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陎雨萧

4、第 4 章 傅时安

　　傅时安离近了才看清秦儿。
　　她妆容还没有卸，云鬓高盘，面色被粉底晕染的更加苍白，眉目细长。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

　　“这位是……”傅时安只看了一眼秦儿，就挑着眉看那个混血儿，却和秦儿说着话。
　　“男朋友。”秦儿简而意赅。
　　“什么时候谈的？”秦奥问。
　　“几个月前我去外国比赛的时候。”
　　秦儿又应付了几句就想带他走了，秦奥指指秦儿，“你走。”指尖一转，对着混血儿，“你留下。”

　　秦儿本转了一半身，听见这话又转了回来：“我说了，男朋友。”
　　这句话那个混血儿没听出来里面的含义，秦奥听出来了。他随即到，“算了算了，走吧。”
　　——男朋友这是男朋友，走不到最后一步。

　　“爸爸这是，怎么了？”走远了混血儿才敢问秦儿。
　　秦儿只是含糊回答：“没事。早见晚见都得见，今天这个场合不合适。”
　　没想到混血儿真信了。
　　他开始有事没事就给秦儿发信息，问她什么时候看见见一见秦奥，都被秦儿婉言拒绝。

　　直到莫一天，混血儿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我见你的父母。”
　　在微信上问的，秦儿不回信息。
　　“出来咱们聊一聊好吗？”
　　“我知道你看着了。”
　　秦儿面不改色，躺在教师寝室的床上，终于回复了一条信息：“在上课。”
　　“我在你舞蹈室门口。”
　　“你在哪？”
　　秦儿想了想，点开混血儿的头像，毫不犹豫地删除。
　　混血儿忍不住回想他们刚见面那时候。他狂热的追求秦儿，秦儿跟他说，“谈恋爱，可以，但是我随时都有可能跟你分手，请你不要把这场恋爱当真。”这句话他只当做耳旁风。

　　混血儿最后回了国外，继续当服装设计师，秦儿还是像原来一样，当她的舞蹈老师，偶尔买服装上台演出。
　　只是李雪。
　　这么多节课下来，她还是很怕秦儿一样，战战兢兢。
　　“你是不是害怕我？”秦儿在某一节课下课时终于忍不住问了李雪。
　　李雪的回答是疯狂摇头。
　　“那上课就给我好好做，别哆哩哆嗦的。”
　　李雪又疯狂点头。
　　秦儿皱了皱眉头，很轻很轻，又立马回复了原来冷淡的样子，“你回去吧。”
　　秦儿今天下午还有一节课，不是她原本的课，是选修系她的一个朋友生病了，她临时替她去上课。
　　里面有她正常班的同学。
　　秦儿进了教室，坐在前面的凳子上，也没有跟他们解释他们老师为什么没来，只是环视一周。
　　她朋友跟她说了，这学期上傣族舞，秦儿随手拿了身边的一个扇子，敲了敲地：“三道弯准备。”
　　大家都摆好了姿势，但是有人不是专业的，手势实在是僵硬，秦儿忍不住了，上前去亲自掰他们的手。
　　“你这个手，太硬了，对，发力，给我弯上来……”
　　几个她的学生不用费心，其余的人掰手时还挺正常，至少能掰上去，疼了也没人说话，直到出现了第一个人跟她求情：“老师，我是弹钢琴的，能不能轻点掰。”
　　秦儿抬眸，看了她一会才说：“我能掰疼你，但是掰不坏你。”说着，秦儿就上了手。
　　一声惨叫。
　　秦儿被吓了一跳，连忙松了手。
　　“这么硬吗？”秦儿小声嘀咕。
　　秦儿第一次怀念李雪——李雪虽然跳舞不及班级里的同学，但是软度很好。

　　彼时，李雪还在学校里的公共舞蹈室压腿。

　　白燕跟傅时安说：“今天你去接一下秦儿。”
　　傅时安还在办公室里，办公室里没别人，他开了免提：“干什么？”
　　“秦秦这次舞蹈上台跳得很好啊，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舞蹈演员有她……唉，反正就是请秦秦吃顿饭，庆祝一下。”
　　傅时安应下。
　　那舞，确实美。
　　台上的人更美，只是眼光不行——选了个那么不好看的混血儿。
　　虽然他是长的也不好看，但是至少审美没有问题。
　　“对了，妈。”傅时安在电话挂断之前又突然问到，“秦儿男朋友去吗？”
　　“啊……我不知道啊，等我问问秦奥再告诉你。”

　　秦儿收到了秦奥的微信。
　　就是告诉她晚上白燕想请她吃一顿饭，庆祝她表演成功。
　　秦儿也只是扯了扯唇角，要是得一个冠军就出去吃一顿饭，她早就胖成球了最后秦奥又问她：“你那个男朋友去吗？”
　　秦儿回答他：“分手了。”
　　秦奥就没了回复。
　　“我姐去吗？”秦儿问。
　　“你想让她去吗？想的话我告诉你白阿姨一声。”
　　秦儿退出秦奥的聊天框，点开秦安的：“姐，今天晚上有一个饭局，你去吗？”
　　“谁的？”秦安反问她。
　　“白燕给我的庆功宴。”
　　秦安明白了，她说：“真会装。”她下一条又说，“我去。”
　　“我姐去。”秦奥又没了消息。

