声音。林薇跟在一旁,同样一瘸一拐,四个人缓慢地向B2移动。
地下二层相对完好。这里是物资仓库和档案室,堆积着箱子和货架。通道入口就在最里面的机房后面。
警长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白大褂男人——怀特医生——看见保罗的伤势,立刻上前检查。
“上帝,这伤口……”他震惊于保罗还活着的事实,“你需要立刻手术!”
“没时间。”保罗咬牙说,“先离开这里。”
警长点头,指着机房后面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通道入口。但问题在于,门是电子锁,需要密码。原本的管理员……死了。”
“密码多少?”林薇问。
“不知道。”年轻警察迈克苦笑,“汉克——就是杰克的爸爸——他知道,但他还没回来。”
角落里的少年杰克抬起头,声音颤抖:“爸爸……爸爸会回来的。”
气氛凝重。他们千辛万苦到了这里,却卡在最后一关。
“暴力破解呢?”莎拉问。
“门厚二十厘米,军用级合金。”警长摇头,“我们没有炸药了。”
林薇还有一块C4,但那是最后的保命手段。而且就算炸开门,也可能引发结构坍塌。
“也许……”怀特医生突然说,“也许我能破解。我是安布雷拉的研究员,以前参与过这类安全系统的设计。”
所有人都看向他。白大褂男人推了推眼镜:“但需要时间。至少一小时。”
“一小时太长了。”林薇说,“暴君随时可能回来,而且其他丧尸可能会被爆炸声引来。”
“但这是唯一办法。”保罗说,他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我们防守,你破解。别无选择。”
确实别无选择。
警长开始布置防御。仓库里可以利用的掩体不少:货架、箱子、废弃的发电机。他们将通道入口所在的区域围成一个半圆形防线,两人一组轮流警戒。
林薇和保罗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角落,因为他们都受伤了。莎拉给他们拿了水和压缩饼干,林薇悄悄往两人水里都加了灵泉水。
“你的秘密。”保罗突然说,声音很轻,“就是那种药,对吗?”
林薇僵住了。
“普通急救药不会让伤口止血这么快。”保罗看着她,蓝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平静的好奇,“而且你的背包……太能装了。还有手雷,C4,现在又是特效药。你不是银行职员,至少不完全是。”
林薇沉默了很久。窗外(虽然在地下,但她习惯性地看向上方)传来遥远的爆炸声,可能是军队在清理外围的感染区。
“等我们活着离开这个世界。”她重复早上的承诺,“我会告诉你一切。”
“好。”保罗点头,然后闭上眼睛休息。他信任她,即使她有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怀特医生在电子锁前忙碌,警长和迈克在防线最外围警戒,莎拉在制高点(一个货架顶部)用猎弓观察入口方向。
林薇坐不住。她忍着背痛站起来,走到防线边缘。
“你应该休息。”迈克说。
“睡不着。”林薇检查自己的手枪,子弹还剩两个弹匣,“有动静吗?”
迈克摇头,但表情不安:“太安静了。暴君那种体型,移动时肯定有声音。但它消失了。”
这更让人不安。一个重伤的、愤怒的怪物,在暗处等待时机。
一小时的倒数像钝刀割肉。第四十五分钟时,怀特医生发出一声欢呼:“我进去了!系统破解了!但门需要手动启动,液压装置在机房里面!”
希望重新燃起。警长和迈克去机房启动装置,莎拉继续放哨,林薇扶着保罗站起来,准备在门开的瞬间第一批进入。
然后,莎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紧绷如弦:
“它们来了。”
不是暴君。
是尸潮。
从B1楼梯方向,从通风管道,从各个角落,丧尸像潮水一样涌来。不是迟缓的普通丧尸,而是跑得飞快、眼睛血红的变种。二十只?三十只?更多。
“门还要多久?!”林薇冲着对讲机喊。
“五分钟!”警长的声音夹杂着机械运转的噪音,“液压系统锈死了,需要手动泵压!”
