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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英雄救美(一) 北境寒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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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寒风裹挟血色战报,横穿中原,传入镇守景国关隘的少年将军洛风手中,当“邺城破,赵国亡”六字映入眼帘,洛风紧握信纸的指骨骤然泛白,几乎将宣纸捏碎,
邺城是姑姑被困数月之地,南北隔绝,音信全无,是他最大的牵挂,如今赵国覆灭,邺城失守,中原沦为战火炼狱,滞留城内的姑姑,不就危在旦夕,洛风片刻未歇,银甲未卸、即刻提笔草拟奏疏,字字恳切、句句情急,恳请领兵北上,景国朝堂,此次竟异常干脆,半日之内便批复兵符诏令,准许洛风统领洛家军即刻北上。
洛风握着手中兵符和旨意,心底疑窦丛生,这份突如其来的放权与信任,看似是良机,实则更像一张悄然铺开的无形罗网,暗藏凶险、令人心凉,但如今,他只能压下满心疑虑,不敢耽搁分毫,即刻点兵启程,星夜兼程攻打云州。
邺城至悬江南岸的江面之上,杀机骤起,万千铁箭破空呼啸,密密麻麻覆向江面渡船,数艘尚未抵达中流的船只,瞬间被箭矢贯穿,千疮百孔,船板碎裂,江水倒灌,舟楫倾覆,船上卫兵尽数落水殒命,叶攸宁带着幼子慕依几度浮沉,险些被洪流卷走,仅剩的几名亲卫拼死跃入江水,不顾一切将母子二人拖拽上岸,狼狈逃至悬江南岸。
慕依受惊大哭,紧紧依偎在母亲怀中,一路浴血死战、九死一生,昔日随行的数千骑兵全员覆没,叶攸宁身侧仅剩十余名满身血伤、气息奄奄的亲卫,一行人狼狈不堪、绝境求生。
赵国太尉蒋干、丞相董昭皆是夏朝旧臣之后,为保叶攸宁母子顺利南下,蒋干主动留下来断后死守,终战死邺城,皇城宫阶血染残阳,尸骸遍地,满目苍凉惨烈,
邺城平定后,慕寒声安定城内秩序,修整片刻后,不做停留,即刻下令,慕恪率兵西渡清河,攻占青州,自己亲率主力大军,继续南下追击叶攸宁。
董昭不敢在南岸久留,即刻带着残余部众,护着叶攸宁母子星夜奔逃,赶赴巨野泽避难。
三日之后,巨野泽河畔。
浊浪滔滔、北风刺骨,河面水汽裹挟浓重血腥,弥漫四野,河岸衰草枯杨尽数被战火焚烧成焦黑残茬,遍地残戈断矢、疮痍满目,尽是王朝覆灭后的破败狼藉。
洛风率领洛家军连夜奔袭,终于在萧瑟寒风中,寻到了辗转逃亡,颠沛流离的叶攸宁母子。
叶攸宁一身素衣沾满尘土血污,难辨原色,鬓发凌乱,眉眼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风骨未折,年幼的慕依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寸步不离。
两军相遇,马蹄骤停,旷野风声簌簌、寂静无声。
叶攸宁的目光掠过洛风,落在他身后的副将身上,瞳孔骤然一凝,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不祥预感。
她上前一步,嗓音微哑却异常坚定发问:“洛风,阿九呢?”
洛风身形骤然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尖掐入掌心,刻意偏开目光,不敢直视姑姑的双眼,沉默不语、刻意躲闪。
这极致的沉默,便是最残酷的答案。
叶攸宁心头骤然一沉,步步紧逼,语气沉厉严肃:“为何你的副将不是阿九?”
阿九是二兄洛文亲手培养的心腹,原是四兄洛承的副将,锦州之战后,理应随萧羽归国,辅助洛风,如今却。
洛风喉结滚动、唇瓣泛白,依旧缄口不言、无从辩驳。
叶攸宁心底不安愈盛,声线愈发沉冷,带着不容敷衍的笃定,再三追问:“阿九到底出了什么事?如实告诉我!”
