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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渺小蚂蚁 “嗯,你是 ...

  •   醒的时候床上只剩我一个人,其实只睡了不到一小时。窗外的鸟叫得欢,煤球炉的噼啪声隔着窗传进来,像在嗑瓜子。
      枕头底下的玉佩硌得慌,摸出来攥在手里,还是凉的。
      站起身,眼前一阵发绿发黑。我撑着床沿,一点点蹲下,抑制住喉咙里想吐的冲动。

      下楼时撞见顾暄禾蹲在鸡窝旁,手里攥着把青菜,正跟老母鸡对峙。
      见我过来,他把青菜往地上一丢,冲我笑:“它抢我菜。”
      我嘴角抽了抽,没理他,径直走到堂屋。

      外婆在揉面,案板上撒着面粉。
      “醒啦?”她抬眼扫我一下,“给你留了碗豆浆,温在锅里。”
      我点点头,掀开锅盖,豆浆的热气扑到脸上,带着点黄豆的腥气。
      没什么胃口。

      我盛起豆浆,递给跟进来的顾暄禾,指尖碰到他的。
      为什么他的指尖总是很凉?
      上午外公要去补渔网,他主动请缨跟着去。
      我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着他们扛着渔网往码头走,背影一高一矮。
      外婆搬了个小凳坐在我旁边,手里纳着鞋底,针穿过鞋底时发出“嗤嗤”的声响。

      “邱仔小时候跟你一样,嘴硬得很。”外婆突然开口,“跟你爸谈恋爱时,明明喜欢得不行,还天天跟人吵架。”
      邱仔是我妈妈,游邱和。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感情这东西,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心感受的。”
      我没说话,把脸埋进膝盖里。风拂过脸颊,带着点海水的咸腥味。
      【外婆,你给禾仔再拿床被子吧,他手好冷。】
      “好,我们琼宝好细心哦。”

      风停了好一会儿,听见外婆的针穿过鞋底,“嗤”的一声。
      我抬头时,她手里的线绕着指节打了个结,正慢慢解。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像绸子。

      院门外传来老母鸡的叫声,夹杂着顾暄禾的笑。
      ?他不是去补渔网了吗?
      我探头看,他正蹲在鸡窝旁,手里攥着半块红薯,老母鸡啄一下,他就往后躲一下。
      傻子。

      外婆笑出声:“这孩子,没个正形。”
      我收回目光,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蚂蚁搬着半粒饭粒,慢悠悠地爬过门槛,突然,我指间轻撵,那只弱小的蚂蚁瞬间不动了。

      我轻轻将它的尸体弹飞出去,洗了手,划开手机屏幕,点开个数字填图的休闲游戏。
      这个游戏很简单,甚至不需要脑子,可以好好享受。只需要把数字对应的颜色点图进画中,就算完成。

      顾暄禾回来时,裤脚沾着泥,手里攥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海沙。
      “玩什么呢?”
      我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他凑过来,脑袋快贴到我手机屏幕上,呼吸扫过我的耳朵,带着他独有的味道。“哦,填色啊。”他说,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空白处,“这里该填黄色。”
      我偏头躲开,按他说的点了黄色。颜色填上的瞬间,画面里的向日葵亮了点。

      “喜欢吗?给你的,”他从身后那出瓶子,晃了晃瓶身,“里面有贝壳。”
      “就是小了点,太大的装不了太多。”他有点可惜的说。

      我接过瓶子,贝壳一半藏在海沙里,露出的部分在阳光下闪光。指尖碰到他的,还是凉的。
      外公跟在后面,扛着补好的渔网,渔网滴着水,在地上留下一串湿痕。
      “晚上煮鱼,”他把渔网靠在墙上,“刚捞的,新鲜。”
      外婆应着,起身去厨房。顾暄禾跟进去,帮着摘菜。
      好像没有我的活,有点无聊。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在厨房里忙,影子落在墙上,晃来晃去。
      我想起那只我亲手杀死的蚂蚁。
      风又吹起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他那么渺小,那么无助,被人一根手指轻松碾死,甚至一脚下去,他的兄弟姐妹,朋友家人都有可能全部死亡。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听见顾暄禾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外婆,他喜欢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
      “清蒸的,少放姜。”
      我攥着玉佩的手松了松,闭上眼睛,享受这最后的阳光。

      晚上吃饭时,外公喝了点酒,话多起来。
      顾暄禾给我夹了块鱼肉,刺挑得干净。“多吃点,”他说,“补脑子。”
      。我很傻吗?
      我白了他一眼,把鱼肉塞进嘴里。鱼肉很嫩,很鲜。

      外婆笑着给外公夹菜。
      饭桌上的灯很亮,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我凝视着我们的影子,蚂蚁会害怕吗?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找点事做做,不然看上很闲,很无聊,我不想那样。

      厨房的瓷碗沾着点鱼油,我用抹布蹭了半天,才蹭干净。
      窗外的天暗了,海浪声隐约传来,我看去,晚上的海相当恐怖。
      堂屋里,外公和外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的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的什么。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黑暗的海放空,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哗”。
      顾暄禾走过来,坐在我旁边,递过来一罐荔枝汽水,“刚从冰箱里拿的,冰的。”

      但是他好像很喜欢。
      我接过汽水,拉开拉环,“呲”的一声,气泡涌上来,溅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也拉开一罐,喝了一口,发出“哈”的一声,“爽。”
      我并不爱喝汽水,讨厌气泡腐蚀牙齿的感觉,讨厌气泡顺着食道滑下时的酥麻。

