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本同源》风寻饮月

1、第 1 章

　　飞鸟与鱼本同源

　　第一章

　　深海千丈的月鲛玉殿，碎月光淌在水层里，冷润的清辉漫过每一寸玉阶，缠上立在水中央的少年。温泽暮垂着睫，明黄与浅青交织的长发随水流轻晃，明黄作底铺展如碎金，浅青挑在发梢、绕着额前碎发，在月光下漾着清透的珠光；雪色肌肤冷白似玉，耳后淡蓝鲛鳞贴在颈侧，细碎的光揉进发丝纹路里。他眼型偏圆，瞳色是浅冰蓝，眼尾轻轻下垂，眼睫纤长如蝶翼，垂眸时自带几分软乎乎的委屈，最惹眼的是身后那尾水蓝色鱼尾，鳞羽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凝着月光似的柔光，摆尾时波光粼粼，像揉碎了一捧星月落进水里，晃得人眼晕。

　　父王的声音沉得像海底的礁，裹着不容置喙的逼迫：“暮儿，入赘铢鲛族，是月鲛唯一的活路，这事定了。”

　　温泽暮抬眼，冰蓝瞳仁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指尖轻轻攥着鲛绡衣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声音软绵却藏着难掩的委屈：“父王，族里历来联姻，都是两情相悦，要么嫁去，要么娶来，从没有这般硬要入赘的……”

　　“如今不比往日！”父王打断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月鲛族日渐式微，唯有依附铢鲛族才能存续，入赘是他们的条件，由不得我们选。你是唯一的纯血皇子，除了你，还有谁能担起这份责任？”

　　“可我……我不想就这样嫁去，连对方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连一丝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温泽暮的声音轻轻发颤，垂眸时余光瞥见身后鱼尾蔫蔫地轻颤，水蓝色的鳞光都淡了几分，喉间堵得发闷，“旁人的联姻，都是满心欢喜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不得不做的交易……”

　　他不是不愿护着族人，只是心里太难受了，鲛族世代的情分与体面，到他这一辈，竟要靠他放下一切入赘来换，那份委屈像潮水似的漫上心头，却又不敢犟嘴，只敢垂着眉眼，任由眼尾的酸涩一点点漫开。

　　父王看着他这副温顺又委屈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眼底也藏着一丝无奈，语气松了些：“罢了，是父王委屈你了。你提个要求，只要不违逆联姻的事，父王都准你。”

　　温泽暮猛地抬眼，冰蓝的眸子里漾起一点细碎的光，像暗水里浮起的星光，身后的鱼尾也轻轻摆了摆，溅起细碎的水花，鳞光又亮了些许，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又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侥幸：“真的吗？那我想……想去岸上三天。就三天，看看外面的世界，三天后，我一定回来赴婚，绝不反悔。”

　　他只想在被推去那场身不由己的婚约前，偷一点属于自己的时光，看看深海之外的日月，哪怕只有三天也好。

　　父王沉默许久，终究是点了头，却沉声道：“准你去，但必须让两名护卫跟着，不许胡闹，更不许耽误了婚期。”

　　“谢谢父王。”温泽暮低低应着，眉眼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指尖松开衣角，身后的鱼尾轻轻摆了摆，波光粼粼的水蓝色鳞光，在月光下竟透着几分孤寂。

　　离岸那日，浅滩的海水漫过脚踝，带着微凉的触感。温泽暮捏诀化形，指尖凝起淡青的灵力抚过尾尖，那尾波光粼粼的水蓝色鱼尾缓缓收拢、幻化，鳞片隐入肌肤，最终凝出一双纤细的小腿，落出两只小巧的脚。那脚生得软嫩，脚背莹白，偏偏趾头和脚面泛着淡淡的红润，像浸了温水的玉珠，嫩生生的，踩在微凉的沙粒上，还下意识蜷了蜷，瞧着软乎乎的格外可爱。

　　只是化形后的身子全然不适应陆地的重力，刚站稳就晃了晃，慌忙伸手扶住身旁的礁石，指腹蹭上粗糙的石面，明黄浅青交织的长发垂落肩头，一身月白镶浅青的鲛绡衣沾了点细沙，耳后鲛鳞轻颤，连那泛着红润的小脚都绷着，脚尖点着沙，模样软嫩又笨拙。

　　两名护卫想上前扶，却被他轻轻摆手拦下，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一点小小的坚持：“我自己试试，你们别过来。”

