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夏天更耀眼》风寻饮月

1、转校生

　　福泉二中的高一新生报到日，校门口堵得像春运。

　　姜铭羡站在人行道边，拖着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指尖捏着那张被折得有些皱的报到单。

　　九月的太阳还没完全收敛锋芒，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混着灰尘和路边早餐摊飘来的油香。周围全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家长和兴奋得叽叽喳喳的学生，他像被丢进了一口沸腾的锅里，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壁。

　　“让一让，让一让！”有人在身后喊。

　　姜铭羡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一步，还没站稳，就被一股冲力撞得肩膀一沉。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哎哟——”

　　一声短促的痛呼从他身侧响起。

　　姜铭羡低头，看见一个男生正弯腰揉着膝盖，校服裤腿被蹭起了一点灰。男生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汪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湖水。

　　“你没事吧？”姜铭羡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要稳。

　　“没事没事，”男生摆摆手，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是我刹不住车，抱歉啊。”

　　他说着，直起身，顺手帮姜铭羡把歪了的行李箱扶好，目光在那张报到单上停了一秒。

　　“高一新生？”他问。

　　姜铭羡点头。

　　“哪个班的？”

　　“高一（3）班。”

　　“巧了！”男生眼睛一亮，“我也是（3）班的！我叫许曜阳，阳光的阳。”

　　他伸出手，掌心带着刚运动完的温度和一点汗湿。

　　姜铭羡看了那只手两秒，才慢慢伸手握了一下，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掌心就收了回来。

　　“姜铭羡。”

　　“姜——铭——羡，”许曜阳拖长了语调念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挺特别的。”

　　他说着，已经很自然地接过了姜铭羡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走吧，我带你去报到。校门口人太多了，你一个人估计得找半天。”

　　姜铭羡想拒绝，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一句很轻的：“……谢谢。”

　　许曜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行李箱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像理所当然一样，替他挡开了迎面挤过来的人群。

　　“你是从哪儿转来的？”许曜阳边走边问，“看你不像本地的。”

　　“贵定。”姜铭羡答得很干脆。

　　“贵定？”许曜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不远啊，坐高铁也就二十多分钟。怎么想着来福泉读？”

　　姜铭羡没接话。

　　他不是“想着”，只是母亲工作调动，他没得选。

　　许曜阳也没追问，只是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其实我也不是土生土长的福泉人，不过我从初中就在这边读了，算半个福泉人。二中我熟得很，等会儿我带你去认认路。”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一点笑意，声音里有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碎在水面上的阳光，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姜铭羡走在他旁边，看着他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口“沸腾的锅”里，好像也没那么闷。

　　至少，有一个人，正用一种近乎莽撞的热情，把他从边缘往中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