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和低语。一万！ 这还仅仅是第一次出价！
沈泽安也很惊讶，这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而且，对方显然不是随意喊价，是真的看懂了系列的内在逻辑。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股被理解的暖意和一丝兴奋。
主持人显然也有些意外，再次确认：“047号作品《消逝的在场》系列，这位先生出价一万元打包竞投。现在，是否有其他校友对此系列感兴趣，愿意出价？”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响起。
他看向深蓝色西装的男士，微微颔首致意：“我也非常欣赏047号作品的完整性和探索深度。单独看，每一件作品都有独立的语言，组合在一起更构成了一个有力的视觉论述。
我尊重这位先生的出价，但同样希望有机会收藏这个完整的系列，我出价两万。”
竞价瞬间升级！直接从一万跳到了两万！现场的气氛从惊讶变成了沸腾，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大场面。
深蓝色西装的男士身体微微前倾，他只沉默了几秒，就再次抬手：“三万。”
儒雅男士闻言，并没有立刻回应。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投影屏幕上那三件作品，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最后的评估。片刻，他收回目光，清晰地报出一个数字：“五万！”
五万！
这个价格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对于一个完全匿名，首次在内部校友展亮相的学生作品系列，五万的价格简直是匪夷所思！
没有画廊加持，没有“曾师从某某”的履历，甚至连作者是谁都不知道。
这已经彻底打破了今晚的所有记录，甚至可能打破了这类校友展的历史成交记录！
深蓝色西装的男士身体有些僵硬，他转头看向儒雅男士。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向后靠进椅背，做了一个放弃的手势。
“五万元第一次...五万元第二次...五万元第三次！成交！恭喜！047号作品《消逝的在场》系列，由这位先生以五万元竞得！”
小小的竞价厅里掌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出价五万，成功拿下整个系列的男士身上。同时，他们也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位神秘的匿名作者sage的身影。
沈泽安坐在原地，面具下的脸因为惊愕和一种复杂的兴奋而微微发烫。五万？这仅仅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折腾出来的实验系列！
他甚至不敢抱太高期望、只象征性标了1500元底价的作品！
而现在，在这样一个初级场地，被两个陌生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竞价到五万元！这可是今晚的最高成交价！
惊讶退去后，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作品被同行认可了！而且是如此强烈，毋庸置疑的认可！
这简直比他以往，获得的任何一次奖，都要高兴！它似乎在响亮地宣告：你的方向没有错！你的坚持有价值！你创造的东西，即使放在最公平的天平上，依然拥有沉甸甸的分量！
他心跳加快，高兴的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同时，这个消息像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炸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展览现场。甚至通过手机，迅速扩散到未能到场的校友网络。
五万元！在一个内部校友匿名展上，对于一个今年刚毕业的学生来说，确实很厉害了！
瞬间，原本分散在各个展区的人群，开始不约而同地涌向陈列着《消逝的在场》系列的那个角落。即使作品已经被拍下，它们依然悬挂在展厅中，直到展览结束。
在五万光环的加持下，那三件作品，在众人眼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和分量。每个人都想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作品，能引发那样一场激烈的竞价，并最终斩获令人咋舌的高价。
沈泽安刚从竞价厅走出来，头脑还有些晕乎乎的，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他下意识地走到了自己作品的展墙前，想近距离再次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
他依然戴着那个白色半脸面具，但此刻，这面具非但不能隐藏他，反而让他成了众人目光搜寻的焦点。
“那就是sage！那个作品卖了五万的大神！”
很快，他就被人群隐隐围住了。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不断有人上前，试图与他交谈。
“sage？恭喜恭喜！真是厉害的成绩！”一位戴着面具、声音热情的校友率先开口，“你的作品太有力量了，那个关于消逝的概念抓得非常准，摄影的质感也绝了！能聊聊你的创作灵感吗？是不是在欧洲有什么特别的经历？”
“请问你用的是哪种混合媒介？画面上那种剥落和苔藓的质感是怎么做出来的？太逼真了！”
“五万啊.....真是给我们这届校友长脸了！柏林那个展你去了吗？有没有受到启发？”
“方便透露一下后续计划吗？有考虑签约画廊或者继续做这个方向的延伸吗？”
......
