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我的眼神不太清白》桂野

3、出差计划

　　“谁说的需要你陪同？”李琼这下已经有些恼火了。

　　“因为这个客户之前是我对接，我比较了解。再有，之前科内会的时候，安科长和我讨论过出差的事宜，已经做在明年的预算里了。”

　　路白修甚至搬来了笔记本，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日本东京出差，事由为拜访安井贸易。

　　安然伸手把笔记本合上。

　　“李部长，这件事我来说明。”

　　他语气很平。

　　“我确实安排了出差计划，是否需要路白修陪同，还需要再评估。”

　　李琼阴晴不定：“具体日程有吗？”

　　安然回答：“有的。”

　　“那就先发给我看看，有问题还得问你。”李琼说完转头就走。

　　安然追了半步：“李部长，那打合会的事情……”

　　李琼摆了摆手：“看完再说。”

　　安然凝视着李琼的背影，片刻后，他回到了工位。

　　余光看到路白修也回来了，还时不时往他这边看，满脸的欲言又止。

　　“路白修，”安然站起身，“谈谈。”

　　安然朝会议室方向走去，他没回头，却扫了眼路白修在玻璃反光里的倒影。

　　进到会议室，安然拿起桌上的遥控，打开智能雾化，霎时间，原本透明的玻璃蒙上一层奶白色。

　　安然拉开一把椅子，示意路白修坐下。

　　可对方竟然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自顾自地坐下，抬起眼，面无表情地问：“路白修，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你晚上有事，但是李部长不放人，我是副科长，代你开会有什么不可以吗？”

　　安然蹙眉：“我问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

　　路白修沉默下来，却是一脸不服。

　　“行了，一会儿我们整理一下出差计划发给李部长，尽量完整一点。要是他还是不满意非要打合，那你也不要再反对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把电脑拿过来，看一下出差计划。”

　　路白修在一旁站了两分钟有余，最终，他还是听话拿来了电脑。

　　“这里，第二天在安井物流的研讨内容还要再写细一点……”

　　安然指着电脑屏幕，路白修毛茸茸的棕色脑袋凑了过来。

　　他们的距离很近，暖檀香味又一次侵入鼻腔。

　　听女属下说路白修的香水价格很高。

　　他不算很懂，只知道自己对这个味道并不排斥。

　　“就这么改吧，李部长有要求再说。”

　　安然说完，路白修仍看着屏幕一动不动。

　　“白修？”

　　“啊？”路白修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不好意思安科长，你刚刚说了什么？”

　　安然早就发现路白修在走神，所以只是轻叹口气，说：“我来写吧，你帮我看看措辞。”

　　“嗯…好。”路白修有些赧然。

　　安然的指尖在键盘上纷飞，补全了资料里不太详尽的部分。

　　随后他把电脑推给路白修，对方仔仔细细核对一遍，说：“我觉得没问题。”

　　安然把编辑好的邮件发出，起身说：“回去工作吧。”

　　路白修迟迟没有动。

　　“还有什么问题？”安然问。

　　“出差……你要换个陪同吗？”

　　路白修语带试探。

　　“没这个打算，不要多想。”

　　安然刚走出办公室，李部长就发来微信：

　　“报告挺详细，今天就先不打合了。尽快定机票，算今年的预算外。”

　　安然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默默关上手机揣回口袋。

　　预料中的结果。

　　李琼还指望他干活，搞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

　　到点下班，安然拿起公文包就走。

　　可是还没走到地铁，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安然心中一紧。

　　越靠近人就越多，已经从地铁口挤了出来。

　　询问之下才知道，地铁出了故障，整条线路停运，而且另外几条线路也受到了波及，基本可以说是整座城市的地铁全都瘫痪了。

　　安然揉了揉眉心。

　　百年不遇的事件让他赶上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打车，可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几百号。

　　随即他走到公交车站，如他所料，站前排队上百米，就算来的都是空车，他也要等半个小时。

　　就在他排在队尾犹豫的时候，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车站。

　　车内竟然满满当当都是人，这一站能挤进去五个人都是奇迹。

　　安然立刻放弃乘坐公交，改找共享单车。

　　可附近的单车都被抢光了，好不容易找到一辆，就在他奔跑过去的刹那，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抢先扫了码。

　　安然双手颓然垂在身侧。

　　难道只能步行了吗？

　　他打开导航，寻找最后一点可能性。

　　然而从这里到安颜的学校很远，哪怕坐上公交都可能迟到，更何况是步行了。

　　他攥紧双拳，当即决定先步行走出商业区，搞不好出了这一段就能打到车了。

　　就在他在人行道上疾行的时候，突然，耳畔传来刺耳尖锐的汽车鸣笛声。

　　声音转瞬即逝，安然下意识回头，就见一辆黑色宝马正紧跟自己缓慢行驶。

　　“上车！这儿不能停太久会被罚的！”

