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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新生大会
新生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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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医务室位于主楼地下一层。
这条走廊平时鲜少有人踏足,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将整条走廊照得纤毫毕现,墙壁是冰冷的合金材质,表面覆盖着一层哑光涂层,任何声响在这里都会被吸收干净,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洁净与疏离。
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正沿着走廊缓缓踱步而来。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出孤寂的余韵。
头顶的冷光直直照下,让男人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光线中。
那是一张极致完美的脸。
男人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微抿时带着某种冷淡的弧度,银框眼镜后的眼形狭长,瞳色浅淡得近乎透明,内里更是看不到任何光亮,像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活人的生气。
这人五官拆开看每一处都精雕细琢,拼在一起更是无可挑剔。
可任谁看到这张脸,都不会觉得赏心悦目。
因为这种美不是鲜活、蓬勃的,而是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残叶,阴沉而枯朽。
最让人不适的是他周身笼罩着的那股气息。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颓丧糜废,整个人似乎隐在一片无形的氤氲黑雾中。以至于旁人在看清他的五官之前,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寒意,那是种被什么东西攫住后颈的毛骨悚然。
这个人就是严悔玉,有着整个学院乃至整个联邦都首屈一指的医术。
男人在门前缓缓站定,伸出手正准备按向门边的识别器,余光却瞥见了什么。
角落里还蹲坐着一个人。
那人蹲坐在医务室门边的墙角,双臂环膝,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黑发和微微紧绷的肩膀线条,他像是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了。
是316号。
严悔玉只是轻飘飘地斜看了一眼,那目光淡漠得不带任何情绪,像是看一块石头、一张桌子、或者任何不值得在意的物件。他没有开口询问,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收回视线便按下识别器进了医务室。
就在男人反手准备将门关上时,一直沉默的316号终于出声了。
“严医生。”少年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
“现在方便吗。”
严悔玉的手停在门把上,侧过身,目光从镜片后斜斜地扫过来,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最后落在对方明显气色不佳的脸上。男人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那双浅淡瞳仁里依旧不见多余的情绪。
“进来吧。”
医务室内部比走廊更冷,也比想象中大上许多。
左侧是一整面墙的药柜,透明的玻璃门后整齐排列着各色药剂,标签上的专业术语晦涩难懂。右侧放着几张诊疗床,床单白得刺眼,没有一丝褶皱。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金属办公桌,桌上除了一台显示器和几本厚重的医学典籍外,几乎看不到多余的东西。
整洁,清冷,没有一丝人情味。
和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
严悔玉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抽出本典籍翻看起来,头也不抬地问道:
“哪里不舒服。”
316号没有立刻回答。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了一番措辞,才开了口:
“我的脑子里,好像还有一个人。”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才吐出来。
严悔玉翻书的手停了下来,男人抬起头,透过镜片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少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感兴趣的波澜。
“人格分裂?”
“不……”316号嗫嚅着,嘴唇张合,寻找适合形容那种感觉的词语。他的右拳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他不是我。”这四个字说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强调这简短的几个字所代表的深层含义。
严悔玉将书合上,随手搁在桌面上,朝一旁的检查椅扬了扬下巴。
“坐下吧,我看看。”
316号依言走到桌前,在那把金属框架的椅子上坐好。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维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端正坐姿。
就在这时——
脑后一股厉风袭来。
那攻击来得毫无预兆,角度刁钻得几乎不可能躲避。更可怕的是,那股劲风中裹挟着一股极为精纯的精神力,它们凝聚成束,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316号后脑的某个位置。
316号本能地想要侧头躲闪。
他的身体反应极快,几乎在感知到危险的瞬间就做出了规避动作。可那股精神力的攻击速度更快,在他侧身的同一时间调整了角度,精准地命中。
少年上身一歪,直接就在椅子上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几乎是转瞬之间。