      我看了会海,又用视线在地上寻找着什么,可是很黑,我什么也看不到,他会迷路吗?
      可能因为顾暄禾的存在,我没法静下心来,放弃搜寻工作,百无聊赖中再次点开数字填色。
      这次是副人物,在海边。
      他凑过来,肩膀挨着我的肩膀。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女孩——头发打着卷散在肩头,几缕又被风吹起,她正蹲在海边捡贝壳。

      我瞥了眼他,眉间簇起,像是有什么心事。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女孩的裙子填上了蓝色,清晨的海。
      “你以前总说,”他的声音裹着海风,有点凉,“要在海边盖房子,有一整面的落地窗,面朝大海,阳光铺满整个房子,好幸福。”
      我指尖顿了顿,屏幕上的颜色歪了点。

      “小琼,”他接着说,“你等等我,会实现的。”
      我偏头看他,他正盯着屏幕,眼尾的小痣陷在阴影里。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后颈,手还是凉的。
      欠剁!
      我拍开他的手,把手机扣在腿上。海风卷着海浪声过来,带着点咸腥味,钻进衣领里,我打了个哆嗦。

      “冷了?”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混着海水的柑橘。我勾下肩膀处搭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还给他。
      【自己穿好。】
      别感冒。
      我起身走进堂屋,窝在沙发上。

      他跟进来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我涂色。下巴搁在我肩窝处,发梢轻扫着我后颈的皮肤。
      颈后痒得慌,我偏头躲开。
      他闷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肩膀传过来,有点麻。
      “别乱动。”他说,声音压得低,“涂错了。”

      我低头看屏幕,女孩的裙摆上多了块黑色,像沾了泥。
      他的指尖伸过来,在屏幕上点了下,黑色被覆盖成蓝色,和周围的颜色融在一起,看不出痕迹。
      黑色被盖住,心情不错的打下【谢谢。】
      “不客气。”他笑着,又把下巴搁回我肩窝。

      夜深了,电视里的戏唱完了,外公和外婆回房间睡觉了。
      堂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我涂完最后一块颜色,屏幕上的画完整了,画上的女孩,明媚,温暖。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心里痒,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尾的小痣,他猛地睁开眼睛,抓住我的手。

      “醒了?”我打字问他。
      “嗯。”他点点头,没松开我的手,“在看什么?”
      “看小狗。”我打字说。
      他笑了,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嗯,你是小猫。”

      我抽回手,白了他一眼,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澡睡觉。
      他跟在我后面,像小猫尾巴。
      卫生间的灯是暖黄的,灯泡蒙着层薄灰,亮起来像块浸了油的棉絮。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砸在脸上,激得我一哆嗦。

      顾暄禾在外面敲门,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小琼,你浴巾没拿。”
      ?怎么可能。
      我回头看望去,衣架上挂着睡衣和内裤,还真就没拿浴巾。
      ………今天怎么回事,晕头转向。

      我转过身,撇到镜子里的人。
      那人眼睛有点红,像刚哭过。我抬手摸了摸眼尾,没摸到眼泪,只有点湿,是水,刚刚溅到的。
      “我进来了啊?”他又敲了敲门,没等我回应,就推开一小条门缝。
      手里拿着条蓝白格子的浴巾,递到我面前:“给你。”

      我接过浴巾,随手搭在衣架上。
      再看向门缝去,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哦不,狗,见了骨头的狗。

      我抬手把门推回去,“咔哒”一声锁上。
      他在外面笑,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神经。
      我没理他,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
      手腕上处的伤口早已结疤,却在我的反复扣搓下,留下浅棕色的一道痕迹,像个被切了无数道的香菇。
      上面还黏着一小块疤,连着皮肉。香菇不会这样,我无情拔断。

      热水冲在身上,有点烫,我把水温调低了点。
      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我抹了把脸,镜子里的人,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
      好丑。

      “小琼,好了没?”他在外面喊,“我也想洗澡。”
      ?那你干嘛不先洗?
      【快了。】我打字给他,然后按了发送键。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关了花洒,擦了擦身体,穿上睡衣。
      开门时,他正靠在墙上在手机上画着什么,听见声音抬起头,眼睛亮了点:“好了?”
      还真站在这,也不知道回去坐着。
      我点点头,走回房间。

      他跟在我后面,手里拿着睡衣和浴巾。“我很快。”他说,然后走进卫生间。
      管我什么事呢?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卫生间的水流声传来,哗啦哗啦的,我想起厨房窗外的海浪。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声停了。他走进来,头发湿湿的,滴着水,水珠落在地板上。
      【没吹头发?】我打字问他。
      “嗯。”他点点头,坐在床边,“不想吹。”
      我没说话,看着他。他的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抬手拨了拨头发,眼尾的小痣露出来。

      “小琼,你的眼睛好漂亮。”他说,声音压得低,“像星星。”
      我白了他一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笑了。
      站起身,出了房间。

      外面传来呼呼的风声,没一会又停了。
      他没像昨晚一样,赖在这不走。
      本来就该这样。
      我看着床头的贝壳出神。

      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就是好累好累。
      但也是真的睡不着。

      10月6日晴转多云
      禾仔给我带了罐贝壳,很漂亮。
      清蒸鱼很好吃。
      今天有点无聊。
      妈妈,我觉得我就像只蚂蚁,被人一根手指轻松碾死,却还想着改变,想着离开。
      我爬了那么久,却只是别人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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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们玩个小游戏吧~ 【第二阶段】 收藏:破100加更一章 营养液:破150加更一章 评论:破150加更一章 暂时就这样。 (初始数据:收藏30,营养液109,评论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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