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冬天。寒风 ...
-
冬天。
寒风萧瑟刺骨，雾气有些重，白蒙蒙一片，挡住周围林丛般高耸的楼房。
最高的那栋楼楼顶，黑色手机支架立着，细弱的杆子架在因碎石子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于风中摇晃不定。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其面向的方向。图像晃了晃，右上角出现一张脸。肤色似乎很白，甚至有些惨淡。发色也有些淡，像是漂过后掉色了。
调整完镜头他退后了些，露出上半身，这才看见他完整的面部轮廓。背着光五官有些模糊，却也能依稀看出他生得很是好看，只是有些憔悴。
他靠着不高的围栏，松开右手握着的东西，这才留意到他纤长手指先前抓着一副拐杖。捋顺被风吹得凌乱的短发，才终于面向镜头。
“大家好。”他的声音本该是清亮一类，听起来却很麻木，“我是沐雪…”
话没说完，铁门被一脚踹开。
“你在干什么。”冰冷的声音从门处传来。
“我…我……”他很慌，自己却也不知在慌什么，“对不起，我……”
“呵。”门口那人冷哼一声，大步流星走到他的面前。身后低矮的栏杆似乎变成一堵厚实坚固的墙壁，阻止着他后退。
又或许只是他腿软得半点都移动不了。
领子被揪起，面前的人俊美的脸庞与一中年男人相叠，一时恍惚，竟辨不出他究竟是谁。
“你是该道歉。”他恶狠狠道，将对方甩到一边，“韩烟信，你他妈能不能安分点。？你是贱的慌还是什么？你想让我这些年的付出都白费吗？”
“你就这么想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晚溟…”韩烟信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隐约哭腔，“我错了。你放手好不好…放开我…”
“行啊，”对方发出讥讽的笑声，一把小刀分明攥在手里，“我陪你去死。算放开么？”
他脸色忽低一变，寒光一闪，直直捅向韩烟信心口。
刀锋的寒凉透过衣物舔上肌肤。就当它即将戳破薄薄的皮肤，他猛地睁眼——
梦中即将一刀将他毙命的人赫然沉睡在身边。
韩烟信眨眨眼，没动弹，只静静端详他的睡颜。睫毛很长，头发很黑，眼睛也属于长而不狭一类。眼皮很薄，夜间开的小夜灯几乎能透过，也可能是太白了的缘故。
他最惹人注意的，或许还是俊美而带些攻击性的五官，和一头长发。
“晚溟。”韩烟信柔声轻唤。没有回音，这才安心下床，赤脚缓步走向窗边。
窗帘的一角轻轻掀开，白纱的帘子透着外边无数高楼人家的灯光，似白雾氤氲缭绕于空旷房间内。
他盘腿坐下。仰头望见明净空灵的月亮，叹息一声，呼出一口白气像烟圈徐徐升起。
他很爱抽烟，但在尝试戒烟。
坐了很久，天色也有些泛白了。韩烟信这才起身，尽管动作已经很缓慢了还是难抵一阵眩晕。
甜腥味漫上咽喉，他捂住嘴垂头咳了几下，抬头，掌心一片殷红。
他沉默几许，扶墙踉跄走向主卧的洗手间。这些天湿气有些重，脚腕的旧伤隐隐作痛。
洗过手，冰凉的水珠顺着指尖滑下。心跳相比较于平时似乎是有些快过了头，砰砰撞击胸口。
手搭上心口的位置。水浸过衣物，触到发热的皮肤却也很快升温。一道陈年伤疤凸起，即便是隔着布料也能清晰感受到。
梦中场景再次浮现。他双手支撑在洗手台的边缘，身体颤抖。呼吸有些急促，冷汗从脸颊滴落，啪嗒落上洁白瓷台。
为什么要把他人生中所接触最恶的事代入到最爱他的人的身上呢？
他给不出答案，也不想给出答案。
可能因为当初伤他最深之人即为他认知中最亲近之人吧。
借着信任和爱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此为人性之恶。
那若是因不想成为一人的累赘，做出伤害双方的事，这又为善还是恶？
他又感一阵头晕，指尖扶住太阳穴。
洗手台前的镜子后边有位置能放杂物。韩烟信将其拉开，取出一罐风油精。盖子拧开，刺鼻的气味灌上大脑，呛得人难受。
玻璃罐子重，他没拿稳，掉到池内摔得四分五裂。
床上那人被这动静惊醒，蹙眉发现身旁人影不在，卧过的地方也早已没了温暖体温，立马从他所在床的那一侧翻身而起。
他快步走到卫生间，没发出声响。从后往前搂住韩烟信纤瘦腰肢，脑袋埋在他肩窝，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有股淡淡的花香味，有些像栀子花，不知是从何而来。
玻璃瓶已没了原样，淡绿色的液体大多通过下水道溜走，只剩些残留的挂在水池壁，几乎看不见颜色。
“你别，”他左手没动，右手轻轻捂住韩烟信的手，“我等会来收拾。”
“……”韩烟信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挣脱他的抓握，一块一块捡起破碎的玻璃渣。
“我说了你别动。”身后那人又抓住他，这回用力了些。韩烟信手一滑，玻璃碎片尖的那头撞击池子，裂纹扩散开。
他依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自己指尖。新鲜的划伤口子不小，缓慢地渗出鲜血。过了会，聚集成一滴血珠，正巧落到裂纹上。似花，于裂纹上绽开。
白底红花，很生娇艳。
“放开我，好不好？”韩烟信侧头轻声道，脸颊蹭到对方头顶柔软的头发。
“你累了，我把你抱回床上。”
“云晚溟，”他声音更不容反驳，“放开我。”
云晚溟没理他，弯了点腰作势要将他抱起。
韩烟信皱眉，向后退，可身后已无路可走。重心不稳，手一下子撑到玻璃上。玻璃渣子瞬间刺入掌心。本就白的脸色又惨淡了几分。
他转为哀求：“晚溟，我累了。你放手好吗？”
“累了就去睡觉。躺回床上，就什么都好了。”云晚溟顿了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韩烟信艰难地点头。
“那躺着不睡也行。我给你讲故事吧。”
.
软磨硬泡，终于让韩烟信乖乖上了床。云晚溟搬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你想听什么？”他一边用镊子小心将对方掌心的玻璃夹走一边问道。
“我想听，”韩烟信的声音轻飘飘的，很柔和，“你的故事。”
云晚溟顿住，“我的故事？”
“嗯。”
他吸了口气，开始讲。声音轻柔，语调缓慢。“我出生于比较有钱的家庭，从小生活富足，可以说跟很多人比起来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我的童年一直顺风顺水。那时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我爸妈很爱我。
“后来又生了一个弟弟。他除了外观条件样样都比我好，我成了别人口中的‘花瓶’，除了好看几乎没有别的用处。
“你看吧，”他笑笑，“没别的用处的还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呢。普通花瓶好歹能插枝花。”
许久没见回音，他凑上前，看见韩烟信呼吸已然平稳，显是睡去。“睡了啊。”
“那我下次再讲。”
“安心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