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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明暗 我……是凶 ...

  •   二人到达公安局,将徐秋菲带上了车,往大部队开去。
      一路上车内安静得可怕,坐在后座的徐秋菲双手被手铐铐着,整个人的状态已如一滩死水,曾经扎着高马尾,对生活永不服输的女孩,现在呆愣地看着窗外,随着即逝的风景一起随波逐流,好似是对生活的认输。
      哐当——
      审讯室的大门被关上,内部的人,和所坐的位置几乎不变,变得只有被审讯的人从高蒋变成了徐秋菲。
      起初谁都没说话,就面对面地望着,沉默,无言,好像已经默认了徐秋菲是凶手,这也是她自己所承认的。
      “我……”徐秋菲近乎脱节的声音响起,但刚开口,就不知说些什么了。
      她局促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着的手腕,手铐的冰冷刺进她的骨肉里,使人汗毛直立。
      “你是嗨吧命案的凶手?”白硕道。
      “嗯……嗯。”徐秋菲结巴地吐出一个字,随后轻微抬高了些头,眼神很快地撇了眼对面的白硕后,又躲开,但却不是心虚,而是羞愧。
      “哦。”白硕怀疑地应了声,但却不是怀疑徐秋菲,而是高蒋。
      “那你能说说那天你做了什么吗?”白硕的语气不像是在审问,反而是在好奇朋友经历的口吻。
      徐秋菲听到这句,终于将头全然抬起,面部僵硬,看着面前观察自己的两名刑警,她嘴唇发颤,连着声音也有些颤抖:“那……天,高蒋来找我的老板。”
      她停下,咽下口水后,才继续:“找高亮,就去二楼的密室了,然后高蒋就说我老板醉了,找我有事,我……我就进去了。”
      说到这,她感到喉咙发紧得疼,连同声音也变得绝望:“然后我……我一进去,高亮就扑过来,当时太暗了,我……我随便抓了个东西就……”
      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面,就直接被寂静淹没了。
      “能展开说吗?”沉默许久的司煜珩开口,“把那天,你能够回想起的所有,都说出来。”
      “所有……”徐秋菲的目光移到司煜珩身上,眼前景象都变得模糊,一个黑暗的画面拼尽全力冲击着她的视野。
      太阳渐渐落山,嗨吧内的人群渐渐稠密,徐秋菲穿着黑色工作服站在前台,面对一个个顾客,忙碌极了。
      当她低头在电脑上记录上一位客人的订单时,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小徐服务员。”
      徐秋菲一愣,她不用抬头也能够知道这是谁,毕竟这声音可是听过好几年的。
      “哎哟,今天什么日子,把蒋大客户找来了!”徐秋菲边操纵着鼠标边嬉皮笑脸地寒暄,等她弄好订单后,才抬起头看向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果真是高蒋。
      高蒋先是被逗笑,笑得极为矜持,甚至有些假,随后双手搭在前台台面上,止住笑容,道:“高亮在吗?”
      徐秋菲点了点头,道:“二楼办公室。”
      她似乎习以为常,毕竟高蒋之前每次来都是找高亮,而且都是找高亮要回酒吧,只不过介于高家父母老拿高蒋是养子的事压他,再加上高亮真的脸皮厚,次次来,次次不成功。
      “好。”高蒋道,“等会拿点酒和小料上来吧。”
      这下徐秋菲有了些意外,道:“拿那些干嘛,你们吃得下去?”
