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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在白夜的最后一缕月光(上) ...

  •   什么是白月光?
      就是死在白夜的最后一缕月光。
      此后天光大亮,唯独见不到他,也见不得他。

      -
      晏平五年,北都。
      龙椅上的青年斜斜地坐着,右手支颐着脑袋,半倚着把玩一颗拳大的宝珠,专心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人一珠。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终于忍无可忍似的,侧步出列:“陛下,冬节将至,北仓告急……”
      “爱卿多虑了。”青年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漫不经心打断道,“我大凉国库充盈兵力强盛,何有虞虑?”
      老人又一高声:“陛下!”
      青年微微坐直了身体,将双臂搭在双膝上,身体前倾,用微红的眼盯着那老人:“顾相,您很关心我大凉国疆军士?既然如此,倒要烦请您代各位贤臣去北仓犒军了。
      “只是北仓偏远,您可千万小心,莫要在路上出什么意外才好。”
      青年话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于是那贵为一国之相的男人后撤半步,跪下不吭声了。
      林郁靠回龙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有事上禀,无事退朝。”
      没人再敢提出异议,只互相撕咬攀扯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散了。
      待众人散尽,林郁才嗤笑一声,嫌恶地丢开方才把玩许久的宝珠,踱出紫鸾殿。
      -
      约摸半个时辰后,林郁踏进长明宫。
      “先生,学生回来了。”
      芙蓉暖帐,屋内干净整洁,花不语一袭白衣端坐于桌前,右手一块白绢,正仔细地擦拭着左手。
      只是她双目上缠着圈白绸,点点猩红洇过布料,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气。
      林郁背手挥退了下人,懒洋洋地趴靠在花不语的椅背上,随手卷她的发梢玩儿,精气神比方才上朝时好了太多:“先生还在生气么?您已经足足十二个时辰不曾理过我了。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花不语并不多搭理他:“臣惶恐。”
      两人的称呼各管各的,倒不影响交流。
      林郁危险地眯了眯眼,声音里却带了几分委屈:“先生,您答应过我,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您为人师表,怎么能食言而肥——您昨日是想去找谁?”
      花不语沉默半晌:“你知道了又待如何?”
      林郁心想,自然是杀了那人。没了别的牵挂,他不就是花不语唯一的牵挂了么。
      “先生,您不愿说,那学生便只好自己想了。”林郁将头靠在花不语肩上,在她耳边轻声道,“您无父无母,早年萍水相逢的江湖朋友也多居于南凉,只一个妹妹……”
      “噌——”
      剑出鞘的声音打断了话头,一阵冷风吹过,那把原本挂在林郁腰间的剑转眼就抵上了他的小腹。
      暧昧旖旎的氛围被一剑斩开,原本一坐一靠的两人对峙着。
      林郁却恍若未觉,抬脚靠近了花不语一点。
      剑刃从他腹部刺入,冰凉的触感几乎让人战栗,血色迅速染遍了华袍。而林郁只是有些颤抖地抬起手,轻柔地描摹花不语被白绸包裹着的眉眼,连声音里都带了委屈的鼻音:“先生,我只是想您留在我身边。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请求而已。
      “——这错了么?先生,我不明白。
      “我只有您了,我只剩下您了……”
      他又向前一步,剑刃从他背部刺出:“先生,您是要罚我吗?如果让我疼是惩罚的话、如果这种惩罚就能换取您的原谅的话,那么请您罚我吧。”
      如果这样轻的痛楚便能换花不语留在他身边,那么,一辈子疼下去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能让花不语一辈子记得他,那么,这点代价便算不得什么。
      林郁终于走到花不语面前,将花不语拥进怀里:“即便先生想要我的性命,学生也甘之如饴——”
      花不语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林郁你不要命了?!”
      林郁怔愣了一下,旋即虚弱地笑出了声,咳呛出的血沫零星地落在花不语肩头,像雪地里的红梅:“先生……咳咳……先生是舍不得我死么?先生,您原谅……咳咳……”
      林郁还想再说什么,但失血过多让他全身无力,最后只能半瘫在花不语怀里,还想抬头去吻她的唇。
      花不语感受着怀中渐散的体温,恨恨地一把抽出了剑,认命地撕开衣摆给他包扎起来——现在除了这死疯子,还有谁能当国君?!难道真要让那群酒囊饭袋祸乱朝纲为所欲为吗?!
