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在最后一夜受了伤 ...
-
走廊的光刺得安然眼睛疼,可他却强迫自己忍耐。
门缓慢开启,一个修长的身影闯入安然的视野。
那人双目圆睁。
脸在走廊明黄色灯光的照映下呈现不太健康的白。
安然默然注视着对方,眉心微蹙。
片刻,他往旁边侧身,让出了一条通路。
路白修带着一身春寒从身边经过,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安然探出头,左右观察一番,才迅速合上门。
关门的速度很快,却很轻。
安然尽可能不让门锁发出声音,但在寂静的酒店里,那刺耳的咔嚓声依然形成了诡异的回响。
重回黑暗的瞬间,安然几乎爆盲。
他凭借感觉转过身,从窗帘缝隙透过的光亮让他的视野变得清晰。
光线勾勒出路白修的身形,像高端品牌的模特剪影。
“你做什么去了?”
安然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询问。
“突然渴了,想喝饮料。”
路白修提了提手上的塑料袋。
上面印有酒店楼下那家便利店的标志。
“还给你买了个。”路白修说着缓步靠近。
塑料袋的声音越来越近,随后,安然手上多了一个冰凉的玻璃瓶。
冷得他一激灵。
“……这是什么?”
安然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火气。
“助眠,还能消除疲劳。”
话音刚落,路白修坐到床尾,几乎同时,安然听到了“呲”的一声。
是汽水的声响。
“你半夜出去能不能跟我报个备,”安然拿起手机晃了晃,“电话也不接。”
“啊?”路白修掏出手机,“哎呀!”
手机亮光映在路白修脸上,让安然看清了他的表情。
不是惊讶,而是掩藏不住的疲惫。
“不好意思,我手机设置了睡眠模式,一到十点就自动打开,”路白修解释得有些急,语速都快了一些,“睡眠模式会屏蔽铃声。”
“哦。”安然状似无所谓地回应一声。
可他握着玻璃瓶的手却悄然握紧。
“以后记得跟我报备一下。”安然补了一句。
说着,他缓步走向床边。
即便房间一片漆黑,可他仍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视线。
他默默坐在床头,手指摩挲着玻璃瓶的盖子。
那是保健饮料经常使用的铝制瓶盖,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安然冷静下来。
“好的,这次是我疏忽了。”路白修认错态度很诚恳。
安然点了点头,随后才想到房间很黑,对方不一定看见他的反应,所以又补了一句:“嗯,睡吧。”
他听到掀开被子的声音,路白修躺到床上,床垫的弹簧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安然的脑中满是开门的那一瞬间。
路白修的状态不像是突然口渴买饮料。
思绪裹挟着注意力,安然几乎是无意识地拧开瓶盖。
铝盖的封条咔的一声断裂,随即,安然的手指传来一丝古怪的凉意。
凉意褪去,热度和疼痛同时如一根小针,顺着神经直入大脑。
“嘶……”
安然疼到玻璃瓶险些脱手。
“你怎么了?!”
路白修察觉到他的异样,突然翻身下床。
霎时,床头灯亮了。
与灯光同时映入眼中的,还有路白修那双闪着清澈光芒的琥珀色瞳仁。
“没事,”安然错开视线,转头寻找开关,“别大惊小怪的。”
可路白修一点没听,仍固执半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紧握的拳头。
对方的动作焦急又用上了蛮力,竟然比伤口还要疼一些。
看清手上的状况时,安然也傻了眼。
鲜血将整根手指染红,触目惊心。
安然想把手抽回来,无奈路白修抓得死紧。
“放开。”安然沉下声说。
然而路白修的倔劲上来了,对安然的命令无动于衷。
“怎么这么不小心?”
路白修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安然的手,好像这样就能让伤口愈合。
安然扯了扯嘴角:“谁都会这样,只是概率问题。”
路白修抬起眼皮,目光带着审视:“概率应该并不高。”
“但遇到就是百分之百。”安然用了些力气,终于抽回了手。
可他刚想起身就被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这时他才意识到。
刚刚不是他挣脱了桎梏,而且路白修放开了他。
“我有酒精湿巾和创口贴。”路白修说。
“冲水就行……”
安然望着那道执拗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路白修从旅行箱里陆续掏出了酒精湿巾,创口贴和碘伏棉签。
安然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预备得还挺全。”
“习惯了。”
路白修说。
忘记带换洗内裤,却不忘带创伤护理用品。
安然望着路白修的发顶,眉心下意识地蹙起。
只见对方取出一张湿巾,一点点拭去他手指上干掉的血渍。
路白修的动作很轻柔,除了碰到伤口时,酒精刺激导致疼痛之外,直到包好创口贴,安然都没有任何感觉。
熟练得像是经常做这种事。
“你很擅长包扎。”安然说。
路白修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用情绪不明的口吻说:“是吗?”