      高蒋重重呼了口气,道:“我最后一次找他了,和他好好聊会天吧。”
      “最后一次?”徐秋菲小声重复,然后开玩笑道:“哎呦喂,你要暴力赶跑他,然后霸气回归,拯救你的酒吧和你的员工啊?”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高蒋那阴沉至极的脸,还是和以前一样肆无忌惮。
      “呵。”高蒋轻笑一声,然后道:“是啊,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这句明显是在开玩笑,但却有种令人信服的意味。
      他说完就上了楼,留徐秋菲在此继续工作了。
      咚咚——
      “进来吧。”充满顽劣性的声音响起,同意了门外人的请求。
      密室门打开,徐秋菲端着果盘,花生米和几瓶啤酒走了进来。
      映入徐秋菲眼帘的场景,使她诧异,面前的高蒋和一位穿得人模狗样的中年男人竟然没有像以往那样吵得激烈,反而真的就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着,好似真的在聊天,只不过那诡异的气氛,戳穿了他们。
      “那个……小料和酒。”徐秋菲小心翼翼地将手中东西摆上桌面,此时的她没有在服务台时的随意,反而是拘谨和抵触,好似这里的某个人,掌握空气,掐着她的脖梗,使她窒息。
      摆放好后,她的眼神一直躲避着方才叫她进入的男人,反倒是看向高蒋,然后道:“我先下去工作了。”
      “急什么。”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玩味,打量,好像都通过声音传递着。
      “秋菲啊,过来坐,和你以前的老板好好聚聚吧。”那个男人,将自己身旁的椅子拉开,刺耳的摩擦声伴随话语刺激着徐秋菲的耳膜。
      “老板,今晚……酒吧很忙。”徐秋菲的声音极小,好像此人有着她的把柄,只要一掐,就足够徐秋菲身败名裂。
      “我说,不急。”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可抵抗的语气再次压了过来。
      “够了,高亮。”高蒋拍桌而起,又转向徐秋菲示意她离开。
      徐秋菲接收到示意后,满脸感激,但还是犹豫不决地离开。
      刚出密室,关上门,门内就传来盘子碎裂的声响和令人发指的骂声:“高蒋,你他妈现在就一破花店老板,还觉得这酒吧是你的吗?”
      徐秋菲向外走的脚步停下,站立的双脚有些许发抖,想要冲进去对抗高亮的心情达到顶峰,但却始终有一事压着她的戾气,使其难以爆发,最后只得匆忙离开。
      “前……前面就这样,然后就是高蒋找我,然后……我不小心杀了他。”徐秋菲说完自己愿意回忆的部分后,又是将杀人那段,简略概括,看起来实在是不想面对那个回忆。
      她说完后审讯室内传来记录员打字的声响,一下一下,都敲击着她的内心。
      “你似乎很怕高亮?”白硕在认真倾听徐秋菲的自述后,问出了一个自己所知道的问题。
      “嗯。”徐秋菲点了点头,但没打算将原因暴露出来。
      白硕看着徐秋菲那不肯面对的模样,也没强迫她,反倒安慰起来:“高亮已经死了,你现在后悔或者恐惧都是没任何作用的,实话说,我们手中有很多证据与你是凶手相矛盾,你必须要说清过程,我们才有办法去证明。”
      徐秋菲先是眼前一亮,但好像想到了什么,很快眼中的光就黯淡下去了,还自嘲地摇了摇头,好像认为白硕那段话是在骗她。
      当她还是开口道:“我离开那里后,继续回到前台工作了,直到……”
      “小徐服务员。”高蒋的声音传到前台。
      徐秋菲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近在咫尺,随后道:“你要走了?”
      “没。”高蒋摇了摇头,道:“你……高亮找你。”
      他原本想说“你老板”,但实在叫不出口,于是就改了称呼。
      “啊?!”徐秋菲很不可置信地大叫一声,但不是对于高亮找她的不可置信,而是不可置信这么快就要面对他了。
      她想着拒绝,但她在这里拒绝有什么用呢?高亮听得到吗,随后她心如死灰地朝楼上走去,以至于没有发现高蒋并没有向他所说那样在酒吧到处看看,一会上去,而是从她消失在楼梯处时,就跟了上去。
      走廊宽阔敞亮,就是过于得安静,使得徐秋菲开办公室的门的声音变得极其大声。
      她看向密室外的招财猫,眯着的眼,不到招财气,反倒格外具有诅咒意味,她心脏直跳,过于活跃,好似要冲破皮肉和骨骼的限制。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没反应,然后朝里叫了句:“老……老板。”
      极不情愿,但无可奈何。
      里面还是没任何动静,依旧一片寂静。
      在这片寂静中,徐秋菲感受身体上有着透骨的冷,可背后却一片炙热,她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一道目光。
      于是她深呼吸着,头缓慢地扭转朝后看去。
      空无一人。
      她松了口气,然后将头转回,轻轻把门推开,露出一条缝。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见不着,还有一股浓郁的酒味,只是这酒味怎么如此刺鼻?