严悔玉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316号面前,看着对方垂下头完全失去意识,这才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扒开少年的眼皮。
瞳孔涣散,对光反射消失。
确定316是彻底晕过去后,严悔玉摘下眼镜,折好放在桌面上,镜架和桌面碰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男人右手抬起,将手掌覆在少年的头顶,闭上眼,控制着精神力渗入。
起先出现在严悔玉眼前的是一片无止境的黑。
那是316号的意识深处,广阔得近乎虚无,没有任何形状,没有任何光影,只有纯粹的、浓稠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暗,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这种黑暗并不令人意外,每个人的意识深处都有一片未被照亮的区域,那是潜意识沉睡的地方。
严悔玉控制着精神力继续向内推进。
然后,他感觉到了十分明显的阻力。
这就奇怪了。
严悔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316号精神力等级虽然高,但到底年轻,对精神力的控制还不算老辣。按照常理,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昏迷者,他的意识领域应该处于半开放的状态,不可能这么快就让他感受到明显的阻碍。
不仅如此,严悔玉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膜覆盖在这片黑暗之上,柔韧而致密,每一次推进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
不过虽然有些困难,还是让严悔玉找到了办法。
男人控制着渗入的精神力,让它们化作游离柔韧的丝线,不再试图整体突入,而是分散开来,在那层膜的缝隙间寻找空隙。一根根精神力丝线小心翼翼地钻过,在黑暗中悄然推进,像是水悄然渗透进土壤的缝隙。
可惜依旧没查询到异样。
这片黑暗太纯粹了,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没有异常波动,没有潜伏的意识体,什么都没有。
严悔玉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番动作,让那幽深的黑暗中,一双眼睛被惊扰得渐渐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奇异的金黄。
瞳孔呈竖直的梭形,像是冷血爬行动物的眼睛,无情、冷漠、高高在上。它在黑暗深处静静地注视着那些侵入领地的丝线,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属于食物链顶端的漠然。
然后,那双眼睛又缓缓闭上了。
那些精纯的精神力丝线在它面前,就像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微风,连让它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严悔玉移开手,男人重新戴上眼镜。
虽然没查探到异样,但严悔玉并不怀疑316的话,毕竟一个学生只有一次治疗的机会,没有谁会浪费这次宝贵的机会。
只见男人转身走到一旁的药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圆片。
那圆片薄如蝉翼,灯光下边缘泛着淡淡的蓝色微光。
严悔玉走回316号身边,将那枚圆片贴在了少年的侧颈。刚贴上,便自动激活,边缘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随即又黯淡下去,最后彻底融入皮肤的颜色,浑然一体,从表面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贴完后,316也跟着清醒过来。
316号睁开眼,瞳孔迅速聚焦,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脖颈上的异样,他伸手摸上去,指尖触到那个冰凉光滑的圆片,抬头看向严悔玉。
“严医生,这是什么。”
“治疗用具。”严悔玉的语气平淡如常,此时男人已经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能检测和记录你脑内的异常波动,下次状况出现时,能将实时画面传输到我这里。”
说到这,男人抬手敲了敲桌子。
桌面上立着的电子屏幕,刚才还是黑屏状态,此刻已经自动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串正在初始化的代码,显然已经在接收信号。
316号看了眼那面屏幕,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了声谢,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推开门,却没有立刻抬腿离开,少年站在门前,回过头看了严悔玉一眼。
男人身为宋将军的私人医生,医术方面,是让人放心的。
316号收回视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依旧安静得吓人,头顶的冷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某种低频的嗡鸣。316号伸出手,又摸了摸脖颈上那个圆片,指尖下的触感平滑而冰凉。
少年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脚离开,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而医务室内,严悔玉依旧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正在启动的显示屏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学院顶层的一间办公室内。
这间办公室大得有些不像话,一整面落地窗占据了朝南的整面墙,窗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室内照得明亮而空旷。
办公室的主人正是宋归季,男人刚接完一通电讯。
他将通讯器搁回桌上后,抬起眼,出声道:
“你知道刚刚是谁打来的吗。”宋归季说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宋归季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透出几分慢条斯理的从容,可站在一旁早早就找过来的男人却因为这看似随意的动作,后背渗出了冷汗。
这人身形魁梧,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站姿标准。可他的头却微微低垂着,目光落在面前的地面上,像是不敢与宋归季对视。
