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房子乙女向]玉灼》天之方兮望美人

40、战至最后一刻 自刎归天

　　吃完午饭后，贺亚红开车把昏昏欲睡的宁执玉送回了烧烤店，她看着这个生病的学生向自己道别后准备摇摇晃晃地爬下车，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执玉，你这两天要不要去老师家休息？”
　　贺老师这么说，纯粹是不放心这位学生的监护人能否尽到应有的照顾病人职责——烧烤店老板徐国柱对外甥女的监护水平何止是“不合格”，简直是“没有”！
　　如果是放在宁执玉身体健康的平时，贺亚红当然不会这样主动邀请。但偏偏这个学生现在是处于一个刚吃完退烧药、眼皮耷拉、听别人说话需要过七八秒才能反应过来的发烧病人——班主任看在眼里，愁在心里，会有如此邀请也是人之常情。

　　此时宁执玉推开副驾驶的车位门，扭头看向一脸关切的贺亚红老师。她当然听得出来老师话语里的担忧和关心，但宁执玉觉得自己暂时还能搞得定当前的一切麻烦。
　　“不用了，贺老师，我回去躺躺就好。”
　　见她的态度坚定，贺亚红又难免叹了口气：“行，这几天你有任何突发状况或者想去医院，都可以联系我。生病了就别一个人硬扛，知道吗？”
　　“好滴好滴。”宁执玉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弯了弯，露出了一个在贺老师看来不太完整的笑容，“……谢谢老师。”

　　回去以后，宁执玉跟来店里送菜的舅舅徐国柱打了声招呼，老徐还很惊讶这个外甥女怎么说病倒就病倒，不就是搞了一周的老丈人葬礼和相关后事吗？有那么累吗？
　　他甚至有点怀疑宁执玉是不是为了逃避学习而故意装病。

　　看出这个舅舅怀疑心思的老宁真的要被气笑了。
　　——扑街啊你！我就算放弃咱俩的血缘亲属关系，也不会放弃学习的！

　　不过在她展示了自己的社康病历和退烧药，以及随时可以跟班主任老师打电话确认此事真伪后，老徐又信了。
　　“很严重吗？”舅舅紧张兮兮地问。
　　宁执玉如实回答：“抽血化验了。应该只是普通感冒而已。”
　　“哦！那就好，你自己多喝点热水吧。”
　　很显然，徐国柱生怕自己和店里的其他员工被宁执玉传染得也跟着感冒发烧。
　　于是他赶紧把这姑娘给赶回二楼的房间去，还让雯姐送了一个大保温壶的热水上去。自己就不上去视察孩子病情了。

　　事实证明，身为服务员大姐的雯姐都还比老徐这个亲舅舅要更关心生病的女孩子。雯姐帮着浑身酸痛无力的老宁收拾了一下这个房间里的各种杂物后，再三叮嘱孩子好好休息，方才关门离开。
　　宁执玉：“……”
　　算了，徐国柱并不想太过关心自己，也好。
　　自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做那个一直以来都有某种模糊念头的全新计划了。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嘛，当然还是——养病。
　　这么想着，疲惫不堪的宁执玉往后一躺，倒在床铺上，她勉力蹬掉鞋子，很快就在各种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昏睡过去了。

　　这充斥着光怪陆离各种噩梦的一觉醒来，时间已经从中午一直睡到了晚上九点多。
　　在这个隔音效果极差的杂物间里，宁执玉能清楚地听见薄薄的木板门外的二楼客人在觥筹交错的笑声和聊天，而自己宛若一块躺在沙漠里的海绵，无论是喉咙、胃还是身体别的什么地方都在叫嚣着极度缺乏水分这事儿。
　　喉咙痛得好似火烧一般的老宁赶紧拿起墙边的保温壶，给自己原本就有大半杯凉白开的杯子里添了些热水。

　　等一大杯水喝下肚，宁执玉才在恍惚间感觉自己脱离了那种可怕的缺水地狱。
　　取而代之的是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关节和肌肉终于不再像白天那样酸痛无力，就好像浑身病痛一下子好了七七八八，体温也没有太大的异常，只剩下尚且有些眩晕的头脑固执地提醒着宁执玉别干傻事。

　　宁执玉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走到墙边，开灯，然后又爬回床上，拿起睡前充满电的手机查看有无未读消息。
　　毕竟这一睡就是七个小时，无论是朋友还是群聊中都有新的未阅消息。

　　班主任贺亚红在回去后还给她发了讯息，再三叮嘱小宁同学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烦心事。周一的请假周一早上再说。
　　而下午两点钟那会儿，周喜私聊问宁执玉要不要出来玩，毕竟大家也都一周没见了，正好周末有空。
　　但老周很快发现这家伙久久不吱声，打电话也不接（宁执玉开了手机的静音模式），当即有些担忧地在群里问了一声顺带@她。
　　最近开始在周末忙着上英语家教课的王艺菡对此一无所知，也跟着在群里打了个问号。