      她将门缝推得更大了些,先伸了只手臂进去,那只手臂在墙上摸索着,寻找灯的开关。
      那只手在墙上无厘头地游走,发出“啪次啪次”的声响,那动静是安静氛围里唯一的希望。
      突然,徐秋菲感到那只手被一股蛮力攥住。她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可黑暗中的力量不容抗拒,她挣扎不得,整个人瞬间被拖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声音。那股刺鼻的酒气逼近,伴随着沉重且紊乱的呼吸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罩住。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那人影压下来的阴影让她窒息,她甚至不敢去分辨对方的样貌,只能凭着本能,颤抖着双手奋力抵住对方,试图在绝望中寻找一丝生机。
      她带着雾蒙蒙的双眼去看黑暗,心中在嘶吼,但她的嗓子却无法释放这股力,她只得抵着那名男子,奋力去推,竭尽全力拯救自己。
      可她的举动好像是无用功,连同黑暗都在嘲笑她。
      她终于发出一丝声音,但实在弱小:“高亮,你他妈滚开。”
      这句话是声嘶力竭的,但和那名男人的压力比起来,太过渺小了。
      忽然,徐秋菲感到高亮在摸索她衣服的纹路,又好像在找口撕扯,那一刻,慌乱充斥着她的内心,害怕在此时也变得平静。
      她忽得感到身体内部爆发出一种力量,或许是崩溃到极点后后就变成了能量吧。
      随即她猛地一推,将死死困住她的高亮推开,随后赶忙起身要跑,可那一推,将她抽干,一站起来,腿就开始打颤,她才迈出一步,身后的男人就如同恶鬼一般,再次将她拖入深渊,令人窒息的酒气和压迫感瞬间将她吞没。
      那种令人作呕的触碰让她浑身战栗,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神经,让她恨不得立刻将这层皮囊丢弃。
      徐秋菲此时望着密室外的那点光,感到如此遥远,她置身于黑暗中,离光亮只差几步之遥,为何那么难,为什么?
      巨大的屈辱感让她几近疯狂,她只想逃离这里,更想将那个施暴者碎尸万段。
      她用力咬着唇,紧握双拳,指甲盖掐着肉,让她感到自己被千刀万剐。
      自救,自救,自救!
      两个字,是她现在最强的欲望。
      她毫无思考,在被控制的情况下,她尽全力朝桌面摸索,而高亮的咆哮声就在耳边炸响,疯狂地试图扼杀她最后的希望。
      高亮的动作愈发野蛮,徐秋菲摸索的动作也愈发匆忙。
      终于她伸手抓到了什么,她一夺,高亮的力也变大了,情况变得紧急,她的耳边开始被耳鸣包裹,意识混乱,身体模糊,她无法感到自己的动作,只是在一顿牵拉感后,束缚松开了,她也感受不到高亮的存在了,一片安静。
      世界沉默了许久,但才过来几秒钟而已。
      她愣愣地站着,手中已不再抓着什么,她静静待在黑暗里,心中五味杂陈,高亮,晕……晕倒了吗?
      咚咚咚——
      “小徐服务员,你前台有客人来啊,赶快去营业啦。”高蒋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等一下。”白硕有力的声音响起,止住了徐秋菲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
      “你能想起当时你抓到了什么东西吗?”白硕道,“不用去想痛苦的感受,你只需要想你抓的东西给你的感受。”
      徐秋菲用力掐掌心的手缓缓松开,脑中剧烈疼痛,手伴随回忆开始比划,想利用肌肉记忆来回想那把神秘物件。
      “它边缘很冰,很划,当时太……太暗了,我……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是个盘子,我……拿起后,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在干嘛,我……我不知道那时刀!”起初她还能够冷静地说出些许形容,可讲得越深,想得也越深,到了后面,神经线完全崩溃,已不知道该如何去说,也对那段回忆抵触,而无法全然记起。
      “冷静。”白硕引导性地开口,随后连带着司煜珩也出声了:“他对你的性侵,你没错,你是该自保,不过你说高蒋在你敲完人后就叫了你,你觉得是巧合吗?”
