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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苏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

  •   苏锦笑着看向温晓影,这一笑足以令温晓影毛骨悚然。
      房间大门被砸的震天响,南思的脑瓜子也在嗡嗡的响个不停。
      “快点啊,救救她……”
      “救救她!”
      那一声声催命般的催促比着火烧眉毛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但凡动作慢了点就会看到一张血淋淋的扁平面部在眼前闪现,一闪一闪的比鬼片还动人。
      “开门呐!”
      “谁他妈的不想活了,敢砸老子的门!”
      “他妈的有完没完!”叫骂声透过门缝传出来,南思一脚就踹了上去,以至于还没看到人影,南思就已经冲进了屋里。
      凄厉的哭声终于清晰,南思看着满室狼藉里程瑶正惊慌失措的整理衣服。
      可青白色的长裙早已被撕碎,再怎么整理也遮盖不住她的狼狈。
      她抬起头对上南思的眼,红肿的眸子里泪已决堤。
      “是他□□了我……”
      “南思,你有病吧!”
      罪魁祸首窜到南思眼前,南思想都没想就是一巴掌扇了出去。
      “苏明晨,你就是个混蛋!”
      苏明晨从来就不是个会受委屈的,更何况他本就不把这个突然出现的真妹妹放在眼里,一个从小就不受家里待见的人跑到他面前来张牙舞爪,简直该死。
      他反手就要打回去,可到底还是低估了南思的愤怒程度,不等他反击到位,南思的脚就已经先踹了过来。
      “啊!疯婆子!”
      苏明晨倒在地上,眼里尽是怨毒之色,是恨极了这个坏他好事的亲妹妹。
      “你就是个贱人,王八蛋!”南思连踹几脚也觉得不解气,她是真的难以相信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亲人。
      道德败坏,无耻至极,这根本就是一个社会败类。
      “够了!你还想不想在苏家呆了?”
      苏明晨在地上直打滚,滚来滚去就给自己找到了出路,大开的大门就在眼前,他是全然不在乎颜面,直接就滚了出去。
      “姐……”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此时此刻格外的亲切。
      苏锦微笑着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年纪轻轻却坏毛病一大堆,果然是苏家的血脉,百年来的劣根性从未改变过。
      “姐,救我!她们合起伙来害我!”
      苏明晨将苏锦视作救命稻草,可他从未察觉自己的这个姐姐早就已经变了。
      “苏明晨,你信报应吗?”
      苏明晨面露不解,苏锦也不需要他理解,毕竟他将要面对的会是本就该属于他的惩罚。
      记者和警察蜂拥而至,一场迟来多年的审判终于不再遥遥无期。
      温晓影看着人群乌压压的堆过来,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置身事外,火速窜进屋里给程瑶披上了自己的外衣。
      单薄的白衬衫挡不住人心的险恶,记者的镜头犹如一双双肆意且恶劣的眼睛,开口不是关切而是带着恶意的揣测。
      “苏先生,有人报警你实施犯罪行为,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冤枉啊,姐,姐,你救我啊!是她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的,她们陷害我!”
      苏明晨如何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他被人算计了,肯定是南思那个贱人嫉妒他。
      “南思,南思,活该你从小被送走,你就是个祸害!”
      “你害我!”南思眉头紧皱,恨不得能对着苏明晨吐口水,此人品行极其低劣,事到临头了不知道反思自己,只知道责怪别人。
      是她指使苏明晨做坏事的吗?不是!分明是他自己无耻。
      “苏明晨!”
      面对口不择言的苏明晨,苏锦厉喝一声,不是为那虚无缥缈的体面,只为苏明晨的那张嘴太烦人。
      苏明晨的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穿巡,突然间就明白了些什么。
      “你和她是一伙的!”“是你把她找回来的!”
      冰冷的手铐扣在手腕上,苏明晨还在拼命的挣扎,“苏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是我的,就算你们合起伙来害我也没用!”一片混乱里那句……苏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格外的刺耳。
      苏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南思听着似曾相识的嘶吼,只觉头部一阵钝痛,好像有什么被尘封已久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试图从她的脑子里钻出来。
      那像是她的回忆,牵扯着连绵不绝的痛苦。
      她无力的看向苏锦,仿佛这世间她只能相信她了,可她会是她唯一的依靠吗?
      苏锦感知到那道目光,无声的回望,一如百年前。
      江南风光好,江南好风光,江南有苏月浓,是个小傻子。
      “苏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一个傻子也敢对我指手画脚,将来我当家做主定要将你这个无用的傻子赶出苏家,去大街上要饭!”