寒风卷着沙砾击打甲叶,细碎声响衬得旷野愈发死寂,良久,洛风才缓缓抬眼,眼底盛满压抑已久的沉痛酸涩,嗓音干涩颤抖,道出尘封多年的旧事:“锦州之战前夕,阿九叔奉四叔之命,回南京传递军情密信,任务完成后,他主动请命跟随二叔前往北境救姑姑和四叔,锦州之战后,所有,出征的洛家人,无一生还”
他胸腔剧烈起伏,压下哽咽,字字沉重如铅:“回南景的萧羽叔父说,他说,阿九叔与所有洛家幸存之人,奉二叔遗令,无论战局输赢,也要,也要留在北境,救出姑姑,护送姑姑平安南归,绝不让姑姑滞留北境,受半点折辱,可此后数年,却杳无音讯,直至我及冠承袭洛家家主之位之后”
一字一句,狠狠砸在叶攸宁心上,她怔怔立在原地,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四肢百骸冰凉刺骨,她终于知晓,兄长们至死都未曾放弃她,洛家上下皆在为她赌上命,无尽的酸涩,悲痛与愧疚席卷全身,双腿骤然脱力,直直瘫坐在焦黑冰冷的土地上,尘土沾衣,双目空洞,所有坚韧尽数碎裂,只剩无边茫然与刺骨悲痛。
“姑姑!你怎么样!”洛风大惊失色,快步上前俯身搀扶,满心慌乱愧疚。
叶攸宁抬手轻轻抚上他酷似大兄的眉眼,眼底热泪汹涌,声音平稳却满是疲惫:“风儿,辛苦了。”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收敛所有情绪,反过来宽慰满心自责的洛风。
可天意弄人、祸不单行,此战是洛风承袭家主后的首次领兵,他筹谋许久,布局周全,洛风拿下云州后,收到消息,秦国连下荆州、玉州,稳稳占据襄城腹地,洛风计划,亲率洛家军先锋轻骑突进,先接应叶攸宁,再与萧、陆两路大军里外合围,稳扎稳打北上击退燕军收复中原,可他全然不知,自己能孤军深入,顺利突破外围防线,根本不是布局精妙,而是燕军刻意设下的合围死局,引他入局围剿,转瞬之间,四周燕军伏兵四起、层层合围,密密麻麻、密不透风,将洛风麾下先锋军死死困在腹地重围之中,退路尽数断绝。
原本约定驰援接应的萧家、陆家兵马,行至半路便被燕军主力死死阻拦,苦战不休,虽咫尺之隔,却无法驰援,眼睁睁看着洛家军陷入绝境,包围圈中刀光剑影,厮杀震天,洛家军将士浴血奋战、拼死御敌,奈何敌军数倍于己、层层碾压,将士伤亡惨重,战局彻底陷入无解死局,全军士气濒临崩溃,就在绝境将至、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包围圈西侧骤然响起急促凌厉的马蹄声!
一抹赤红战甲破阵而来,少女身披红色战甲,手持长枪飒然突进,身后跟着五十余名精锐轻骑,借着暮色硝烟,硬生生撕开燕军薄弱防线,一路杀伐突进,闯入重围核心。
来人,正是洛洛。
看清来人的瞬间,被困阵中的洛风没有半分惊喜,反而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愠怒与沉厉,他勒紧马缰,冷声质问:“你从何处得来兵马?谁准你擅自前来送死?”
