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我的眼神不太清白》桂野

12、默许他的漏洞百出 路白修

　　路白修刚离开不久，杜闵的秘书就来了。

　　他告知杜闵下午临时有事耽搁了，所以派秘书过来露个脸。

　　得知杜闵不会来，他紧绷的神经随之放松了几分。

　　“我去找路白修。”

　　说着，他朝路白修离开的方向找去。

　　“一起吧，正好咱们也要往那边走。”池田说着，腿已经迈了出去。

　　安然莫名心慌。

　　他走得比其他人要快，同时还给路白修打电话。

　　可是电话还没接通，他就瞥见了路白修的身影。

　　那人所在的位置与卫生间的方向完全相反。

　　路白修站在海岸边，身体绷得笔直。

　　他紧握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来电的界面。

　　安然挂断电话，快步靠近：“白修，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电界面消失，屏幕上出现一张灰黄的照片。

　　安然莫名觉得照片很熟悉，可当他定睛仔细看去，屏幕倏地变黑。

　　“我来拍两张货轮的照片。”路白修笑着回答，表情从容不迫。

　　“货轮的照片？”杜闵的秘书眯起眼睛，明显不信。

　　此人瘦削戴眼镜，眼中是镜片也挡不住的傲慢。

　　他没有递名片，只说自己姓沈。

　　沈秘书上下打量着路白修，目光有些冷。

　　安然侧身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路白修，微笑说：

　　“抱歉沈秘书，我有个收集各种船类的照片的爱好，所以属下到港口办事总会帮我拍两张。”

　　说着，他解锁手机在沈秘书面前晃了晃。

　　锁屏就是一艘满载货物的轮船。

　　“白修是在帮我拍照，”安然的笑容谦逊温和，下一秒，他转向路白修，表情冷了几分，“白修，以后别自作主张，提前告诉我一声。”

　　路白修偏过头：“知道了。”

　　他似乎有些不服，不过安然不打算纠结于此。

　　“今天杜先生临时有事就不过来了，这位是杜先生的秘书。”安然介绍说。

　　没想到沈秘书竟然绕过他，主动朝路白修伸出手，说：“路先生对吧？我姓沈。”

　　路白修眉尾轻挑，回握对方的手：“沈秘书你好。”

　　安然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路白修随后将临时准备的材料从公文包里取出，还贴心地配了个U盘。

　　安然本来不建议的，但是路白修说，万一纸质材料丢了或者褶皱了，影响公司形象，不如配个U盘，更安全。

　　考虑了一下，安然最终还是同意了。

　　沈秘书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接下材料和U盘，说：“我会交给沈先生的。”

　　“麻烦沈秘书了。”安然微笑。

　　沈秘书推了推眼镜，唇角勾了勾。

　　此人目光尖锐，让安然不禁握紧了衣角。

　　“路先生啊，我提醒你一句。”沈秘书顿了顿。

　　“这里是港口很危险，不要乱跑，要是出事故，你们科长可担当不起。”

　　不等路白修回应，安然率先放低姿态道了声歉：

　　“是我教育的不到位。”

　　沈秘书扫了他俩一眼，转头对池田说：“继续吧。”

　　等他们走出几步，安然看向路白修。

　　对方眸子里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安然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那几人，说：“跟上。”

　　*

　　在港口发生的事情就像一颗石头落进池面，虽然泛起阵阵涟漪，但很快也就归于平静。

　　沈秘书只在港内待了半个小时，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临走时他又打量了一番路白修。

　　虽说隔着眼镜片，而且他掩饰得不错，不过安然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昨晚和杜闵的种种是他酒后脑筋不清楚，想多了，那么今天的一切绝对不是幻觉。

　　安然意识到，路白修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他也很明白，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秘密，他好奇，但并不意味着他想了解。

　　作为科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工作场合让路白修免于伤害。

　　这是他的本职工作，换做别人也会如此。

　　*

　　下午的日程结束，安然和启衡物流日本分公司的负责人，共同邀请安井贸易的负责人和担当聚餐。

　　杜闵那一餐饭是意外，而今晚才是日程的一部分。

　　这一餐没什么特别，普通商务宴请，大家谈谈工作上的趣事，聊聊家事。

　　表面热络，笑意散去便是冷漠。

　　酒过三巡，话题多少都会涉及点隐私。

　　这回有路白修这个颜值学历双高的新面孔，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只是安然发觉，这些人属实有点过于关注他了。

　　“听说路桑是高材生啊，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提问的是池田。

　　“听说是斯坦福。”

　　回答的是分公司负责人。

　　池田一下子瞪大眼睛：“哦！了不起！”

　　路白修谦逊地笑了笑：“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学习不够好，差点毕不了业。”

　　“你的英语这么好，在国外很多年了吧？”池田接着问。

　　“四年左右，”路白修说，“四年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一天我就要疯掉了。”