      荷塘柳畔,十六岁的少年涨红着脸,嘶吼着要将自己的亲姐姐赶出家门,只因一个丫鬟。
      苏月浓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牙印正有血珠子在往外冒,她喃喃哽咽出声:“红红,我流血了,我好痛啊。”
      苏红娘连忙掏出帕子盖在苏月浓洁白的手腕上,她既心疼又后悔,可她只是个丫鬟。
      “三少爷,奴婢微贱,可以任你打骂,可小姐却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你怎么能伤她,若是老爷夫人知道了你这番言论,又该如何看你,还请三少爷自重些。”
      苏子源冷哼出声,看着苏红娘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年少悸动到厌恶,他只不过是碰了她一下,谁知道对方竟然不识抬举的拒绝他,最可恨的就是那个傻子竟然护着丫鬟,不帮他。
      他才不要这样的傻子姐姐。
      “她就是个傻子,谁会信她的话。至于你这个贱人,是你勾引本少爷,你要是敢告状,我就让爹娘打死你!”
      苏红娘红了眼,她明知道苏子源是在威胁她,可她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这天底下就没有父母不相信自己孩子的话,反倒轻信下人之言的,而她无论如何都讨不到好处。
      “你不许打死红红,你是个坏弟弟,我讨厌你!”
      无人反应过来时苏月浓突然伸出了手,直指苏子源。
      她不想红红死……
      “小姐……”
      扑通两声响,荷花池里惊起一片涟漪,微风吹动杨柳枝,不知触动了谁的心弦。
      是夜,门外蝉鸣聒噪,少女顶着月色步履蹒跚的行进室内。
      烛火昏暗,她站在床前许久,方才挑动纱帐。
      苏月浓躺在床上,睡的并不安稳,紧皱的眉头,绯红的双颊昭示着她此刻的不适。
      苏红娘掀开苏月浓额头上温热的帕子,倾身上前将自己的头抵在她的头上,感受着那不正常的热度。
      眼泪无知无觉的落了下来,滴在漂亮的眉眼上,像是亵渎。
      她的小姐啊,为什么偏偏就是个傻子呢。
      没人能告诉她答案,也没人知道她的心。
      她抬手挥去那滴泪,像是从来不曾落下过。
      换掉用来降温的丝帕,她打量起小姐腕间的咬痕,那是为了她留下的。
      她起身跪伏在床前,纤细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转着圈的抚摸着那伤处,她想这伤若是落在她身上就好了,若是她掉到水里就好了,小姐不该受伤,更不该因为落水而突发高热。
      她的小姐啊,生来就不该吃苦受罪。
      是她的错,或许那时遂了二少爷的愿,小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了……
      “红红……”
      细软的呢喃声在黑夜里响起,迷茫的眸子找到了去处。
      “小姐,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苏红娘焦急的问询着,生怕苏月浓还有说不出口的痛处。
      荷花池虽然水不深,可总有看不见的乱石淤泥,挣扎间难免误触。
      可苏月浓只是摇了摇头,她转身面对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声音颤颤的开口:“娘又打你了吗?”
      苏红娘愕然迟疑,到最后也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
      “奴婢身上的药味熏到你了吗?奴婢这就去洗了……”
      “不要。”
      苏月浓拉住起身要走的苏红娘,眼泪仓促的流过面颊,她说:“对不起……”
      苏红娘看着那张苍白面颊上滑过的泪,深吸了一口气,反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不是小姐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小姐,害的小姐受了惊吓,染了风寒。”
      “你把我照顾的很好,是弟弟欺负我们……”
      未说完的话被苏红娘的手捂在了口中,她止不住的摇头。
      “小姐,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好吗?”
      苏月浓难过的眼睛比着白日里的池水还要清澈,总是令人不忍直视。
      苏红娘收回了手,捂在自己胸前,难言的痛处密密麻麻的遍布全身。
      她恨自己只是个丫鬟,保护不了这双眼睛的主人,让她总是流泪,可她更恨那些让她流泪的人。
      她该怎么办?
      “红红,爹娘只喜欢弟弟,不喜欢我对吗?”
      难过的小傻子忽然就悟出了真相,哪怕这令她更加难过,可她再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苏红娘摇头。
      苏月浓低声喃喃:“我真的是个傻子吗?他们不喜欢傻子,可我却喜欢他们。”
      苏红娘依旧摇头,可她心知肚明事实就是如此,连傻子都能察觉到的,谁又能看不清呢。
      苏家父母疼爱长女,骄纵幼子,唯独这个心智缺失的次女不受待见,府里上下人尽皆知。
      “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我不想你挨打。”
      “娘为什么只打你,不打我?”