洛洛勒马驻足、呼吸微促,战甲沾染点点血污,眼神清亮坦荡,坦然回话:“兄长被困重围,萧、陆两军被阻无援,桓相在云州尽数观望,我求助无门,只能自行借兵驰援,这五十精锐轻骑,是徐家借给我的。”
一旁的叶攸宁眸光微动,细细打量这支兵马,将士个个身手矫健,军纪严明,进退有度,甲胄制式独特、气度规整,绝非寻常陈家部曲。
她心底生疑,尚未开口,洛风已然冷声笃定:“这不是陈家部曲。”
洛洛不再隐瞒,直言真相:“是徐家部曲。”
“哪个徐家?”叶攸宁沉声追问。
“是姑姑年少时的同窗,徐婉姑姑”洛洛快速道出前因后果:“兄长出征带走了洛家所有能动用的部曲,我在云州得知兄长被困,援军被阻,遍求世家无人相助,后来想起,兄长及冠大典时,徐婉姑姑曾到访洛家,看中了姑姑曾经赠予我的流云发簪,以此交换,她赠予我一枚徐家腰牌,许诺徐家可帮我一次。”
“我就持腰牌求助徐家少将军,他居然真二话不说,将精锐轻骑给我,还亲自领兵垫后,护我杀入重围。”
话音落地,叶攸宁浑身一震,骤然转头,目光凌厉如霜,死死盯着洛风,字字刺骨、厉声质问:“何为洛家能动用的全部部曲?!”
“我洛家世代掌兵,戍国守边三代,底蕴深厚、部曲无数,即便历经战事损耗,也绝不可能只剩区区百余人!我离开景国之时,洛家至少尚有一万部曲!剩余兵马,尽数何在?!”
洛风被她凌厉的目光逼得心虚气短,下意识转头瞪向多言泄密的洛洛,眼底满是慌乱嗔怪,这躲闪之举,彻底点燃了叶攸宁的怒火,她步步逼近、气场凛然,声色骤厉:“你瞪你妹妹做什么!我在问你,洛家剩余部曲、兵马钱粮,到底去向何处?说!”
洛风被问得溃不成军、底气全无,垂首窘迫、支支吾吾良久,才艰难吐出三字:“在叶家。”
轰然一瞬,叶攸宁浑身僵硬,气血凝滞,她缓缓闭眼,胸腔剧烈起伏,过往所有蹊跷,疑惑尽数串联,真相昭然若揭,良久,她深吸一口带血的寒风,声音平静得极致可怕:“是我父母所为,对不对?”
洛风、洛洛兄妹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愧疚无奈,最终洛风轻轻点头,低声坦白:“锦州之战后,三位叔父尽数战死,母亲听闻噩耗重病缠身,无力主事,早已嫁入叶家的姑祖母,重回洛家执掌族权,收拢所有兵权部曲,可她掌权数月便骤然病逝,仓促离世,未留遗命,自那以后,洛家所有兵马、钱粮、部曲,尽数被姑祖父叶家截留在叶家,多年来始终无法取回。”
骤然前方传来急促军情急报:“将军!燕军主力大举压境,围杀过来”
军情危急、刻不容缓,洛风当即准备迎战,叶攸宁立刻伸手拦住他,沉声吩咐洛洛先行迎战收拢兵力,准备突围。
洛洛离去后,叶攸宁神色凝重,郑重叮嘱:“此战凶险万分,无论战局如何、发生何事,绝对不能让洛洛落入燕军手中,听清了没有?”