　　不过赵颖很快就帮忙站出来解释了一下具体情况。
　　当然，她的这番解释是避重就轻的，只说自己早上遛狗时意外发现宁执玉在公园里晒太阳，还貌似发烧了，所以现在没有看手机也正常。
　　赵颖根本没提她一大早就在抽烟喝酒烦心的那些事——毕竟答应过替宁执玉保密。

　　两个朋友大为震惊，她们知道宁执玉跟去世的那位老人没有什么真情实感，不至于伤心到这般地步。所以只能是……
　　【王艺菡：你舅一家真是太坏了！居然让你这请假的一周都能累成这样！真是岂有此理。
　　周喜：就是啊，他自己的两个好大儿就在旁边看着外婆的各种琐碎后事，根本不用帮忙是吧？】

　　看到这儿，捧着手机的宁执玉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呀，朋友们虽然搞不清楚事情的原貌真相，但这份义气还是很让人感动的。
　　于是她赶紧在群里吱了一声，表示自己还活着，感谢大家的关心。

　　周末里时刻忙于网络冲浪的年轻朋友们纷纷秒回。
　　【王艺菡：都晚上九点了，现在才看手机。所以宁执玉你真的生病了？
　　宁执玉：嗯，中午那会儿都快39℃了。
　　宁执玉：说明老赵还是没看走眼。确实发烧了。
　　赵颖：……那我下次还是看走眼比较好。捂脸.jpg
　　王艺菡：好惨。但是——
　　王艺菡：燃起来了！.jpg
　　宁执玉：这种时候就别发这种沙雕地狱表情包了吧哈哈哈

　　周喜：妈耶！@宁执玉，你有没有吃药？
　　周喜：没有的话，我现在给你送一点过来？
　　宁执玉：不用不用，我中午去了一趟社康检查，还遇到了贺老师……她开车送我回来了。
　　宁执玉：回复@周喜，已经退烧了。

　　赵颖：你还遇到贺亚红？她也生病了？
　　宁执玉：没，她在附近的土特产市场买东西。
　　赵颖：哦哦。
　　……】

　　跟关心自己的朋友们唠了几句报平安后，宁执玉换了身外出的正常衣服，推开门出去上了个厕所后又回来继续休息。
　　还好杂物间是位于两个包厢的走廊后方位置，位于视觉盲区，其他卡座客人不至于一抬头就看见面色苍白的宁执玉跟个鬼似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等回到杂物间重新躺下，宁执玉拿起手机玩了一会儿，反正现在脑袋依旧隐隐作痛，也学不进什么东西，干脆还是休息吧。
　　事实上，说是玩手机，倒不如说是根据不同朋友的今日未读消息，一条条地回消息。

　　在特意点开赵颖的私聊窗口时，宁执玉发现有好几条鲜红的未读消息。
　　赵颖在遛狗回家后很快再次发消息询问这位醉酒朋友的身体情况，是否醒酒了？可惜那个时候老宁刚刚睡着，没能看到。
　　到了下午五点钟左右，赵颖说感觉家这边没什么事情，干脆回学校得了。她还问宁执玉睡醒没有，醒来的话吱一声。
　　事实上没有。某个病号这会儿依旧还在昏迷。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赵颖没过半个小时后就通过某种方法确认她真的发烧了，当即忧心忡忡地发来了一堆询问。
　　那个时间点的宁执玉：zzZZ
　　于是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是大概半小时前，赵颖再度发了一条消息，问宁执玉现在如何，感觉好些没……

　　说实话，一醒来看见有人这么关心自己的感觉的确很好，尤其是现在处于身体生病的脆弱状态下。
　　不过赵颖怎么确认我真的生病了呢？宁执玉很疑惑。

　　这个小小的疑问很快就被解开。
　　因为老宁发现烧烤店服务员的雯姐在今晚六点钟左右的时候也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雯姐：小玉，你有个同学跑来店里说想来找你，我们跟她说你生病了，吃了药在楼上睡觉，她才走的。】
　　原来如此！
　　老赵见她久久不回消息，居然亲自跑来烧烤店里转了一圈……
　　心情有点复杂的宁执玉先是感谢了雯姐的好意提醒后，转而又去敲赵颖的头像，赶紧回复对方的私聊消息。
　　【宁执玉：吱。】