　　路白修焦急地朝他招手。

　　安然迟疑片刻，当机立断坐上副驾。

　　鬓角有些发痒，伸手一摸竟然都是汗。

　　“你不是下班了吗？”安然闷声问。

　　“看到地铁停运的消息就回来了，”路白修回答，“你今天是开家长会吧？”

　　安然一怔：“你怎么知道？”

　　“在水房听几个姐姐聊来着。”

　　“哦……你倒是挺灵光。”

　　“那是，”路白修挑眉一笑，“哪所学校呀？”

　　“一中附小。”安然说。

　　“好，”路白修说，“我知道条近路。”

　　这一路风驰电掣，在距离家长会开始还剩五分钟的时候，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今天谢谢你了，回头请你吃饭。”安然边说边跑下车。

　　关门的刹那，他看到路白修似乎说了些什么，只不过被车门阻挡，没有听清。

　　*

　　当安然跑进教室，看到安颜从失望迅速转变成惊喜的脸，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家长会时间不长，半个小时就完事了。

　　安然望着在他前面开心得蹦蹦跳跳的安颜，问：“想吃什么？”

　　安颜停下脚步，猛然转身惊喜地眨眼：“能出去吃？”

　　安然点点头。

　　“我想吃之前提过的那家漂亮饭！”

　　安然微笑：“好。”

　　说着，二人已经走出校门。

　　可就在这时，安颜注视着马路对面，不说话了。

　　安然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随即，他脚步一顿。

　　只见路白修倚着他那辆宝马，正朝他微笑招手。

　　安然想装没看见，可却听安颜说：“那个帅哥是谁？”

　　不等安然回答，路白修已经走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走？”安然冷漠地问。

　　“怕你们出行不便。”路白修理直气壮。

　　“没什么不方便的，今天谢谢你了，明天见。”

　　说完安然就拉着安颜离开。

　　路白修追了过来：“你要去哪？地铁还没修好呢！”

　　安然有些烦躁：“你不用……”

　　“啊？地铁坏了啊，那咱怎么去啊？”

　　安颜停下脚步求助般地看他。

　　“你们要去哪里呀？”路白修转头把攻破方向放到了安颜身上。

　　“颜颜……”

　　“星宇城的一家餐厅。”

　　安然揉了揉眉心，对路白修说：“把我送到这里已经帮大忙了，之后就不用劳烦了。”

　　他再次把安颜拉走。

　　刚走出去几步，路白修沉声喊住他：“安然。”

　　“你们要去的不会是Bistro吧？”

　　“那家餐厅人特别多，就算你现在开始排队，也要九点才能吃上了。”

　　安然径直往前走，却遇到了阻力。

　　安颜脚步慢下来：“爸，他说那家店排队耶……”

　　“那就吃别的，火锅什么的不行吗？”

　　安颜撅起嘴巴：“可我不想吃火锅……”

　　安然耐心地劝：“这种创意西餐还有很多，看看别家也行。”

　　“可我就想吃那家……”

　　安然嘴角抽搐，脸色冷了几分。

　　安颜一愣，垂下眸子，泫然若泣。

　　路白修挡在安然面前，用哄小孩的语气对安颜说：“叔叔有办法。”

　　安然冷冷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路白修回头看他一眼，狡黠一笑，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星宇城那家Bistro，给我留个位置，嗯，三个人，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到，好。”

　　安然双眼陡然睁大。

　　安颜大喜过望：“哇塞！叔叔你好厉害啊！”

　　安然拍拍路白修的肩膀：“这样不好吧？”

　　路白修朝他微微一笑：“没什么不好的，你之前不也说过，要利用手上的资源为客户解决问题吗？”

　　安然有种回旋镖转了一圈插进脑门的荒诞感。

　　*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安颜坐在副驾上，和路白修聊得有来道去的。

　　路白修到底年轻，很了解最近的流行。

　　安然始终沉默，只有问到他的时候才会回一两句。

　　可聊了一会儿，话题逐渐发散，最终竟然提到了出差的事情。

　　“啊？爸你又要出差啊？”安颜转过头，脸已经皱成一团。

　　“嗯。”安然微微点头。

　　“你不会又要把我送到舅舅家吧？”

　　安然不置可否。

　　“我不去，我已经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

　　“不行。”安然拒绝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你把我送过去他们又要狮子大开口！”

　　“那也没办法。”

　　“安然，”路白修偏过头来，“要是没人带颜颜，我可以——”

　　“不需要！”

　　安然提高了音量。

　　顷刻间，车内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