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我的眼神不太清白》桂野

21、宝贝说的是谁？ 失去了

　　失去了路白修的温度，安然打了个寒颤。

　　他僵硬地望着对方，试图拨开蒙在那双眼睛中的雾气，看出谎言与玩笑的底色。

　　然而他失败了。

　　安然攥紧毛巾边沿：“……你记得什么？”

　　这时，一滴雨水顺着刘海滑落到眼中，他下意识拿起毛巾一角擦拭。

　　黑暗中，他听到了清脆的开门声。

　　“爸爸！”

　　安颜急迫地奔跑过来。

　　“怎么淋成这样？？”

　　安然看着满目担忧地女儿，心头泛起暖意。

　　“刚才的雨比较大，”安然微笑说着，举起了手里的餐袋，“不过我护住了宝贝的午饭！”

　　安颜竖起大拇指：“爸爸真是英雄！”

　　这时，路白修再次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房间里带：“快去洗个澡换衣服吧。”

　　安然固执地不想进门。

　　公寓地面纤尘不染，而他就是个被雨水浸透的污染源。

　　可路白修却比他还执拗，肩膀的骨骼被对方强硬的力量握得生疼。

　　颜颜回过头，好奇地看着他俩：“爸爸你怎么不进门？”

　　安然扯扯嘴角：“进，这就进。”

　　他还是弄脏了起居室。

　　一个个泥脚印，在光可鉴人的深灰色地面上显得无比刺眼。

　　安然盯着脚印看了一会。

　　“有抹布吗？”安然问，“我擦一下。”

　　路白修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安然蹙起眉：“……看什么？”

　　“你再这样见外我就……”

　　“就什么？”

　　路白修的舌尖顶了下腮，没回答。

　　“先去洗个澡，我去准备换洗衣服。”

　　说罢，他让出一条路。

　　那双蒙上一层雾气的琥珀色眸子，始终落在安然的身上，其中的情绪，复杂且深奥。

　　*

　　安然洗过澡，披上一件浴袍，被路白修请进衣帽间。

　　衣帽间是高档公寓标配，安然在网上见过照片，一般都挂满了衣服，玻璃展柜里都是各种奢侈品包包。

　　还需要有几个抽屉专门放表和珠宝首饰。

　　不过这些路白修似乎都没有。

　　衣柜很空，只有几套休闲装，几套西装，安然基本上都见过。

　　包包也就两只，一只公文包，一只双肩包。

　　尽头的化妆桌下，一只旅行箱四敞大开地摊放在地上。

　　而路白修这次出差所穿的西装，就挂在旁边的衣柜把手上。

　　西装沾了一些灰尘，还有点褶皱。

　　他没太挂好，西装有半边肩膀耷拉下来。

　　因为没有扯掉皮带的缘故，裤子快被坠到地上。

　　这一抹邋遢的景象在过于干净的衣帽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而或许是屈服于地心引力，裤子终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皮带扣被布料挡了一下，没有发出太大响动。

　　安然盯着看了一会地上的裤子，轻轻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他拾起裤子，习惯性地抖了一下。

　　挂回衣架时，他下意识地捋过裤腰，突然，指尖碰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那东西已经滑出来一半，还有继续往下掉的趋势，安然顺势接住。

　　他不经意地垂眸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掌心躺着一个灰黑色的、拇指大小的长方形物体。

　　泛着金属的钝光。

　　是个U盘。

　　安然认识它。

　　因为这枚U盘曾经的主人是他，上面的凹痕还是他不小心踩出来的。

　　还记得路白修某次着急开会，公司的服务器却又出了故障，无奈之下，安然把这枚U盘给了对方。

　　后来他觉得自己没什么机会用，就干脆当成科内公共财产，以备不时之需。

　　本来在路白修身上见到这枚U盘并没有什么，可问题就在于，安然不久前刚刚见过它。

　　如果没记错的话，它现在应该在沈秘书的手上。

　　在出差时，路白修曾把纸质资料，连同储存了电子资料的U盘一并交给了沈秘书。

　　安然盯着这枚U盘，仿佛能用目光扫描其中内容。

　　他收紧手指，把U盘攥进掌心。

　　笃笃笃。

　　衣帽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还没换完吗？”

　　路白修的声音隔着房门有些发闷。

　　安然的手一僵，然后把U然迅速塞回口袋，又小心地挂回原处。

　　“正在穿。”

　　安然边回应，边迅速套上路白修给他准备的衣服。

　　随即，他打开门，微笑说：“久等了。”

　　路白修的视线绕过安然，迅速扫视衣帽间。

　　他的脸色微变。

　　“你帮我挂衣服了？”路白修的语气有些急。

　　“嗯，裤子滑到地上了。”

　　安然的微笑依旧，手却背在身后，指尖相互摩挲。

　　“你最好把皮带拿下来，不然还得掉。”

　　他好心嘱咐完，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衬衫，目不斜视地走向起居室。

　　“好。”

　　安然听到脚步声从衣帽间传出来，他小心向后退了半步，侧身看去。

　　路白修扯下皮带。

　　就在手即将碰到口袋的时候，他的动作忽地一顿，好像想起了什么。

　　与此同时，他突然朝门口方向转头。

　　安然倒吸一口凉气。

　　心跳加速，指尖发麻，安然深呼吸几次才缓过来。

　　“站这儿干嘛？”