五分钟。面对数十只狂奔的丧尸。
防线瞬间接敌。
迈克和警长从机房冲回来,边跑边开枪。莎拉的箭一支接一支射出,每箭都精准爆头,但丧尸太多了。怀特医生吓得缩在电子锁旁边,两个平民中年男女拿着手枪颤抖着射击,准头糟糕。
林薇把保罗推到相对安全的货架后面:“待着别动。”
“你受伤了!”保罗想拉住她。
“所以更需要速战速决。”林薇抽出手枪,眼神冰冷。
她冲入战场。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尸潮。在生化危机1的新手世界,她被资深者抛弃在蜂巢B餐厅,面对的是数百只丧尸犬和舔食者。那时的她只有恐惧和求生本能。
现在她有经验,有准备,还有一个必须保护的人。
子弹精准地钻进眼眶。每一枪都意味着一个丧尸倒下。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防线开始后退。
“左边漏了!”莎拉尖叫。
三只丧尸突破缺口,扑向角落里的少年杰克。
保罗动了。
他不顾胸口的剧痛,抓起地上的一根铁管,从货架后冲出。一管砸碎第一个丧尸的脑袋,侧身躲过第二个的扑击,铁管刺穿它的喉咙,然后踹飞第三个。
动作一气呵成,但代价是他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浸透绷带。
“爸爸……”杰克突然看向入口方向。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踉跄着从尸潮后方冲出来。他穿着破烂的警服,手里拿着□□,一边开枪一边嘶喊:“杰克!跑!”
汉克。杰克的父亲。他还活着。
但他的出现吸引了更多丧尸的注意力。尸潮分流出一部分扑向他。
“门开了!”怀特医生的尖叫传来。
金属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向一侧滑开。后面是黑暗的通道,但那是生路。
“所有人!进去!”警长大吼,用□□轰开面前的丧尸。
莎拉从货架上跳下,拉起怀特医生就往门里跑。中年男女紧随其后。迈克和警长边打边退。
汉克已经冲到了防线边缘,但身后追着至少十只丧尸。他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即将关闭的门(液压系统不稳定,门在缓慢自动闭合),做出了决定。
“带他走!”他把杰克推向警长,然后转身,用最后几发霰弹轰向追兵,“快走!”
“爸爸——!”杰克哭喊着想冲回去,被警长死死拉住。
林薇看见了汉克眼中的决绝。那是一个父亲最后的守护。
她没有犹豫。
从空间里取出最后那块C4——不,不是最后,她其实还有一块备用,但那是保命的底牌。设置三秒延时,用力扔向汉克身后的尸群。
“趴下!”
汉克扑倒在地。
爆炸比上一次小,但足够清空一片区域。丧尸的残肢断臂飞溅,暂时阻断了追击。
“走!”林薇冲过去,和保罗一左一右架起受伤的汉克,冲向正在闭合的门。
门缝只剩下不到一米宽。莎拉和迈克在外面拼命想撑住,但液压力量太大。
五人侧身挤过门缝的瞬间,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最后一只想跟进来的丧尸被夹成了两段。
黑暗。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啜泣。
手电筒的光束亮起,照亮了狭窄的混凝土通道。墙壁上渗着水,空气潮湿冰冷,但……没有丧尸,没有怪物。
他们活下来了。
警长清点人数:他自己,迈克,莎拉,怀特医生,中年男女,少年杰克,汉克,林薇,保罗。十个人,全员存活。
奇迹。
汉克伤得很重,但还活着。林薇又“拿出”一点“特效药”给他止血。杰克抱着父亲哭得说不出话。
保罗靠墙坐下,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得像死人。林薇坐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她握住了。
保罗睁开眼睛,看向她。在昏暗的手电光里,他的蓝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你救了他们。”他低声说。
“我们救了他们。”林薇纠正。
保罗轻轻摇头,然后看向通道深处。那里通往未知,但至少暂时安全。
“你的秘密。”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等离开这里……告诉我。”
“嗯。”林薇点头,“所以你必须活着。”
保罗笑了,很淡的笑,但真实。
“为了你的秘密。”他说,“我会的。”
通道里传来脚步声的回音,还有远处隐约的水流声。污水处理厂就在前方,然后是城外,是可能的自由。
但林薇知道,主神的任务才过去38天。还有62天,而主神不会让他们轻松。
她握紧保罗的手,感觉到他回握的力度。
62天。两个人。无数未知的危险。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还有彼此。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