      此话一出,白硕的思维顺着话语开始分析,刚好在敲完后叫人,怎么会这么巧,那么迅速,不可能是在敲完人后才到密室门口,如果能在敲完人就叫,那么就只能是早就到门外了,那他怎么可能听不见里面的动静?那个密室隔音不好,那么大的动静,怎么会听不到?听到了,他为什么不去救呢?
      “你是怎么确信你当时黑暗里拿的是刀的?”白硕道。
      徐秋菲刚被司煜珩的话拉回来,再加上白硕此时莫名其妙的问题,她似乎不那么绝望、死寂了,对白硕那句“我们手上很多证据与你是凶手相矛盾”开始确信。
      随后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搭在桌面上的手互相交织着,她闭上眼道:“我起初只觉得我只是把高亮打晕了,然后高蒋叫我,我就出去了,原本他要进去密室的,然后我怕他看到我把高亮打晕了,然后……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就拦着他,不让他去。”
      “你怎么拦得他?”司煜珩道。
      “嗯……”徐秋菲想了想,道:“我就说里面脏,他就说好吧,就跟我走了。”
      有点太轻松了吧?
      徐秋菲皱起眉,好像也开始感到不对劲,紧接着白硕道:“他去了哪里?”
      “他说他回家。”徐秋菲道,她现在心里认命的心态已经全然发生了改变,有了生机,希望,极力配合着白硕和司煜珩,或许,这一刻也是自救。
      “你看见他回去了吗?”白硕又问道。
      徐秋菲摇了摇头,然后说:“我当时经历完那个事后,我整个人是有点像梦游的状态,我完全不知道我后续在干什么,只想着赶紧弄完工作,回去收拾那一片狼藉,没去注意高蒋。”
      “很好。”司煜珩突然冒出两个完全不适用此时的场景,使徐秋菲格外疑惑,而白硕像是读懂了司煜珩一样,不禁没有一丝不理解,反倒是格外赞同。
      “然后你匆忙做完工作,跑回密室的时候是不是看见高蒋躺在地上,胸口处有把刀插在那里?”
      徐秋菲瞳孔聚缩,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当时的那个场景,随即疯狂点头。
      司煜珩见状,又继续说着:“然后你就觉得是你杀的人了,对吗?”
      “是……”徐秋菲的声音又变小了,她是真的不想面对这个事。
      “你很勇敢,听了这么多,也让自己想了这么多。”司煜珩道:“这是最后一个问题,是你最后一次面对那个痛苦,你尽全力去回想,你当时拿东西是砸的动作还是捅的动作?”
      徐秋菲一听,发起呆,却不空洞,双手被手铐固定,却还是轻微舞动,在努力将那段断片的回忆表演出来。
      “好像是这样。”徐秋菲说着,手抬起,向下压去,形成一道弧线,从上到下是成抛物状并非直线状。
      白硕将徐秋菲比划出的动作,在脑子描绘,这明显是砸的动作。
      他思考着,桌面上应该会有盘子,啤酒瓶,水果刀,她的动作是砸,刀怎么砸?
      于是他道:“你自保时,是否有听到什么声音?有没有刺耳的碎片声,或者沉闷的玻璃声?”
      徐秋菲扣着指甲,道:“那时……我一阵耳鸣,任何声音都很懵,很……模糊,但是好像确实有一道极小的碎裂声,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我以为是耳鸣声。”
      “不,相信你自己,不是错觉。”白硕道。
      说完,他和司煜珩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望见了相同的真相,只是,真相还有一半的影子躲在黑暗中,不肯显现,那么,就要找到躲藏于黑暗中的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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