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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过完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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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宁执玉这天晚上回去后也没有睡得很好,她睡前一直在想徐敏敏那句宛若蛊惑般带着某种魔力的话语。
【“毕竟我已经过了像你这样躲在暗恋女生楼下苦苦等候的纯情年纪了。”】
一回忆到当时两人的对话场面和随后与赵颖单独相处时的种种突发情况,老宁就尴尬得想要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但这个简陋的“床”很容易塌,宁执玉其实也不敢太折腾它。
所以她逼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个错误的观点,但偏偏人的大脑就是这样,越不想去思考,越会胡思乱想个不停。
“暗恋女生”……天哪!这说的是谁?该死的徐敏敏是对她宁某人下了什么邪术降头吗!
长久以来的既定三观让宁执玉根本不想承认这件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直女,哪怕目前没有遇到喜欢的男生,以后也会遇到的……但她同时又感到自身有某些不太了解的方面出现了认知错乱。
以至于宁执玉思来想去最后也分不清自己对于赵颖的特别关照到底是出于友情本身还是……不能说的一些情感?
最后宁执玉想得脑子的CPU都要爆炸了,遂彻底放弃这方面的所有思考,绝望地决定立刻睡觉。
算了,管它呢!把一切交给命运和缘分就行了!
…………
……
快乐的过年放假日子又过去了五六天,眼看高二下学期即将提前数日开学,而老宁的监护人一家也从乡下回来了。
两个表弟依旧没有给这个寄宿在自己家店里的表姐什么好脸色看,一进门,大表弟徐宗昌就一如既往地趾高气扬,恶意地询问老宁为什么要捡自己不要的旧衣服穿,再这样下去干脆去泔水桶里捡垃圾吃得了。
这个年纪的初中男生很多都是这副傻逼样子,既开始对异性感到好奇,又要疯狂挑衅对方。
懒得跟他吵架的宁执玉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帮着舅妈把沉重的行李箱从店门口舅舅的本田轿车后备箱里扛下来。
膘肥体壮的徐宗昌干脆拦路,语气很是不善:“喂!姓宁的,我跟你说话呢,你他妈的耳朵聋啦?”
“徐宗昌,我劝你的嘴巴最好放干净点,过个年而已,就敢这样跟姐姐我说话?”
宁执玉停下脚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小子,寻思着等会儿要怎么攻击对方才能打出破防特效。
“我可从来没承认过你是我姐!”
此时坐在车里的小表弟徐昌耀也摇下车窗好奇地看戏,说着“就是就是”之类支持哥哥的话语。
宁执玉阴恻恻地扯了一下嘴角:“你算老几?我要你承认?”
徐宗昌大怒:“你……”
刚刚开完一趟车的老徐跳下驾驶室就看到了这一幕,对于儿子和外甥女总是起冲突这件事也觉得很烦——不是因为要主持公道的那种烦躁,而是知道宁执玉被自家老大挑衅多了就会突然暴怒地抡起拳头打过去。两个孩子多半年还没过完就要进医院急诊——因此他赶忙分开两个年轻人对峙的场面。
“小昌,不帮忙拿东西就别挡着你姐的去路。”开车开得腰酸背痛的老徐索性臭骂每一个孩子,“小玉,赶紧帮忙从后尾箱里搬东西下来,老家那些菜都很新鲜,在车里放不久!”
于是这对姐弟俩没能在新一年直接来掐一场架。
在老宁扛着一袋番薯走进店里时,站在旁边袖手旁观的徐宗昌冷笑着警告道:“你给我等着……啊!”
