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大人他不干了》青月己

2、化成灰也认识

　　远处风雪中，一道身影悠然伫立。
　　那人头戴面具，手中折扇轻摇，竟在狂风暴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离诟手中凝起黑气，拔出快要漫溢混沌之力的长刀，举起手臂。
　　他但只是准备试探对方，不准备直击要害。
　　下一瞬，一刀直直向风雪中那人的面门砍去。
　　那人眼疾手快，即刻下腰，以白扇遮面，扇上灵力凝成一道无形的透明屏障，如同风聚成的盾牌。
　　刀锋只割烂了那人的袖子，碎布被风直吹到离诟胸口，又被风雪绞碎，转瞬便没了踪影。
　　离诟瞥了一眼那扇子，眼神一下子定住了。他心跳狂跳着。
　　白色的底面上浮现两团杂乱的墨色的，不仔细看，完全看不清楚，依稀察觉是两个龙飞凤舞大字。
　　是离诟自己的字迹！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立马挥手手合上了扇子。
　　“大人知道在下是谁吗，怎么上来就砍？”
　　“在下绛殊阁无明，见过大人。”
　　离诟喉结滚动，压下刚才因反噬翻涌的气血，眼尾泛红，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什么无名有名？遮遮掩掩？我看你名字就不爽。”
　　凤梧音，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
　　“有没有人说过，阁主身上的香味，太刺鼻了？”
　　离诟欺身而上，进了无明的身，这风雪中，竟有一缕幽香穿透寒意，直钻入离诟的鼻息。
　　他右手轻而易举地轻抛长刀，隔空操纵刀刃，无明只得不停闪躲，从未进攻。
　　可是，你怎么变得这么弱了？
　　突然离诟不动了，手中燃起黑气，召回了刀刃直到自己手上，无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作势停下。
　　离诟猛然近身，顿时伸手摘下了无明一直牢牢覆在脸上的面具。
　　风雪迷蒙中，他模糊看到的那双狭长上挑的桃花眼，星眸正含着惊惶的神色看着他。
　　离诟瞳孔骤缩，脑海中那张模糊的脸与眼前的身影重叠。
　　他内心愈发复杂，五味杂陈，激动又忐忑。
　　他们说你魂飞魄散了，我偏不信。
　　“阁主面丑不愿出来见人？跟我合作，首先要做到坦诚。”
　　无明以袖子遮住面容，作势咳嗽了几声：“大人饶命，在下这个病鬼和丑人再这样打下去，就快不行了。”
　　离诟眼中紫火更盛，咬牙切齿地一刀下去，此刀并没有致命，完全是发泄，血泪在他眼眶里打转，他不清楚是该怒还是该笑。
　　可突然眼前弥漫起白色的雪雾，离诟只感觉手中一热，眼前一凉，再睁眼时，无明的身影已然消失。
　　漫漫长夜的黑色幕布下，紫色混杂着绿色的星云，像是一双眼睛，在冷冷的注视这片荒原。
　　这地方到处都蕴含着灵力的气息，离诟施展轻功前行数步，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无明离去的方向飞奔而去。
　　只感觉脚下像是踩着棉花一般。
　　这里连雪都有灵力。
　　此时苍茫雪地中竟然忽地出现一抹红。
　　离诟瞧见，有一人趴倒在地上，破烂不堪的衣着粘着血迹与冰雪，格外扎眼。
　　她挣扎挪动着身体，向着离诟爬来，身后血迹在苍白的雪地上，连成一条线。
　　“救救我…”沙哑的呻吟混杂着风雪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如同魔咒。
　　离诟身形猛地一颤，当初绛殊师兄，也是这样倒在地上，满手鲜血地抓着他的裤角。
　　那一幕如刀刻般刺入脑海。那时，他别无选择。
　　那现在呢？
　　“别碰她！有毒！”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现，扇子破空而入，狠狠打在离诟手背上。
　　离诟猛然回头，见那身影慌慌张张，反而冷笑：“你们绛殊阁就是这么见死不救的吗？这也配用绛殊命名？”
　　无明上前，声音沉得听不出什么语气，他低头思索，又立马抬头：“我来救！”
　　离诟却猛地挥开他的手，就像当初有一人当众甩开自己一样。
　　他紫眸中闪过一丝自嘲与决绝，冷冷地盯着无明，一字一句道：“阁主还是管好自己，我这条命也不值多少钱。”