　　秦安自己开车去的，傅时安到了学校门口，跟秦奥要了秦儿电话号，打通了。
　　“您好，哪位？”那头是秦儿冷清疏离的声音。
　　“出来，我到了。”
　　秦儿听出了傅时安的声音，从教师宿舍走了出去。
　　李雪刚好从舞蹈室出来，然后就看见了那辆她无比熟悉的车——傅时安的车。
　　李雪上前跟秦儿问好，然后又仔细看了一眼，那就是傅时安的车，秦儿应了李雪的问好，之后上了傅时安的车。
　　李雪站在车旁边，看见傅时安根本没有看她一眼，甚至都没有回头。
　　直到秦儿关上车门，傅时安才回头，正巧和李雪对视，傅时安面无表情的移开了目光。
　　李雪看见傅时安扭头跟秦儿说些什么，再然后，车开走了。

　　“那个人是你的学生？”
　　“嗯。”

　　“你男朋友呢？”傅时安问秦儿。
　　秦儿抬眸看他，与他的目光对视，意料之中。
　　“怎么没来？”傅时安见秦儿没回答他，又问。
　　“有事。”秦儿不想把真实原因——分手了。告诉傅时安，就随意找了一个理由搪塞。如果是别人，秦儿会从容告诉他们真相，但是傅时安秦儿不会，即使傅时安不是秦儿亲哥哥，但是那次傅时安非让她吃完饭，秦儿就能看出来，傅时安真的把自己当她亲哥哥了。
　　这个分手理由太荒谬了。
　　起因是混血儿想见家长，秦儿不让。结局是分手了。没有争吵也没有误会，甚至都没有最普通的性格不合。只是因为秦儿没想把这段恋情当真。

　　他们到时，他们早就到了，就等着秦儿到吃饭了。
　　秦儿面不改色，走到秦安身边，坐下，傅时安正好坐在秦儿对面。
　　“秦秦，你是从几岁开始学舞的？”白燕问。
　　“五岁。”秦儿答。
　　秦安在一边咧嘴无声的笑。
　　其实秦儿五岁那时候只是业余舞蹈，赵文慧一直认为舞蹈是华而不实的东西，一直告诉秦儿学医才有出息，所以秦儿从小就想当医生。
　　但是这个业余舞蹈，秦儿练了好久。
　　秦奥出钱供秦儿学，因为秦儿跳的实在是太好，这一切，赵文慧都不知道。
　　直到赵文慧死的那天。
　　秦儿哭成了泪人。
　　这回，她再也不说想学医了，于是，秦儿就走上了在赵文慧最看不上的职位，舞蹈演员。
　　赵文慧之前不止一次跟傅时安还有李雪提到过，她有一个小女儿，想当医生。

　　李雪的病，是绝症。
　　一种极为罕见的，无法治疗的非传染性疾病。
　　但是好压制，压制住了，十年八年不会发病。
　　当年，赵文慧就是为了救李雪而死，她临死前告诉李雪：“等你再发病了，就去找我那个小女儿，我那个小女儿啊，想当医生，十年呢，她也该成了。”

　　秦儿自然不知道让赵文慧死的那个人是李雪，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是她的学生。

　　这一场饭下来，靠着白燕，硬生生没有冷场，秦安一句话没说，傅时安动不动就出门，吃到一半还要加班，走了，秦儿不吃饭，在桌边干坐着，看见傅时安走了，偷偷给秦安发信息：“姐，我也想走。”
　　秦安收到了，她轻咳了一声，趁白燕说话的空挡问秦儿：“你那个舞蹈编完了吗？”
　　白燕听见了：“嗯？秦秦还有事情没有出来完吗？哎呦哎呦，要紧吗？”
　　秦儿瞎编道：“嗯，最近我有一个学生要上独舞，我在给她编舞。”
　　“很急吧，那怎么办呀，我真的是，怎么没想到你有没有空呢……”
　　秦儿趁机道：“对，那个学生还找我了，阿姨，那我先走了，失陪。”
　　秦儿很容易就走了，为了表示歉意，秦安留了下来，陪秦奥白燕继续吃，秦儿问她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走，她说：没吃饱，今天我没做饭。

　　秦儿在饭店门口看见了傅时安，他正在抽烟，神色间没有半分刚才说要回医院的急切。
　　秦儿了然，他也在糊弄人。
　　“哥。”秦儿象征性叫人。
　　傅时安看见她微微有些诧异：“你怎么也出来了？”
　　秦儿照样糊弄他：“有事。”
　　“什么事？”
　　秦儿不答了。
　　“你得吃晚饭，不吃营养跟不上，赵文慧医生之前没教育过你吗？”傅时安是想都没想就说出来赵文慧，他闭了嘴，意识到说错了话，两人间一片死寂。
　　傅时安以为秦儿生气了，或者伤心了，开口安慰，秦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插口道：“说过，她当然说过。”赵文慧没说过，秦儿是在搪塞傅时安，“我妈的话我都不听，你的我能听？”半晌，“你只是我哥哥，况且还不是亲的。”言下之意，你在我心中就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