他突然惨叫起来。
因为宁执玉手里那个几十斤重的编织袋“不小心”垂落地面,然后“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脚趾头——哪怕隔着球鞋阻隔,不至于当场骨折或者怎么样,但传来的闷痛也够这个傻逼表弟喝一壶的。
“不好意思。”宁执玉一把推开恨不得捂着脚单腿跳来跳去的这白痴弟弟,毫无诚意地道歉,“你挡路了。”
徐宗昌气得直接喷出了更多污言秽语。
走在前头的舅舅听到后面的叫骂声回头看了一眼,皱眉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徐宗昌带着点哭腔告状:“爸!宁执玉用番薯袋子打我——”
看吧,废物点心男就是这样只会跟家长打小报告。
宁执玉这么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真诚的道歉表情:“舅舅,我一个女生,没什么力气嘛,扛着那么重的东西不小心磕磕碰碰到哪里也很正常吧?都怪小昌自己站在那条路上。”
“你胡说!”徐宗昌很生气,“我站得离你那么远!”
“哦?那你怎么能确定是我手里的番薯袋子砸到你的脚呢?万一是你自己抽筋了呢——那得让舅妈给你买点钙片补补钙才行啊。”宁执玉反问道。
“行了行了,都别吵,”站在收银台里的老徐不耐烦地打断道,“小昌你回车上去陪弟弟,不然你也帮你小玉姐姐一起搬东西!”
一听说要干苦力,混蛋表弟立刻开溜,宁执玉对此也不以为意,继续帮忙搬运车上的青菜和一些作物。
老宁跟徐宗昌这个小几岁的弟弟恩怨来源于她刚来陈水那会儿。由于停学休息的缘故,按理应该上初一但没去成的宁执玉有时候就会帮店里做做简单的工作,比如择菜啊、洗菜啊之类的。
她那时候不怎么说话,身上也总带有自我伤害的痕迹,顶着一张随时要暴毙街头的厌世脸,一天到晚斜着眼睛看别人。
舅舅老徐怕这孩子某天突然想不开,在自己的店里自杀,因此非常大方地批准了宁执玉“每周有一瓶免费饮料”的特权。
也就是说,她一个月可以免费喝店里四瓶350毫升的罐装可乐,超了就要记账,回头用帮店里工作时长补回来……真的是一个非常大方感人的故事。
结果某一天,那时候还在读小学的徐宗昌跟同班同学吹牛皮,夸下海口,说可以自家开店有钱,能请每人喝两瓶饮料!
全班欢呼雀跃,纷纷称赞徐老板大气。徐宗昌被夸得飘飘然,却又骑虎难下,只好真的筹划起去哪里搞这么多饮料过来……几个男生一商议,当即在体育课期间开溜,想来烧烤店里搬运饮料回班里去。
事实上,老徐对自己儿子虽然没有对宁执玉那么抠门,但七八十瓶饮料一下子送出去也是百来块钱的成本价,回头知道了多半也是要打徐宗昌一顿的。
徐宗昌自然知晓自家父母的抠门性格,便在结账时偷偷把这三大箱饮料的账记在了宁执玉头上。
这样做没什么别的原因,纯粹是这小子孬种,敢做不敢当,以及觉得这个便宜姐姐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当时成天想着怎么才能折磨自己、缓解内心痛苦的宁执玉:?
她连死和痛都不怕,还怕你一个臭弟弟的栽桩和甩黑锅?