　　赵颖那边很快也回了消息。
　　【赵颖：吱吱吱！
　　赵颖：老伙计，现在感觉咋样？】

　　盘腿坐在床上的宁执玉盯着这两行再普通不过的文字许久，忽然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敢看手机屏幕。
　　——完犊子了！她觉得会跟自己互相吱吱叫唤的赵颖也好可爱……

　　冷静了一两分钟后，老宁总算平复下容易波动的心情，给赵颖再次回复消息。
　　【宁执玉：退烧了，身上也没那么痛了，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赵颖：唉，你这家伙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惨？
　　赵颖：刚才我在群里都不敢说太多，怕她们看出来你这两天状态不对劲。
　　宁执玉：……
　　宁执玉：你猜。

　　赵颖：猜你个大头鬼，吃晚饭没？没吃的话我给你叫个外卖？
　　宁执玉：不用了，我舅他们给我留了点晚饭，我等会去后厨应付着吃点吧。
　　宁执玉：我听店员大姐说，老赵你刚才来店里找我？
　　赵颖：对啊……
　　赵颖：钟雅静她们几个舍友约我出去吃晚饭，我看了一下地图导航，发现顺路经过就来看看了。】

　　“啧，钟雅静。”
　　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宁执玉颇为不爽地把这个社会姐的名字给重复了一遍，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没什么资格拦着朋友去搞正常的社交活动。
　　而且老宁没有忘记自己今晚跟人私聊的初衷是感谢朋友关心这件事。

　　【宁执玉：嘿嘿，谢谢关心！
　　赵颖：这不是你一整天都杳无音信嘛，搞得我有点放心不下。
　　赵颖：下次别喝那么多酒啦……
　　宁执玉：好。
　　赵颖：？
　　赵颖：你这家伙原来这么听话的吗？
　　宁执玉：超乖.jpg
　　宁执玉：因为回来就吐了。
　　赵颖：哈哈哈哈哈！
　　赵颖：好吧，这回我信了。
　　宁执玉：所以今晚你们去哪里吃了？好吃吗？】

　　宁执玉本以为赵颖会很热情地安利这家新的餐厅饭店，谁知道对方兴致缺缺地说了句“菜很一般”后，就不想多谈的样子。
　　甚至连饭店名称或者地址都没发过来给老宁避雷。

　　“咦，这反应有点奇怪啊？”宁执玉挠挠头发，用本就不多的清醒思维勉强分析了一下。
　　钟雅静那家伙成天流里流气的，一副社会姐的架势，身边跟着几个狗腿子，好像随时要摇人来教训什么人一样。
　　这样笑里藏刀的舍友邀请赵颖聚餐吃饭，再结合老赵吃完这顿饭的郁郁寡欢，总感觉好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于是宁执玉试探地敲了几个字过去。

　　【宁执玉：她们把你的脸摁进汤锅里了？
　　赵颖：那是毁容！我跟钟雅静之间还不至于此！
　　赵颖：想什么呢，鸭头？
　　赵颖：笑死.jpg

　　宁执玉：哦，感觉你不太开心。
　　赵颖：？？？
　　赵颖：真会乱猜，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宁执玉：木有。
　　宁执玉：纯直觉。
　　宁执玉：总不能你们在店里吃饭，我躲在桌子底下偷听你们的进餐过程吧。
　　宁执玉：所以她们欺负你了？】

　　这一回，赵颖那边沉默了很久，大概有好几分钟，她才回了一条消息过来。
　　【赵颖：呃。
　　赵颖：也不算吧。
　　宁执玉：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jpg
　　宁执玉：是否欺负？那就是欺负了！
　　宁执玉：那帮鸟人……你跟俺说说！

　　赵颖：天天就知道玩你那《新三国》的破梗……
　　赵颖：唉，不想打字。
　　赵颖：小事而已，我能搞得定，你安心养病吧。】

　　其实正常的朋友安慰聊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既然老赵明摆着不想说太多跟舍友钟雅静等人之间的龌龊事儿，也就没必要硬逼着人说。
　　但是宁执玉莫名地想起今天下午，赵颖因为实在放心不下而跑来店里看望生病的自己……因此她深呼吸了两口有些焦灼的空气，鼓起勇气又打了几个字进去追问。
　　【宁执玉：要不要视频一下？
　　赵颖：……现在？
　　宁执玉：嗯。你那边方便吗？不方便就算了。】

　　其实宁执玉冷静下来想想，觉得赵颖多半会拒绝这个有点不合时宜的视频邀请——毕竟可能身处宿舍，可能不想多谈今天聚餐的不愉快话题，可能正准备跟其他人（比如王艺菡）开视频对讲……总之还有种种不方便打视频电话的可能性存在——但是仅仅过了几秒后，那边就打来了视频通话。

　　【系统：[赵颖]向你发起了“视频通话”，“拒绝”/“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