　　路白修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

　　安然猛地站直。

　　他嘴唇抿成一道缝，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僵硬。

　　“等你。”安然的语气有些硬。

　　“等我做什么？”

　　路白修的唇角是从容却又无奈的笑。

　　“快去吃饭吧，你好不容易护住的午饭。”路白修说。

　　安然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哦对了。”路白修忽然靠近。

　　安然屏住呼吸：“什么？”

　　对方的呼吸几乎扑在他的肩头，哪怕隔着衣服，也惹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说护住了宝贝的午饭……我可不可以自以为是的认为，宝贝说的是我？”

　　路白修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目光停在他的脸上，像是期待他的回复。

　　安然的双眼不自觉睁大，靠近路白修的那一侧耳廓瞬时红透。

　　“……随便。”

　　留下这两个字，他立刻逃离现场。

　　只是光脚穿拖鞋，大理石地板又滑得很，他实在是走不快。

　　路白修就跟在他身后。

　　对方的视线仿佛有了实体，刺得他浑身酥痒难耐。

　　不知不觉中，鼻尖沁出了一层薄汗。

　　*

　　路白修推荐的海鲜饭确实很不错。

　　材料新鲜，连赠送的沙拉都很美味。

　　除了价格有点高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安颜吃完一大碗，最后瘫倒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啊……这才是人生啊。”

　　安然忍俊不禁。

　　“爸爸，”安颜缓缓转过头来，“我们以后还能来路叔叔家吗？”

　　不等安然回答，路白修立刻说：

　　“能，当然能。”

　　安然看向路白修，那人朝他轻轻眨眼，眼底闪着恳切。

　　好像生怕他说出拒绝的话。

　　“偶尔。”

　　安然错开视线：“不打扰路叔叔的话。”

　　“不打扰，只要是你们，什么时候来都不打扰。”

　　路白修的声线依旧清亮，却也温柔得仿佛一缕清风，吹拂过安然心头那斛似乎已经干涸的泉水。

　　“耶！”安颜激动地跳起来。

　　“别跳了，”安然哭笑不得，“回头再肚子疼。”

　　安颜偷偷看向路白修，朝他吐了吐舌头。

　　而路白修则是眨了眨眼。

　　俩人交流得很默契，安然笑着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忽然传来。

　　安颜拉着长音，不耐烦地说：“爸爸，你的电话！”

　　就在安然走过来的时候，安颜的视线扫过屏幕，脸色倏地一变。

　　安然见状，心下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住，原本伸向茶几的手，却停在半空。

　　他原本温热的心，顿时又僵又冷。

　　*

　　在安然提着手机离开起居室的刹那，路白修看到了来电显示。

　　路白修拿起手柄递给安颜，却发现她的视线落在安然离开的方向。

　　“接着玩。”路白修柔声说。

　　“啊……”安颜点头，“哦……”

　　他们又开了一局《拳皇》，可安颜却打得心不在焉，输得一塌糊涂。

　　路白修没说什么。

　　他视线扫过安颜的手腕，眉尾微挑，随即微笑说：“颜颜你这块手表够酷呀。”

　　“啊？”安颜如梦初醒一般，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他，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腕，另一只手摩挲起表盘，“啊……爸爸去年送我的。”

　　路白修好奇地微微凑近：“这就是那个小天才吗？之前总在网上听到，终于看见实物了。”

　　“嗯，爸爸买的是最顶配那个型号……”说到这，安颜的眸子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什么：

　　“对了，路叔叔可以加我个好友吗！”

　　路白修暗自窃喜，可脸上却是为难的表情：

　　“当然可以，只是……”路白修看着玄关方向。

　　隐约可以听见安然讲电话的声音，只是距离有点远，他又压低音量，所以听不真切。

　　“我听说加好友还是需要家长的同意。”路白修说。

　　“是哒，路叔叔你还挺了解的！”

　　路白修哑然失笑：“这样蛮好，安全。”

　　话音刚落，安然回来了。

　　他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脸也是同样颜色。

　　“走吧颜颜，”安然的声音发沉，“该回去了。”

　　安颜缩进沙发里：“你不是说要待到下午吗？”

　　路白修帮腔：“外面还下雨，过过再走吧。”

　　“走。”安然的声音含了些严厉。

　　安颜撅起嘴：“……回家吗？”

　　“先去你舅姥爷家待一会儿，我去办点事。”

　　“我不去！”安颜几乎是尖叫出声，“要去你去！我留在路叔叔家！”

　　安然皱起眉：“颜颜！”

　　“好了好了，”路白修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打圆场，“颜颜在我这里也行……”

　　“白修。”

　　安然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可尾音却在抖：“你不要插手。”

　　安颜的眼圈瞬间红了，固执地蜷缩在沙发上。

　　安然像一棵孤独的树般站在原地。

　　脸色苍白，脸上的表情像糊了一层蜡，无比僵硬。

　　路白修的指尖发颤。

　　“我有个办法。”路白修缓步走向安然，声音尽可能的低，尽可能的缓。

　　“什么办法。”

　　安然的声音机械没有起伏。

　　“联系之前请的阿姨，联系好了我把颜颜送回家。”

　　安然没有否定。

　　他垂下眼帘，似乎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