      “她偏心。”
      苏月浓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头脑里那浅薄的词汇不足以形容,她更想哭了。
      “别哭了……好吗……我会心疼……”
      苏红娘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泪,可小小的一个人儿,眼泪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停息。
      苏月浓眨巴着泪眼朦胧的双眼,讷讷开口:“我也会心疼。”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可苏红娘心里却清楚的很,她的小姐也会心疼她。
      她上前抱住哭泣的小姐,轻声安抚着她:“小姐乖,睡一觉,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苏月浓回抱住眼前人,语带乞求:“红红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苏红娘倒吸一口凉气,伤口被不经意的碰到,比被挨打时还要火辣辣的疼。
      苏夫人的训斥言犹在耳,字字珠玑。
      “小贱人,从今以后少在少爷面前晃悠!”
      “若不是月浓喜欢你,你早就被卖进窑子里了,哪有你在苏家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要你只照顾一个月浓,你都能惹出事来,你还能做什么?”
      “记住了,别动些不该有的心思!”“若再有下次,看我打不死你!”
      “做人要记得感恩,千万别做那狼心狗肺的畜生。”
      “照顾好小姐。”
      藤条打在身上痛到她麻木,夫人的每句话她都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就算苏夫人不提醒,她也记得是小姐救了她,小姐是她的恩人,她生生世世都会记得小姐的恩情,更不会忘记那日自己走投无路的狼狈。
      她第一次见到小姐是在上元灯会,那时她八岁,是家里的长女,从小到大没穿过新衣服的她在那天破天荒的得到了一件新衣服,那是一件艳红颜色的衣裳,并不符合她小小的年纪,穿起来十分的艳俗,可她还是喜欢的紧,穿在身上爱不释手。
      穷苦人家的出身让她早熟,她隐隐的察觉到了些什么,可却还是被父母要单独带她去逛灯会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那从来都是弟弟的专属待遇。
      灯会很热闹,五颜六色的花灯很漂亮,可他们一家人却步履匆匆,直至站在了一处花楼门前。
      还没进门里面飘出来呛人的脂粉味就让她眉头紧皱,她死死的抓着母亲的手。
      母亲笑着看向她,蹲下身子为她理了理额间的碎发,是难得的温柔。
      她手脚冰凉,强颜欢笑的问道:“娘,别处的花灯更好看,为什么停在这里?”
      那天的母亲对她是不曾见过的温柔慈爱,就好像从前的那些打骂羞辱是假的,从来都不曾嫌弃过她是个女孩子。
      可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浓妆艳抹的老鸨款款走出来,开口三声笑,是难以拒绝的热情,可当看到的是一个瘦小的孩子面上的笑还是凝固住了。
      “这还不超过十岁吧,我这春满楼可不供闲人吃白饭,这么小的年纪我得白养多少年。”
      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走上前去,谄媚开口:“家里穷,吃不起饭,这才养的瘦弱了些,已经十几岁了,原本想着再留几年就嫁人的,如今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送到了您这儿。”
      父亲边说边推了推她,意思很明显,要她顺着说下去,捏造她的年纪,只是害怕这里不要她。
      刻入骨髓的顺从意识告诉她,她应该再次顺从,可这一刻她突然就生了叛逆的心思。
      她家中真的就穷的没办法了吗?明明弟弟逢年过节都会有新衣裳,顿顿都能吃饱饭,父亲隔三差五的甚至可以喝顿大酒,这样算是没办法吗?她才是真的没办法了,她不想当那被人鄙夷,被人唾骂的婊子。
      明明母亲最讨厌这样的人了,可为什么偏偏现在要让她成为这样的人。
      最后看向家人的一眼是看向母亲的,可没有她期待中的不舍,只有嫌弃。
      她逃了。
      趁着父母还在讨价还价,她慌不择路。
      人群拥挤,尽是欢声笑语,她好像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耳边簌簌风声在催促着她快点,再快点。
      跑快点真的能改变命运吗?当被按倒在地上的时候她想她的命就这样了,可比父母打骂先到来的是稚嫩的童声。
      “红红……”
      抬起头最先入目的是整洁干净的衣角,目光上移便瞧见一个体面的婆子正站在她面前,怀里抱着的是一个衣着锦绣,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红红……”
      她伸出手指指着她,原来是因为这一身艳俗的红衣。
      因为逃跑,因为挣扎,她的新衣服脏污破败,可却没有挡住神明清澈的眼。
      她的神明降临了。
      十两银子卖入苏家,她有了新的名字,苏红娘。
      她的新生源自于小姐。
      那年她八岁,小姐六岁,自出生起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红红……
      红红是要陪着小姐一辈子的,不论百年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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