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灰果* ...

  •   我没有去找朗森,他反而来找了我。
      我没有上过学院,成年后忙于奔走,但这是多数雄虫的状态。我走在木槿花开的校园中,早就忘了读书是什么体验。朗森看起来面色很差,我没有在意,去闻不知名的花朵香味。
      “殿下,我可以和您试着再约会吗?”
      一场正式的约会是建立良好关系的开始。雌虫手册上都这么写。
      “我不和有过伴侣的雌虫约会。朗森,你照顾弗安的同时还能有空找我见面,不累的吗?”
      镜片后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朗森的声音发抖又很坚定,“我和弗安殿下没有见过面约过会,我只和您一个人约会过。而且我们已经退婚了,那都是皇室安排的,并不是我本意!”
      我揪下一朵黄花,在嘴边吮吸,甜甜的,听了他的话,我有些讶异,“他现在在昏迷,你这么着急退婚,是有些不妥吧,你的名声风度都不要了。”
      弗安,一个A级雄虫,我没听说过他是个怎样的虫,但能够和皇室联姻,背后家族应该不差。我难得维护了下雄虫间的关系,这在两个月后真正见到他时居然恶心的让我作呕。
      “你去找他说,他居然也同意?”
      这么好说话的雄虫,朗森居然不愿意和他结婚,看着他异常的神色,我忽然面色古怪起来。
      怕我想太多,朗森急忙开口解释:“他没有同意,但是我说我已经不是处子,在得知拿走我初夜的人是您后,他才放弃的。”
      我现在觉得我的名声很臭,可能也有一部分是雄虫打的分。
      “之前不见你对我多喜欢,现在倒是拿我当上挡箭牌了,你想怎样?”
      “我想做您的雌君,我会带着我所有的财产与荣光,全心侍奉您。”
      我摇摇头,“顶多能做我的雌奴。”
      我就是要折辱朗森,我心情不好,偏有这个出气筒撞上来。
      朗森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做雌奴,连雌侍都够不上吗,他好歹也是个学院老师,以后烙上印记怎么抬的起来头。
      看着朗森垂头丧气离开的样子,我也转身就走了。
      他再求求我,雌侍也不是不行。
      *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从前哥哥陪着我,我没那么觉得自己多孤独,现在,路也要我一个人走。
      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托莫斯的婚礼在下个月初,我最终还是结婚了。真的,我是受够了和各个厌恶我恶劣名声却还是贪恋信息素的雌虫见面的日子了,为什么选择和托莫斯结婚,他是我在四十几个虫里面随机抽到的,他还是那么好运,我也有些庆幸,至少我还没从托莫斯眼中看到过厌恶。也许他是爱我的。也许我也可以试着爱一下他。
      托莫斯出身就没那么好,相当偏僻的小孤星走出来的,完全靠军功和勋章走到这个位置,但是也很耀眼了,什么星际弯刀头衔,什么鼓舞一堆军雌拼命立功,啊,这让我稍稍满意了些。
      尤其是看到星网上大片的弹幕,满是对我们结合的不可思议,我就更更满意了。
      婚礼现场,来了一些他的同僚,来了一些,就是我不太认识又有点认识的人。
      手放在虫母石上的时候,我抬头去看比我快高出两个头的军雌,托莫斯太高了,又很宽,站在我面前像一堵墙。
      其实所有虫形态都很丑,但当看到托莫斯虫形时,我还是差点逃跑。
      在主持念着祝词的时候,托莫斯现了虫形。
      我很难回忆出那天我在婚礼见到的大部分虫脸,但我做噩梦时候就会偶尔出现托莫斯那张异常扭曲怪异的面孔。
      那双从颊内伸出的黑色口器,长着四颗黑洞洞眼珠的地方倒映出我呆滞的样子,头上是犄角还是什么的,最奇怪的还是他的手指变成了黑色长长的毛毛触须来抚摸我的脸颊,是一种遍身爬过羽毛的不适感,我要对着这样的虫形说我愿意娶他做我的雌君。
      我不愿意了。
      我好恶心。我要逃跑。
      我看了一眼台下,感觉我真的要晕倒了。
      所有嘉宾也变了虫形,是为什么呢。
