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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欲海情天,妄心沉浮 ...

  •   Fish Guy在何果果家楼下接到她时,着实小吃了一惊。

      这女孩素面朝天,未着丝毫妆容,长发随意一挽,不少碎发松散地垂在肩头。身上衣物也像是随手抓来穿上的,更谈不上什么搭配。对和会长的“约会”显得如此不在意的女孩,他倒真是头一回见。

      何果果只是觉得时间太赶。在山居闭关,每天尽是繁重的劳作:凌晨四点便要起床烧火,为二十余人准备五点半的柴火粥;上午插花、洒扫佛堂;下午还需深入林间修剪果树……在如此密集的体力消耗之上,每天还要全神贯注聆听师父的开示,并至少保持一个小时的自修时间。不是抱怨,这般生活令何果果的身心充满了能量,只要待在师父身边,她的心便是一片光明喜悦。

      只是山居条件终究有限,洗漱不太方便。她本计划赶回家中,好好冲个澡再去赴约。不料刚收拾完行李,Fish Guy的车便已等在楼下等她了。无奈,只能是带着一身山野的气息,上了车。

      “飞哥。”何果果大方微笑,颔首致意。

      
“叫我Fish就好,或者F.G.,何小姐。”Fish Guy很是客气,“会长都这么叫我。”

      
“可我看大家都叫你‘飞哥’。” 两人上回在养老院有过短暂的照面,何果果虽不甚明了公司内的层级,却能感觉到F.G.是金烬极为信任的左右手,且众人皆敬他几分,都尊称他一声“飞哥”。

      “毕竟,你年长于我。” 何果果解释道。

      F.G.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的并非社交辞令,而是一种莫名的、令人松弛的亲切,心中暗叹:难怪会长待她不同。

      “阿金说,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何果果随意起了话头。

      
“是。‘Fish’这名字,就是小学时他随口给我起的。”F.G.笑了笑,“起初还不乐意,好好的人,干嘛叫条鱼。后来发现,他就爱给人起这类……跟海洋生物有关的代号。” 气氛松快,两人便聊了些金烬儿时的趣事。

      F.G.也略感讶异,以往接送会长的女伴,他向来只尽司机本分,极少交谈。可眼前这位何小姐,周身却有种令人不自觉卸下心防、安然闲话的气场。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金烬订的是海边一家五星度假酒店的顶层套房。此处并非游人如织的喧闹景区,而是隐秘而奢华的所在,住客稀少,私密性极佳,颇有几分 “闹市隐逸” 的气质。

      推开房门,辽阔的海景便扑面而来。夜已深,窗外景致朦胧,唯闻海浪周而复始、拍打岩岸的沉沉声响。在远处零星灯火的映衬下,能看见海面汹涌的、连绵不绝的暗色轮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景象虽壮阔、磅礴,让人心襟为之一开,但也带着某种原始的、危险的力量感,就像金烬的心…

      何果果望着窗外,一时有些出神。

      “会长在公司处理点事,忙完便过来。你先休息。” F.G.轻声说道,将她的思绪唤回。在这般空间里,连说话声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稍响些,便会惊扰这一室的,海的呼吸。

      何果果终于能好好洗漱一番,搓搓身上的泥,洗去十多天山居生活的尘土与疲惫。

      洗漱后,她换上一身白色的丝质睡裙,感觉肌肤终于能自由呼吸。然后几乎是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噗”地一下把自己陷进柔软宽大的床榻里,满足地喟叹一声,几乎是瞬间便被睡意席卷——她很快就睡着了,似乎全然忘了,稍后还会有人来。

      半夜,睡得正沉时,她感觉到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从身后轻轻托起了她的脖颈。紧接着,一个温柔、却带着不容退避的力度的吻,落在她颈侧敏感的肌肤上。

      “把你吵醒了?”金烬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耳后的轮廓,听似询问,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怎么感觉……胖了点。”他低笑,气息拂过她皮肤。