      半炷香后,她将勉强止住血的林郁打横抱起,一脚踹开了房门,沉着脸道:“氓七!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把你主子带走!”
      一抹黑色从不知哪里窜出,低头对着花不语行了个礼便将林郁接走,只三两下便踩着房檐离开了行宫。
      随后,一个宫女从侧殿走出,福了一福:“夫子留步,莫要为难奴婢。”
      花不语“看”了她一眼,只是把那柄满是鲜血的剑丢了出去:“碍眼。”
      房间内血淌得到处都是,只是花不语看不见也无心收拾。她想不明白,林郁分明是她亲自教导的学生。他明是非知进退,他曾立誓要治理好这个荒唐的国家。可为何现在的他暴虐昏聩?
      何以至此?
      -
      “何以至此?”
      林郁躺在软榻上,模模糊糊地想。
      好像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她还没那么恨,他还没那么疯。
      那是多少年前?他也才将将十五岁,一个心比天高的年纪。
      景和帝昏聩无能,早早被朝臣架空了实权,便很有自知之明地专心玩乐起来,把后宫妃嫔一并忘到了脑后,整日在各个行宫间辗转,奇珍异兽一批批地送来,又一批批地送走。
      这也导致皇家子嗣凋敝,偌大一个后宫,仅皇后一人有孕。好悬是个男孩儿,勉强塞住了朝堂诸公的嘴。
      就是可惜这皇后是个没福气的,难产死了。
      景和帝心忒大,没给小太子找“后娘”,也没找乳母,大手一挥往深宫里一丢便又玩儿去了。若非皇后母家庇护,这小太子怕是要早早死在这吃人的深宫里。
      而直到小太子磕磕绊绊地长到十五岁,不靠谱的景和帝这才想起来不知哪位先祖留下的祖训:在势力最大的江湖世家择一人入宫作为太子伴读,借以控制江湖势力。
      玩昏了头的景和帝找补似的派人去探了探,才知道南凉花家那个“伴读”本人都二十有二了,刚中了会元,眼见就要殿试,连中三元怕是不成问题,哪用得着请先生!
      体肥心宽的景和帝一咂摸,觉得问题不大,连那伴读是公是母都不知道,便让“太子伴读”升官成了“太子太傅”,顺手又给新上任的太傅点了个榜眼。
      榜眼本人满不满意不知道,反正景和帝挺高兴,自诩“谨遵先帝遗嘱,未负列祖厚望”,遵完就一头钻回了行宫,继续和他的豹妃狐嫔调笑。
      而没有争权夺嫡之虑、只有苟全性命之忧的小太子本人显然很不满意,在东宫发了三天脾气,阴恻恻地说要那伴读——哦,现在是太傅了——有来无回。
      -
      那日太傅入宫,林郁着一袭皂衣,站在宫门迎师。
      他一脸矜骄,也没执弟子礼,只是微仰着头觑对面那白衣女人,故作成熟地压低了嗓音:“先……咳,先生不必多礼,随本宫来便是——你们退下吧。”
      小太子傲惯了,自顾自往宫内走去,在脑海里放肆地打量着那太傅的样貌:一袭白衣,腰间一柄极秀气的剑,背上还背了个带纱的斗笠。简直无一处合礼制。唯一看得过去的便是那张脸。景和帝想必没见过花不语,不然必将她点做探花,而非榜眼。
      根本没遵过礼制的林郁一边想得入神,一边抬脚欲跨过宫门——却见一道白影走……飘了过去。
      是那新来的太子太傅,花不语。
      彼时花不语比林郁高出许多,垂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并不比他谦逊多少:“每门让三师。殿下,礼不可废。”
      林郁简直要被气笑——她自己不穿朝服不佩梁冠,一身守孝似的白衣还配了柄剑,哪来的脸面和他说“礼不可废”?
      他和这太傅果真是八字不合。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在白夜的最后一缕月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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