于是老宁当场就跟垃圾表弟在烧烤店里来了一场无限制格斗,打得徐宗昌躺在地上大哭起来。
几个本来嘻嘻哈哈搬运饮料的男同学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纷纷进来试图助拳,结果他们也被宁执玉给狠狠地打了……
当然,宁执玉下手知道轻重,徐宗昌的模样最惨,其他人顶多是皮外伤和有一些瘀青。
这件事的后续处理让老徐更加头疼,抓着她去跟那几个同学和对方家长赔礼道歉。宁执玉到了现场一声不吭,就是死死地盯着这些人看,仿佛做鬼也不会放过这些面孔,看得这些人个个毛骨悚然,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老徐倒是趁热打铁,直言这孩子就是个神经病、自鲨爱好者!你们骂一骂就得了,万一她回头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情来,比如半夜提着刀拜访谁……这对大家都不好嘛,对不对。
其他同学的家长也没想到孩子们在班上喝个饮料能招来一个脸上带疤、神色不善的神经病,再加上自家孩子的伤势其实都很轻,谁都不想真的惹事。
有家长就说算了算了,小孩子打打闹闹而已,其他人也赶紧应和。
这事情才算是过去。
自那之后,老徐就意识到自己这个沉默寡言、默默干活的外甥女也没有表面上那么逆来顺受……对她在这个家里的态度也稍微好转了一点点。
当然,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直到后来某天宁执玉心血来潮地决定当个正常人,不想再自我伤害了,于是她看了很多书和视频,这才慢慢地自我调节出来。
可惜只有徐宗昌这傻逼孩子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就跟小脑没完全发育似的,隔一段时间就过来挑衅老宁一下,简直就跟日常任务想起来就打卡完成那样。
见此状况,老宁心情不好就教训一下他,心情好就无视他。
这回也不例外。
由于二舅一家回来也意味着宁执玉的寒假学习接近尾声,烧烤店里乱哄哄的,明天就要恢复正常营业状态了……因此她在帮忙搬运完那些老家的食材蔬菜后,这人就赶紧把自己的杂物间一锁,提起书包跑路了。
至于垃圾弟弟和外婆则是在几分钟前被舅舅老徐开着小车给送回家去了。
店里暂时只剩下舅妈和宁执玉。
“小玉,你去哪里?”正在看账本的舅妈忽然问道。
正准备出门的宁执玉瞬间觉得很奇怪,过去这女人根本不关心自己的学习,只有在需要后厨帮工时才会特别关注她的去向,于是她谨慎地回答:“舅妈,我跟同学去市图书馆自习。”
“自习?好啊,那你去吧。好好学呀。”舅妈一反常态地鼓励了老宁几句,神色慈爱中透着几分生硬与不自在。
“嗯嗯。”
宁执玉愈发怀疑这事儿里头有鬼。
不过她此时只想离开店里,免得等会又被人派去帮忙择菜之类的苦力活。
等她抱着这份疑惑和警惕心走到马路上时,才意识到舅妈和舅舅最近对于自己的学习似乎格外上心……倘若说他们两人突然变成负责任的监护人,那么宁执玉是万万不信的。
现在才突然知道当合格的监护人?过去五六年里干嘛去了。
——信这对垃圾夫妻会变好还不如相信“赵颖其实也暗恋自己”呢。宁执玉默默地腹诽。
想到这里,宁执玉便真的打算搭个公交车坐几站去这儿的图书馆,起码那里有自习室,学习氛围会比在烧烤店里好很多。
什么,你说为什么不去茶饮店里学习?
开玩笑,她宁某人像是能奶茶自由的人吗。
不消费的话还好意思去人家店里坐着?广东妹你真来陈水这小地方要饭来啦?
然而就在公交站等车之际,宁执玉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本以为是什么快递员恢复春节派送的电话,没想到拿出来一看是赵颖的来电。
老宁也没有多想什么,径直接通,谁知那头传来的是徐敏敏那独特而愉快的声音。
“嘿,表妹,新年好啊。”
宁执玉闻言顿时大无语,谁是你表妹啊徐敏敏。
她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大声问道:“不是!你怎么拿着赵颖的手机啊?我朋友呢!”
“你别慌。”徐敏敏好整以暇地说,“赵颖没事,但她现在状态不太好。”
“啊?什么情况?”宁执玉一愣。
她跟赵颖的最近一次联系还停留在几天前,那时候老赵被父母带着去参观完自己位于另外一个小区的新家。虽然是二手房,但赵颖回来后就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了一堆关于未来生活的美好期望。
宁执玉也替朋友感到高兴。
徐敏敏的声音没有什么波动地继续阐述:“我刚才看见她的时候,她还趴在地上嗷嗷地哭——”
这个“嗷嗷地”几个普通话字眼被徐敏敏咬得格外精准,甚至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
“敏敏姐!”电话那端传来了赵颖依稀还带着点哭腔的羞耻大喊,于是徐敏敏语带笑意地安抚她“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但这一切都让宁执玉的心一下子被揪起来,连忙问道:“你们在哪儿?我现在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