各种问题接踵而至，赞誉不绝于耳。沈泽安被包围在声音和目光的漩涡中心，一时有些应接不暇。
他努力保持着镇定，用经过斟酌的，符合sage这个匿名身份的语气，简短地回答着关于创作灵感和技法的提问。同时，避开任何了可能泄露个人信息的细节，对于未来的计划，也一概以还在探索中含糊带过。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很奇妙。
每一句话和问题，都是关于他作为艺术家本人和作品的探讨，不是因为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原因。
就在这时，刚才竞价的两位主角，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兴奋和好奇。
深蓝色西装的男士率先走到沈泽安面前，他已经摘下了面具。
展览匿名规则主要针对参展作者，对观众和买家并无强制要求。
他自我介绍是2016年毕业的校友，名叫vincent。目前主要在国内和欧洲之间往返，从事与艺术品相关的职业，用他自己的话说，算是半个创作者，半个艺术价值发现者。
其实，就是类似于艺术市场的中介，推手或独立策展人/经纪人，负责发掘有潜力的作品和艺术家，通过运作来提升市场认知度和价值。
vincent伸出手：“sage，祝贺你。你的《消逝的在场》系列让我非常震动。尤其是你对衰变过程中那种脆弱美感和内在张力的捕捉，非常精准，视觉语言也极其成熟。
没能最终收藏它们，我很遗憾，但看到它们能引起这样的共鸣和认可，我也为你感到高兴。”
沈泽安与他握了握手，诚恳地说：“谢谢你的出价和认可，这对我已经是巨大的鼓励了。”
vincent是第一个将他的作品价格推向新高度的人，那份毫不犹豫的一万开场，一下子将他的作品从学生习作的范畴里拔了出来。这让他心生好感，也建立了专业上的信任。
这时，那位以五万元竞得系列的儒雅男士也走上前来。他气质沉静，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他先对vincent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转向沈泽安。
“sage，幸会。我是陈。”他的自我介绍简洁明了，说着，递过来一张设计简约却质感极佳的名片，上面的头衔与vincent类似。
某跨境艺术投资基金的合伙人，独立收藏顾问。
“其实，我和vincent是同一届的，算是老同学。我们已经毕业十年了，这么看，时间过的还真快啊。
这十年，我见过很多优秀的作品和所谓的天才。说实话，我很少在这样初级的校友场合出手竞投，但你的作品让我破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的作品：“我欣赏的，不仅仅是单件作品的完成度，更是整个系列所构建的那种冷静的，仔细的观察视角。
你将消逝这个过程本身，变成了一种充满诗意的在场证明。这种将观念转化为稳定，有力视觉系统的能力，在这个年纪非常罕见。”
最后，他目光更深地看向沈泽安面具后露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说道：“所以，五万元，其实是我赚了。”
两人的评价都极其专业，角度虽有不同，但都精准地击中了沈泽安创作中自觉或不自觉埋设的核心。
他们十年的行业履历和实战眼光，果然不是虚的。沈泽安原本因高价成交而有些飘忽的心，在与他们接下来的深入交谈中，又加入了一些汲取知识的兴奋和豁然开朗。
众人渐渐散去，这一块区域也获得了安静。
时间还早，沈泽安这才放松下来，慢慢开始欣赏起其他参展作品。
没有了竞价时的喧嚣和人群的簇拥，他能更沉静地品味同行们的创意与表达。
慢慢的，他觉得混血男子说得很有道理。
他以前很少看这种级别的展览，而这里，确实比那些所谓的高端场合干净，“艺术”太多了。
虽然都是一些不那么成熟的学生作品，甚至没有统一的装裱规格，有些直接用图钉钉在软木板上。但风格各异，极为创新。
有人把废弃的电路板拆解重组，拼出一幅米兰的城市夜景。有人用针管在宣纸上刺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灯光从背面打过来时，那些小孔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有人拍了一组黑白照片，拍的是一面被海报层层覆盖又被雨水冲刷的老墙，每一层海报都是一个年代，每一道水痕都是一次遗忘。
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的心境也会不同。他心里想的，不是这幅值多少钱，高了还是低了。而是，他是怎么想到的？他用了什么材料？他做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泽安也与几位作者交流了一番，收获良多。
直到夕阳西斜，橙红色的光线透过高窗斜射进展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展厅里已经少了一大半人。
沈泽安这才反应过来，觉得有些饿了，便准备离开。
他知道布雷拉区附近有家餐厅，以地道传统的米兰菜式和私密温馨的氛围著称，主厨擅长烹饪各类意面和小牛膝。Alex已经提前几天帮他预订了位置，距离展馆不远，散步过去正好。
他心情不错，脚步轻快地朝那个方向走着，脑子里还在回味着下午的奇妙经历。就在转过一个街角，靠近餐厅所在的小巷时，他差点与一个匆匆跑来的人撞个满怀。
还是Alex眼疾手快，迅速侧身挡了一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