　　说着，他慢慢松开礁石，试着抬步。双腿软得像裹了海棉，那泛红的小脚刚抬起就晃了晃，踩下去时轻软的趾腹碾过细沙，走一步晃三下，身子左摇右摆，活脱脱像只刚上岸找不着方向的小鲛人，手还下意识地张开，像揣着无形的小尾巴保持平衡，笨拙又可怜。

　　走了没两步，他就踉跄着差点扑在沙滩上，慌忙弯腰，小手在海边扒拉着捡了根粗点的枯树枝当拐杖。一手紧紧攥着树枝，一手轻轻扒拉着身前的空气，那泛红的小脚踮着脚尖，慢慢挪着步子，才算勉强稳住身形。树枝戳在温热的细沙上，留下浅浅的小坑，他就这样拄着树枝，一步一顿地慢慢走，泛红的小脚踩出一串歪歪扭扭、浅浅的小脚印，瞧着软萌又惹人疼。

　　咸湿的海风卷着落日的暖光，拂过他的脸颊，撩起额前黄青相间的碎发，远处的海面漾着橘红的光，潮声轻轻拍着沙滩，这是他第一次见深海之外的世界，可心里的委屈却半点没散，只觉得这无边的天地，竟没有一处是真正属于他的。

　　夕阳沉尽，暮色漫上沙滩，天边浮起一弯残月，清辉洒下，恰好映亮礁石缝里的一点动静。

　　一阵细弱的啾鸣声传来，带着明显的痛苦，轻轻的，像极了此刻满心委屈、无依无靠的自己。

　　温泽暮立刻停下脚步，拄着树枝慢慢挪过去，蹲下身时，黄青长发垂落肩头，遮住半边软乎乎的脸颊，那泛着红润的小脚蜷在沙滩上，指尖轻轻挑开礁石缝的海草，便见一只小小的飞鸟缩在里面——翅膀染着暗红的血，羽毛黯淡凌乱，正虚弱地扑腾着，一双黑眸怯生生地望过来，小身子抖得厉害，像被狂风卷落的枯叶。

　　温泽暮的心头瞬间软成一滩水，满满的心疼涌上来，那份委屈与怜惜缠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放轻了所有动作。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泛起淡青的珠光，那是月鲛族的灵力，借残月清辉催动，柔和又清透，半点都不会伤着这小小的生命。

　　他将灵力缓缓渡入小鸟体内，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琉璃，看着那微弱的啾鸣声渐渐平稳，小身子也不怎么抖了，才轻轻松了口气，唇角刚勾起一点极淡的软弧，掌心忽然爆出一阵耀眼的白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白光散去，掌心的小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身着破碎的银白战甲，墨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俊美的脸上带着倦色，唇角沾着一丝血痕，周身气息虽虚弱，却依旧难掩天生的凛冽与威严，一双深邃的黑眸睁开时，带着冷冽的茫然，像坠落在凡尘的星辰。

　　温泽暮整个人僵在原地，本就站不稳的双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轻轻颤着，手里的树枝都差点掉在沙滩上，险些摔倒，下意识地伸手撑住了男人的手臂。掌心触到战甲的冰凉，还有男人微颤的肌肉线条，他抬眼，黄青长发滑到肩前，冰蓝的瞳仁里满是惊惶，软乎乎的脸颊泛着一点薄红，连鼻尖都微微皱起，像只受了惊的小兽，眼底还没散的水汽，让这份惊惶更添了几分软嫩。

　　而顾远晨望着眼前的少年——明黄浅青交织的长发垂落腰际，冷白似玉的肌肤软嫩得像一碰就破，冰蓝的眼瞳里盛着满满的惊惶，眼尾轻轻下垂，带着几分天然的委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海水与珠光气息，指尖还泛着未散的淡青灵力，清软的气息裹着他，让他周身因坠落与虚弱而起的冷冽，都莫名淡了几分。

　　他从崩塌的天界坠落，神力尽失，化身成鸟已是极限，是谁竟有这般柔和清透的灵力，能将他从兽形化回人形？

　　海风卷着暮色与残月的光，掠过沙滩，将少年软嫩的气息与男人凛冽的气息紧紧缠绕在一起。深海而来的委屈小鲛人，坠凡失力的天界战神，在这一方小小的沙滩上，在这抹残月清辉里，完成了宿命里的第一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