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烟火》火牛响马

37、四伯父 四伯父

　　四伯父
　　中山明月作于2026年5月

　　父亲有六个兄弟姐妹，三个已经过世了，在世的只有四伯父、小姑姑和父亲。四伯父是1947年生人，按照老家农村老辈人的算法，今年虚岁80了，是三人中年龄最大的。四伯父远居陕西渭南，已经有9年没有回过家乡了。

　　这几年，父亲和四伯父每周都要通好几次电话，能够感觉出来，两人还是非常想念对方。我几次和父亲说过，应该邀请四伯父多回几趟老家，始终未能。但农村有句老话，叫做“七十不留宿”，不过是说人呢一旦上了年纪，就不要住在别人家，毕竟年龄大了或许双方都有些顾虑。

　　直到今年年初，或许因为身边的事情少了，而且身体还算健康，两位老人商定好要在四月份回来一趟。以往二伯父健在的时候，两人基本上也是在四月份，天气不冷不热的时候回来老家看看。

　　自从商定四月份回老家后，父亲便显得忙碌起来，早早地便催我订饭店。我说，这也不是结婚生子，不过最多也就两三桌，到哪个饭店都可以订桌。况且，我们也不在老家，行程没有最终确定下来，所以不要急。但是，或许老人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羁绊，这件事情就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每天下班回来，总是要和我叨叨几句。我只是搪塞说，等四伯父订了票确定了具体时间也不迟。

　　最终，还是确定了基本的一个时间，就是在四月底五月初的时间，行程大约三四天。这样确定的考虑主要有两个，一个就是回来一趟不容易，不只是老一辈的见见，总还要和年轻人见见，也只有五一节，年轻人才能回来；另外一个考虑就是和五一节往返程高峰错开。

　　确定了具体时间，就开始订火车票。因为父母现在都在北京居住生活，所以给他们订了4月27日返乡的火车票。早回去几天，毕竟老家的房子还要收拾收拾。后来，四伯父的时间也定了，是在4月29日晚上到定州东站。

　　当人们在期盼中度过时，那一天的到来总是缓慢的。父母回去以后，便着手安排订饭店和旅馆的事情。本来以我的想法，现在家里房间多，住宿还是很方便的，但四伯父老两口坚决要住在旅馆。从老人的角度，最大限度地考虑了年轻人的感受，毕竟住在家里，双方都不是很习惯。适当地保持距离，才是相处之道。

　　吃饭和住宿的事情确定下来以后，父亲大致和我说了一下几天的行程安排。五天四晚，第一天因为很晚才到站，所以直接去旅馆安排住宿。第二天因为是4月30日，年轻人还没有返回，就是他们陪着四伯父老俩在定州转转。第三天（5月1日），中午在饭店安排聚餐。第四天，回村里老家看一看，并在我大姑家的表姐家安排吃中饭。第五天，去小姑家里，吃完中饭后，坐高铁返秦。

　　因为四伯父的车很晚才到站，我和父亲商议，该打车去就打车去，但是最终，四位老人还是坐的公交车。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安排的，但唯一一点可以确认的就是，父亲一定踩了好几次点，一路上老人们一定说了好多话。

　　4月30日，年轻人要么在上班，要么还在返程途中，所以几位老人在大表姐的陪伴下，到南城门和定州塔广场转了转，大家都是徒步走走，虽然不远，但也有四五公里。这个距离对于许多年轻人也是很有挑战的，但是老人们却乐此不疲，毕竟对于他们这个年龄来讲，到处转转不是目的，触景生情的交流才是目标。

　　五一当天一大早，我们便离京驱车返乡，还好，途中不是很堵，七点多便到家了。停好车，充上电，回到家，父母已经把早饭准备好，四伯父母也已经从旅馆赶过来。寒暄过后，得知二老已经在旅馆吃过早饭。

　　吃完早饭，我便和四伯父攀谈起来。四伯父喜欢历史，甚至通读过二十四史，我也喜欢历史。记得还是三十多年前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四伯父从外地回老家，我们俩在一个房间住着，我们一聊就能聊半个晚上。这次也是一样，从时事热点到年代往事，从国内形势到国际局势……

　　刚过9点钟，父亲便坐不住了。要去饭店看看中午饭准备情况，我们劝说，再等等也行。他说，和饭店约好了10点钟，他不放心要去看看场地，怕有亲戚早到。

　　我们又聊了一会天，10点来钟便也往饭店走去。我家距离饭店不过四五百米距离，便选择步行前往。边走边聊天，很快也到了饭店。因为今天应该有三十多人，为了方便大家交流，父亲订了二楼的婚礼大厅。虽然就我们一家，略显宽敞，但是还不错，也算是包场了。

　　亲戚们陆续到场了，交流着嘘寒问暖。其实即便距离不远，有很多人也是多年未见。年轻人为了生活到处奔波，很难聚到一起，大家缺少一个合适的交流时机，虽然不是过年，但是热闹程度更胜过年。

　　5月2日的行程安排就有很多冲突了，爱人要带着孩子回娘家看看；母亲要参加娘家堂妹大孙子的百日宴；我带着父亲和四伯父伯母回村里老家看看。

　　因为长时间没人居住和修缮，村里的祖宅早已塌陷多年。几年前父亲找人用砖头把祖宅圈了起来，这些年无人打理，里面已经成了小树林。因为村里早在几年前规划了新路，门前的老街也是已经杂草丛生。几十年过去了，斗转星移，沧桑变化，早已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物是人非事事休”。我们走在曾经的老街，父亲和姑姑还有些熟识的人，而离家五十多年的四伯父熟识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要返回的时候，我们还是陪着四伯父去了一趟祖坟。说是祖坟，其实也不过只是安葬着爷爷奶奶。爷爷奶奶的坟墓就在离老家不远的田间，小麦到了拔穗的时节，已经长了很高，坟头已经淹没在麦田之中，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得见。因为不是祭祀的时间，四伯父只在爷爷奶奶的坟前磕了几个头。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归途。父母是挡在我们和死神之间的一道墙，父母不在了，哥哥姐姐便是这堵墙；直到孤零零的剩下自己了，便是直面死神，成为了儿女和死神之间的一堵墙。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总是要踏上归途的。要返程那天的一大早，我就把父母和四伯父伯母送到姑姑家。因为是中午12点多的火车，姑姑家10点多便准备了中饭，亲人们还是在喜悦中度过了一个上午。临到出发，姑姑准备了各种土特产，生怕少了什么，包里总是装了又装，还是装不下，最后还是专门拿了一个袋子装东西。我掂了掂分量，得有二十多斤重。两位老人除了背着小包，还要拎着这个重物，还是有些难度。但我知道，那拎的不是特产，而是几十年来满满的亲情。

　　送站的时候，本来我以为只有父母和四伯父母去车站，但是没想到姑姑也要去。虽然坐5个人有些拥挤，但我非常理解他们现在的内心，因为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即便是送到车站，他们还要送到候车室，甚至还想跟着送上火车。亲情从来不是什么豪言壮语、山盟海誓，而是在不经意间的举动中淡淡地流露。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人生就是一场旅途。虽然现代的交通工具很大程度上拉近了亲人之间的距离，但当行动不方便，身体不硬朗的时候，距离还会是距离，终究会让人天各一方。不要以为年轻就还有机会，机会总是稍纵即逝，人们会在错过的一个个机会中慢慢变老；与其这样，不如在自己有想法且有能力的时候去实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