“你经常受伤吗?”安然追问。
对方刚撕下创口贴的塑料膜,听到这句话,他似乎有一瞬间的迟疑。
也就是这一秒钟不到的迟疑,创口贴的胶粘在了一起。
路白修尴尬地撇嘴:“……呃。”
安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有点不禁夸。”
话音刚落,路白修也笑了。
好像为了自证,他换了一个创口贴,这次贴得很仔细,仔细到有些笨拙。
安然唇角的弧度逐渐消失。
路白修的掩饰有点太明显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手抖,多少有点刻意。
很快,路白修放开了他的手,随后站起身,诚恳地说:“我很抱歉,以后不会擅自行动了。”
“嗯。”安然的手微微弯曲又伸直,创口贴绷紧时刺痛了伤口。
他反反复复地重复这个动作,仿佛在享受疼痛。
路白修直直戳在他面前,不知道想做什么。
安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这时,路白修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瓶,拧开盖子,塞进安然手里。
随后背对安然躺到床上,被子几乎蒙住了半个头。
“晚安。”
路白修的声音发闷。
安然的视线长久地落在路白修身上,他摩挲着玻璃瓶,冷意透过创口贴,缓解了伤口的热度。
片刻,他仰头一口气喝光了那瓶保健饮料。
柑橘口味的,不算很甜,是他喜欢的味道。
其实他想和路白修说,自己并没有失眠的困扰。
不过既然买了他就不会推脱。
过了一会儿,安然平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天花板。
或者是饮料起了作用,他的眼皮发沉。
在意识涣散之前,安然转头又看了一眼路白修,随后用轻得仿佛柳絮一般的声音说:
“晚安。”
*
翌日清晨,安然是被闹钟唤醒的。
随后他听到了吹风机的声音。
路白修又醒了,这个人好像拥有着不属于年龄的生物钟,总是醒得奇早无比。
安然缓慢地坐起身,用手指整理头发的时候,发丝好像被什么拽到,扯得他一疼。
随即他才回忆起来,是创口贴的边沿粘到了头发。
他转过头去,床头柜上还摆着那个小小的绿色透明玻璃瓶,金色的铝制瓶盖反射着温吞的光。
瓶子旁边是那个废掉的创口贴,绛红色的血迹隐约可见。
安然下了床,把这些一并丢进垃圾桶。
玻璃瓶磕到桶底发出咚的一声,几乎同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路白修又只裹了条毛巾出来,看到他的瞬间愣了一下。
“我吵醒你了吗?”路白修问。
安然摇摇头:“该起床了。”
随后他们开始收拾行李,直到房间变得空荡,安然拿出来门口的房卡。
“最后检查一下。”他说。
“检查完了,没有落下的。”路白修颇有自信。
安然关上房门:“好。”
他们一前一后缓步朝电梯走去,可当安然刚刚按下按钮,路白修突然“哎呀”一声。
“我充电线忘记拿了,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不等安然反应,人已经飞奔出去。
安然望着路白修的背影,轻轻蹙了蹙眉。
这时,电梯已经到了。
出差几天,路白修的反常举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不过安然已经决定不问,就不会纠结于此。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
可刚走到前台,他忽然看到休息区正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头发梳得敷贴整齐,西装笔挺。
那人此刻正双腿交叠,悠闲地看手机。
安然的心头涌起不安。
他立刻对前台工作人员说:“麻烦check out。”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迅速靠近。
“安先生,早啊。”
对方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商务微笑。
安然睁大眼睛,装出惊讶的神色:“沈秘书,幸会幸会。”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家商务酒店,环境绝对算不上高档,作为杜闵的秘书,来这里大概率跟他和路白修有关。
不……
只和路白修有关。
就在这时,沈秘书忽然掏出一张黑卡递给前台,说:“这位先生的房费我来结。”
安然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用食指压住黑卡的另一边,加重语气说:
“沈秘书您客气,房费我们公司能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