　　“大人，我是商人，你的命在我看来，最贵。”那股木质香愈发浓郁，无明语气不明，半晌，他叹了一口气。
　　离诟趁着对方叹气的工夫，一把抓住女子的手，掌心真气涌动。
　　“啧。”一声轻啧响起。无明反手一挥，袖中飞出阵法中积攒的雪雾。离诟猝不及防，被迷了双眼，下意识倒退一步。
　　待他挥散雪雾，再睁眼时，眼前空空荡荡。那女子，连同无明，竟都无影无踪了。
　　离诟用轻功走了几步。
　　他前方有一个金色的阵法，四周用灵力包裹着。
　　离诟遇到阵法只知硬闯，这次也亦然，抽出刀来，砍了几刀下去，阵法便支离破碎了。
　　洞穴内，青色的不知名液体如钟乳石般垂落，滴滴答答。
　　迷香的气息在洞穴中回荡，最终落在一根石柱旁。无明搀扶着那女子，握住她的手给她传功，掌心升起真气。
　　离诟“呵”地冷笑一声。他缓缓靠近石柱，他们的身影半遮半掩。
　　四周的沙地里，却全是森森白骨，有些被碎成了一大片，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但都被黄土掩埋着，渗人得很。
　　无明似乎是察觉到了离诟的到来，他罕见地严肃劝告：“看到这里的白骨了吗？”
　　“他们听说龙珠能长生不老，是特意来此地的，大人，您救得了这么多贪心之人吗？”
　　“想必您的目的也不是来救人的吧？”话音未落，离诟猛地回头，感觉身后传来声音，转身却已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靠在一旁的女子身子一软，眼看就要倒在离诟视线内。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现。
　　无明一把扣住女子的手臂，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骨头，却在触地的瞬间化为轻柔，将她远远地安置在干燥的墙角。
　　就在这时，离诟鼻翼微动，无明身上这木质香瞬间钻入肺腑，勾得他心头猛地一颤。
　　看着那人扶住女子，离诟内心竟有点不是滋味。
　　怎么看着这幅画面，倒像是自己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私情？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随即用力皱眉，一定是那该死的味道，搞得他心烦意乱，以至于胡思乱想。
　　离诟看着二人的身影，最后实在受不了，恼羞成怒。
　　他厉声道：“凤梧音！你那股子死都不肯散的香味，你以为换个名字，毁了容，我就认不出你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离诟手中的刀尖缓缓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目光却锁定了无明藏身的方向。
　　无明一言不发，几乎当对方那句话没说过，他沉默了半晌，随后说：“要想救她，必须把这些毒液逼出来。”
　　随后，离诟拔出刀刃，握刀的手猛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阁主会见死不救了吗？”
　　女子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仿佛被人用尽了酷刑，再加上粘上了毒，毒气已经深入女子肺腑。
　　此刻毒气正顺着伤口翻腾弥漫。再不救就真的来不及。
　　下一秒，离诟手腕翻转，刀光凛冽。鲜血瞬间从女子手中喷涌而出。
　　离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手腕猛地翻转，刀光如电，精准地划过自己的掌心。
　　他要把毒引到自己身上。
　　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在心底蔓延，他倒要看看，这熟悉的痛楚，能否唤醒那人的一句承认。
　　离诟挑眉。
　　当毒气升起时，阴影里的无明没有半分犹豫地猛然扑了过来。仿佛刚才那个冷漠的人，只是个幻影。
　　但当离诟脸色微变，闷哼一声时，无明那一声“阿离！”几乎是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