　　安然闻言下意识握紧了酒杯。

　　还记得路白修刚入职不久，国内工厂要给纽约州附近的一家小工厂发货。

　　由于是DDP条款，安然按照工厂给的地址报价。

　　在最后提交的时候，路白修无意之中扫了一眼，竟说地址有错误。

　　“这里六七年前就关了，让他们再和买家核实一下吧。”路白修说。

　　安然很重视，立刻打电话询问，对方经过调查，果不其然地址有误。

　　“你真的很了解，留学的时候住这附近吗？”安然随口问道。

　　“啊，刚到美国的时候住这里，不过很快就搬走了。”路白修回答。

　　安然对此事记忆犹新。

　　从路白修说的话可以推测出他在美国肯定待了不少年，起码六七年前是在的。

　　可他现在却又给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安然能理解他不愿意对只见过一两次的人说私事，可联系这几天的种种异常，让他不得不多想。

　　这一晚上，池田和分公司负责人时不时向路白修打听他的背景，问得不算细，但涉及方方面面。

　　路白修的回答有真有假，安然看他自己能应付，就没插手。

　　不过他注意到，路白修那只搭在腿上的手正一点点握紧。

　　安然解锁手机，编辑一条微信，打算询问路白修是否需要帮忙。

　　分公司负责人趁着酒醉，聊的话题也越发逼近职场交往的边界。

　　“路桑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路白修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

　　“怎么可能？长这么帅没有女朋友？”

　　众人均表示惊讶，甚至怀疑。

　　路白修笑而不语。

　　“正好，”负责人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我认识个妹子，背景不错，父母都是医院的，考虑见一面？”

　　“我……”

　　“别有顾虑，”负责人无礼地打断了路白修，“那妹子我见过，人漂亮，也温柔。”

　　路白修扯扯嘴角：“这么好的姑娘肯定看不上我。”

　　“哪里的话？你这气质这长相……而且家庭也不错，听说是公务员？”

　　他的表情没什么异样，还是温和单纯，但紧绷的下颌线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您消息还挺灵通的，我都不知道小路的爸妈是公务员。”

　　安然的唇角勾着笑，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路白修。

　　随后，路白修双腿交叠，脚尖状似无意地碰到了安然的小腿。

　　像回应，又像无意为之。

　　安然眼尾扫过那人，稍稍往旁边躲了躲。

　　可小腿蔓延上来的酥痒却让他颤栗。

　　好心提醒染上了暧昧，安然有些厌恶自己的敏感。

　　单方面的敏感。

　　“您费心，”路白修对负责人微微一笑，“不过我已经有目标了，就不考虑其他人了。”

　　安然一僵，筷子险些脱手。

　　他下意识抬眼，却正好撞上路白修收回的视线

　　路白修的语气很沉稳。

　　只是相对紧握的手而言，有点太稳了。

　　负责人诧异地问安然：“你们公司的？”

　　“不知道，”安然的语气沉了沉，“我们做上司的不该太关心属下的私生活。”

　　负责人脸色一变：“随口一说，小路别介意啊。”

　　“没关系的。”路白修淡然微笑。

　　负责人的笑容尴尬，随后举杯向路白修敬酒。

　　安然陪着喝了一杯。

　　饭局结束时刚刚八点，大家在餐厅门口寒暄了一番后，便就地解散。

　　回酒店的路上，安然和路白修并排前行。

　　人行道有些窄，他们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

　　不过安然没有躲避，做得太明显容易和属下产生隔阂。

　　而且他也莫名的不讨厌这样。

　　“白修，”安然主动挑起话题，“没吃饱吧？”

　　路白修点了下头：“没太吃饱。”

　　“两个晚上都没吃好，早餐午餐也是就乎一口，”安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御好烧店，“吃吗？”

　　路白修双目微微睁大：“吃！”

　　安然忍不住嘴角上扬：“好。”

　　他们沿着一条窄楼梯来到餐厅里，灯光昏暗，只有一圈吧台，和一张只够两个人面对面坐的小方桌。

　　方桌有客人在用，安然走到吧台侧面。

　　正好两个座位，他在外侧坐下。

　　路白修的旁边就是墙，对他宽大的肩膀来说有些窄仄了。

　　“挤是吗？”安然说着手撑在吧台边沿正要起身。

　　“不用，没事。”

　　路白修按住了他的肩头，力气不大。

　　手有些冷，即便隔着西装也能察觉到。

　　安然瞄了一眼菜单，对老板说：

　　“先来一杯热红酒。”

　　路白修怔怔地注视着他：“给我点的？”

　　安然微笑说：“聪明如你。”

　　“我……”路白修垂下头，双手相互摩挲着，“我不冷。”

　　“我冷。”

　　安然不愿意揭穿年轻人的逞强。

　　“那怎么只点一杯？”路白修闷声问。

　　“……”

　　安然抿了抿唇，大声说：“不好意思，两杯热红酒。”

　　“满意了吗？”安然无奈地说。

　　路白修唇角上扬：“满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是你点的，我都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