洛风郑重颔首:“侄儿谨记姑姑吩咐。”
她目光扫过副将手上的地图,瞬息敲定突围计策,语气冷静果决:“兵马分两路突围,你带洛洛,慕依往西南方向撤退,全程只走不战,切勿恋战,全速撤离。我率一队兵马向东南突围。倘若你们途中遇困,无路可退,便以慕依为人质,胁迫燕军将领,借机突围脱身。”
洛风浑身巨震,满脸震惊,万万没想到,姑姑为保全他与洛洛,竟愿意牺牲自己唯一亲子的性命,不等他反驳,压不下心底隐忍的叶攸宁:“记住,只为脱身即可,万万不可伤及,你弟弟性命。”
“姑姑放心”
两军全面厮杀,叶攸宁的突围计策顺利奏效,洛风一行人依计向西南突围,途中果然遭遇燕军拦截,绝境之下,洛风依计行事,以慕依为要挟,成功冲破燕军包围圈,最终顺利与萧、陆两家人马汇合,而被当作脱身筹码的慕依,事后被燕军慕昭接回燕军大营。
与顺利突围的洛风不同,向东南突围的叶攸宁,追击围剿她的,正是执念深重,疯戾偏执的慕寒声,本该驰援接应的云州兵马迟迟未至,叶攸宁被数万燕军重重围困,孤立无援,为给麾下残部杀出生路,争取求援时机,叶攸宁毅然断后死守,她满身血污、手持长剑立在尸山血海之中,孤身抵挡燕军一波波猛攻,身边亲兵尽数死战不退,以身护主,最终全员力竭战死、倒在血泊之中,最后一名亲兵倒地的瞬间,战场彻底死寂。
四面皆是持戈合围的燕军,身后遍野尸骸,身前便是慕寒声,叶攸宁脊背紧绷,五指攥剑,虎口震裂渗血、指节泛白,身姿依旧挺拔傲骨,无半分怯退,慕寒声踏着满地猩红血泥,缓步走到她身前数步之遥,他一身缀有洛家纹饰的银白明光甲,刺眼至极,素来温润的眉眼覆满阴戾偏执,慵懒轻笑,字字带着禁锢掠夺:“依依,论剑术,你从来没赢过我”
这声亲昵小字,是叶攸宁半生的枷锁与屈辱,看着他身上属于兄长的战甲,她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眼眶赤红,不是畏惧,是极致的屈辱与不甘灼烧心肺,她厉声嘶吼反驳:“闭嘴!不准叫我的小字!你不配!”
“我不配?”
慕寒声骤然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响彻空旷战场,温润克制的皮囊彻底碎裂,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漆黑刺骨的占有欲与疯戾,他上前一步,磅礴的压迫感彻底笼罩叶攸宁,嗓音沙哑刺骨:“那谁配?冉悯吗?”
话音未落,他抬手将承影剑狠狠刺入脚下泥土,力道凶猛、剑身震颤,随即利落褪去满身将军战甲,随手掷落在地,一身黑衣衬得面色冷白、气质阴邪疯狂,他转头对着身后数万燕军,厉声下令:“所有人尽数转身,后退百米!不准回头、不准窥视!违令者,立斩不赦!”
数万燕军尽数转身退离,偌大战场瞬间隔绝所有视线,叶攸宁心脏骤缩,浑身紧绷,极致的危机感席卷全身,她太了解慕寒声,越是安静反常,越是疯戾可怕,她步步后退,眼神戒备,沉声质问:“慕寒声,你想做什么?”
慕寒声身形一闪,快如残影,瞬间欺至她身前,不等叶攸宁挥剑反抗,他精准扣住她的手腕,霸道夺下长剑,随手钉在承影剑旁,双剑并立,死死钉入泥土,如同他不死不休、执意禁锢她的执念。
他牢牢攥着她的手腕,俯身贴近她耳畔,呼吸沉沉、偏执入骨:“叶攸宁,到今日你还不明白吗?”
叶攸宁拼命挣扎、厉声抗拒:“你放开我!”
他眼底的执念与决绝:“我告诉过你,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只能是我的,只能属于我一人!谁也别想沾染你半分!”深入骨血的掌控掠夺,为了她,他可以屠戮城池、倾覆王朝、造尽天下杀业,如今叶攸宁皇室血脉的消息传开,天下无人会放过她。
叶攸宁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推拒,却抵不过悬殊的力量差距,所有反抗尽数徒劳,刺耳的衣帛撕裂声骤然响起,伴着叶攸宁不甘屈服的哽咽与极致屈辱的颤音,她所有的尊严与倔强,尽数被慕寒声再次碾碎,就在她挣扎至力竭,濒临绝望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速度极快,堪堪擦过慕寒声肩头。
慕寒声抬手取下箭矢,箭尾赫然刻着一个“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