      “嗯……”何果果的回应含糊得像梦呓,带着未醒的慵懒,在寂静的夜里,反而比清醒的回应更添一丝暧昧的诱惑。

      何果果的身体感知与情欲,如同窗外黑夜里的海——被风掀起高高的浪头,又在下一秒骤然沉落。她感到一种被抛掷、被摇晃的失重,在那片名为“欲望”的海域里时而沉溺,时而又在窒息的边缘挣扎着冒头,喘一口气;时而因极致的兴奋而战栗,时而又因其骤然的消退,而感到巨大的空虚与难以言喻的眷恋。

      这份剧烈的颠簸与动荡,并不让她的心欢喜,而是一丝本能的疲惫与不适。

      或许,他的感受也同样复杂:可能是疲惫,可能是头脑里某种想象、期待与现实的严重不符,而产生的一种、无法言明的焦灼。

      何果果不想再让自己停留在这由感官编织的、令人晕眩的浪潮中了。于是,她将全部的注意力向内收摄,让心神沉入那超越一切觉受的“定境”之中。

      就在意念转变的刹那,奇妙的感受发生了——那原本在体内翻江倒海的、失控的欲浪,仿佛被一根自九天垂落的、无形的巨柱,从深处牢牢钉入寂静的海床。所有的汹涌、所有的咆哮,都被一种绝对的“止”所渐渐镇压、抚平。

      波涛停息了。只剩下一片广阔、深沉、冰冷的静谧,如海水般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她。

      在恍惚的定境深处,她仿佛“看见”一条巨大的、威严的金龙,被数道粗重无比的铁链,死死捆缚在那根定风浪的巨柱上。金龙仰首发出无声的咆哮,利爪狂舞,身躯在有限的空间里痛苦地扭动、挣扎。但很快,那反抗的力道便耗尽了。它最终颓然匍匐在冰冷的泥沙之中,偶尔因残余的痛苦而微微弓起脊背,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哀鸣,然后彻底地、完全地臣服——臣服于锁链,臣服于那根巨柱,更臣服于包裹它、远超它自身力量的、浩瀚无边、深不可测的整个大海。

      一切,很快,万籁俱寂。

      第二天清晨,金烬靠在床头。

      “昨天晚上……”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是不是……不太舒服?”

      他注视着她的表情,试图从中寻找答案。眼神深处,竟掠过一丝极罕见、也极细微的不安全感。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在意对方对他“表现”的认可与否。

      “跟我们第一次,很不一样。”他继续低声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困惑,“第一次之后,我闻到了花香,还看见了……”

      “没什么不一样。”何果果转过身,望进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无风的湖水。

      金烬又仔细凝视了她几秒,想从她脸上找到任何安慰或掩饰的痕迹。没有。他微微绷直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嗯,是真的。她很坦然。

      何果果心里明了。这恰恰是她修习“平等心”的契机。她并非在安抚他的不安,而是在自己的心上如实观察:两次,感受与体验固然迥异,但剥开层层觉受的泡沫,其本质是一如的。

      ——这种“一如”,就是了不可得本身。

      她也明白了为何会如此。分别的十几天里,因初次体验太过震撼,金烬的脑海中堆积了太多关于“下一次”的幻想与期待。这些由念头编织的妄想,如云翳般遮蔽了他当下真实的心。昨晚的“欲海沉沦”,并非源于身体的隔阂,而是两个人在各自心念的浪潮中,暂时与彼此真实的心“失联”了。

      本可以是很随机,很自然,如同即兴的合奏。可一旦掺杂了过多头脑的预设、妄念与图像,它便不再是与你面前这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的交流,而演变成与自己内心的一堆妄念、期待、不安等信息之间的纠缠。它会因此变得机械,被一种“渴望重现某种感觉”的欲望所裹挟——而这欲望的本质,也不过是执着于某种特定觉受的妄想。

      (本章节剩余内容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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