      所以我有时候在星网上冲浪看到写给雌虫看的小说里面夸雌虫长的很美,我就会笑一下,美?畸形的审美。
      不会有虫真心爱上彼此的,在看过彼此丑陋的畸形的面容后,再真挚的誓言像是开玩笑一样。
      敲定雌君后,果然少了一阵子雄保局的催促,这是我正想看到的,我有了点空闲时间,有些焦虑着浪费它们,但我也不会执着于改变什么。
      仲夏时我参加了蒙费尔的葬礼。那是一个将要下雨的阴郁午后,一片归于蒙利家族的墓地,那一块小小的墓碑,我少之又少的说得上话的雄虫朋友,葬在这里。
      据说他死的时候,很不体面,虫云亦云,是在淫靡放浪形骸中死去,我们好久不见了,我不觉得那些谣言是真的。
      我再也不能看到有个虫会举黄铜色望远镜和我看天上的星星了。他也变成了星星,仅此而已。
      我害怕死亡,只是唯独不害怕自己的死亡。哥哥,蒙费尔,相继而去,每天有那么多的雄虫死亡,雄雌死亡率大概是1:4,我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如何,我也会很快死去,我总是感觉自己大概只是一剂保有雌虫遗传密码病的保险子,我的死亡,已然近在咫尺。
      *
      托莫斯是个好雌君吗?这一份问卷中的最后一个问题我迟迟没有下笔。
      他是个军雌,坚毅刚强,有种隐忍服从的天性,我不用多下服从性的指令,我知道他总会去做。
      不论是跪刑,鞭笞,还是那些我得查星网的私刑,纵使皮开肉绽血流成河过多少次,他总是沉默着选择接受所有。
      我却看不到他的灵魂。
      仅有的一阵清闲时光又在雄保局的来信后被打碎了,我很难不提出质疑,我已经有了雌君,还不够吗?他们给我的答复,让我气愤又疑惑,他们说,是托莫斯在反馈中请求再给我安排一些雌侍人选。
      也许雄保局的人会默认觉得这是一个好雌君,知道自己满足不了雄主的欲望,忍痛割爱让更多雌虫加入家庭,好奇怪,我们之间有爱吗?
      我砸烂了雄保局局长的办公室,砸了一路,等到托莫斯站在我面前时,我想都不想就甩了一巴掌上去。
      这是我第一次来他的地盘。
      当着一众下属的面,我甩了现中央区最高指挥官一巴掌。
      其实还不够解气,我应该公开处刑,可惜什么都没带。
      但星网已经爆了。
      后来我知道那天宣传局正在那里全网直播对托莫斯的采访,当时已经是采访结束,本就百万爆满的在线人数在我那个小小的惩戒环节之后,服务器承受不住直接瘫痪,还好他们没有开全息弹幕,不然我眼睛里飘得应该全部都是咒骂和愤恨不平。
      托莫斯用他的眼睛看着我,这时候是两只不是四只,但还是看得我一句话都不想说,这一次也许我终于得偿所愿,我在里面看到了厌烦。
      我把我的那些愚蠢问题都咽回了肚子。
      他不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
      “路西菲尔殿下,您的眼睛真美,像紫罗兰一样,又像宝石,有虫像我一样这么赞美过您吗,我觉得大部分雌虫都是有眼无珠的。”
      油腔滑调的虫族当红明星,长着一张好脸,比大部分雌虫略显单薄的身躯,却只有A级因而只能出现在雌侍一列。
      终于翻过了五十多个虫的雌君那一页,又送来了二百多条的雌侍书,我想说虫族别生了,不知道虫口的上次高峰期还是在百年前,虫越多,虫的精神越差。
      我踢了踢桌下的身影,触感柔软,小明星一下子起身撞翻了大理石桌,惹得招待生在门外询问,蠢笨的可怕。
      大多数雌虫这一辈子能见到高等雄虫的机会不多,尤其是低等级的雌虫,仅能依靠买得起的类虫素度过一生,而且我只会同完全干净的雌虫见面,我对他们的饥渴,其实早就见怪不怪。
      但这不代表我有泛滥的善心,见一个疏导抚慰一个,我珍惜我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却也隐隐厌恶它们。
      自从成年后,我做了信息素手术,终于不再随时闻到别虫的气息,那些缠绕在每个虫身边或浅或浓的气味,代表他们每时每刻的喜怒哀乐,我闻到就会头疼,这令我恐惧,我的一部分感知如此轻而易举被获取洞察,如影随形,我无法摆脱。
      我抗拒我的信息素,也不相信天花乱坠的说辞,那明明是阵腐烂变质的气息。是我的虫生烂掉的味道。
      这样的味道居然能吸引一批批的雌虫忍着厌恶假装臣服于我,我想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希望呢。
      小明星陪着我一起走出包间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群他的粉丝在围栏后面克制又疯狂地为他呐喊,他也一下子就来了宠粉欲,挥着手走过去为其签名,我意识到小明星名气似乎不小,不然怎么一波波虫不停的围绕上来,我看他表现的正开心,转身登上飞行器就走了。
      飞行器的设定返程终点永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家的方向。可是家,对我而言早就只是一栋房子。
      后方的飞行器像流星一样飞驰而过,我靠在窗边,看到外面并行的一架车,小明星举着牌子眼神焦急,上面写着“殿下,我错了,求原谅”我猜这个明星的学历肯定不高,字写得像有触角在上面爬,又丑又幼稚。
      飞行器里弹出一条托莫斯的消息,他说他从军部回来了,现在在家里,他放了年假,自动循环了两遍的喇叭被我用精神力砍下,丢下窗外,不在乎会不会砸到虫。
      我转头上了小明星的车,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刚刚还在受万人追捧的虫此时翻开他的肚皮,温顺的躺在我脚边,像什么来着,一种灭绝的哺乳动物,他怎么会有那种可爱的忠诚。
      “成了我的雌侍后,你就该宣布退圈的消息,我不喜欢你在外面抛头露面。”也许是被托莫斯气的,还是真的疲于挑选,我放低了雌侍的要求,小明星胜在听话,演技好,就算是演的温驯只要能一直下去,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明星迟疑的抬头,讨好地舔舐我的鞋子,他舍不得放走一个靠近高阶雄虫免于死亡的机会,也不想放手自己的事业,他还在做着选择,我无声的笑了下,开始想我是不是变得太仁慈了。
      脚下的力度加重,看到他的脸色从红色转为白色,我没允许他叫出来,飞行器里却开始不合时宜的播放出一阵古典音乐,鲜花,掌声,我多久没有听到了,那些我不需要考虑性与命的日子。
      又在名单上划了一个名字,没有雄虫比我更挑剔了,可我还是没过的有多好,我不想选一个带着鄙夷憎恶假清高的雌君,于是面具和心理防线比城墙还厚的托莫斯爬上了我的床,我降低了要求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就能做我的雌侍,可是名单划掉的人不是少数,虫神在上,我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呢。
      这为数不多我有的选的日子,后来也被打破了。
      托莫斯这次请年假,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军部看在他刚结婚不久希望他好好陪陪雄主,最好生几个虫蛋再回去,二就是他的情热潮也到了。
      上次的事过后我的确没怎么碰过托莫斯,有也是在处罚室里惩戒,处罚室几乎成了第二卧室,只是没有卧室的信息素浓。雌虫实在皮糙肉厚,也跟我的手段有限有关,只是吊起来抽抽鞭子,每次都好的很快,也许他也会痛吧,我不在乎。
      我到家的时候,整个房子内部都已经变成了黑色,无数条黑色的丝线来回缠绕,很压抑,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托莫斯在筑巢,他悬挂在房顶上勤勤恳恳的编织,用的是虫形态,我其实不太看得出来他的原型是什么,可能是因为血统不纯,我也尽量回避那些闪烁的黑色眼珠。
      有时候我真的会敬佩想出匹配度来选择伴侣的虫,他可能真的是个天才,彻底抹杀了自由恋爱的可能,因为匹配度相差太低的雄虫根本抚慰满足不了雌虫的精神海暴动,是在一瞬间,被吸干了精神力就会变成一副虫干。
      哥哥,似乎就是那么死的。
      剩一具虫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灰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