这个人正是房文庆。
而这个素来在宋归季印象里,以铁血作风著称的男人,此刻的沉默却带着肉眼可见的局促和紧张。
听到宋归季的问话,男人抬起头,直视着坐在椅子上的人,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大概能猜到。”
“那你为什么要来求情。”宋归季的手上的动作停了,这时候是真有点好奇了。
男人十指交叉搁在身前,那双眼睛审视着面前的人,他的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和,可这种平和之下的压迫感,依旧让人难以喘息。
“一个Omega在军中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说到这宋归季的声音冷了几分,那双眼睛里没了刚才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审视。
“再加上身边都是刚破壳不久的繁育体。”
听到这,房文庆猛的抬眼,惊的眉毛一跳,他确实没想到那个117号竟然会分化成Omega。
Omega的信息素对于刚破壳的繁育体来说,会引诱他们提前进入成年期,而这些Alpha尚未学会控制本能,会因为这股气味失去理智,互相厮杀,甚至失控攻击Omega本人。在这种情况下,一具Omega的尸体出现在学院里,不过是迟早的事。
抛开这一点不谈,Omega的体力、耐受力、战斗能力天然弱于Alpha,这是生理构造决定的,更何况是在军中这种以Alpha为绝对主导的环境中,一个Omega能走多远,可想而知。
所以按照规矩,这种分化异常的个例应该立即处死。
但房文庆依旧不后悔今天做出的决定。
甚至此时在男人看来,因为117分化成了Omega,这对于具备“隐藏”性质的“飞雀行动”来说,反而更适合了。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向来代表着弱小的Omega,会是联邦最精锐的间谍呢。
房文庆没有直接回答宋归季的问题,而是将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那是一枚存储芯片,里面存着的正是他之前拷贝下来、被秦浏拒绝观看的那段视频。
宋归季看了眼房文庆,这人一脸近乎偏执的坚决,即使与自己对上视线也一反常态的没有闪烁和丝毫退缩之意,宋归季不再多问,伸手拿过那枚芯片,插入了桌面上的播放器。
房间里十分安静。
只有播放器传来的隐约飞船轰鸣声。
屏幕上光影明灭,映在宋归季的眼底,看不清男人是何种情绪。
……
“咚咚咚——”
敲门声在三十号宿舍门外响起。
118号皱眉,距离宋昳分化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空气里那缕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气味早已散尽,少年听到这动静以为是那些被诱发提前分化、进入成年期的Alpha还不死心,又来了。
他要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门被少年打开。
“你——”
118号的声音戛然而止,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房长官?你怎么?”
房文庆的目光越过118号的肩膀,扫了一眼房间内部,然后落在坐在床上的宋昳身上,他的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某种紧迫感,显然可以逗留的时间不多。男人没有回答少年的疑问,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伸手一把扣住118号的肩膀,将人从门内抓了出来。
“你出去,我有话跟117说。”
男人的动作干脆利落,语气不容反驳,118号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扯到了走廊里,紧接着房门就在他面前关上了。
少年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118心中生出一丝烦躁。
房间里。
宋昳此时已经将全部精神力炼化完成,成功踏入筑基期,感受到丹田处那股魔气运转得更加顺畅,少年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后,他睁开眼,从床上下来。
房文庆转过身时,看到少年已经站在桌边等他,正用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与他第一次见到117号时一样,不卑不亢,不惊不惧,带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从容。
即使刚刚经历过分化、经历过一场混乱,这个少年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惶恐或不安。
房文庆深吸了一口气,此时他再次见到117号,心中才真正安心了许多:
“时间紧,我就长话短说了。”男人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简,力求在最短时间内传达最多的信息。
宋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
“你差点被处死了,是我救了你一命。”
听到这宋昳的眉梢极轻微地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等着房文庆把话说完,没有急着追问。
房文庆说话的同时,一直在观察着少年的反应,见这人依旧稳重,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因为你分化成Omega,宋将军原本下令处死。
但我推荐你参加‘飞雀计划’。”
宋昳注意到,房文庆在说最后这四个字时,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是气声。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这四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需要被小心对待的分量。
“所以,这段时间不仅是新生考察期,也是飞雀考察。”
宋昳沉默,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宋将军,下令处死,飞雀计划。
将这些串在一起,宋昳迅速在脑中理出了一个大致的事件轮廓。
自己这具身体分化成Omega,触犯了某项铁则,高层决定清理掉这个不安定因素,而面前这个人用某个名为“飞雀”的计划作为筹码,替他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至于“飞雀计划”是什么,房文庆没有解释,宋昳也没有问,有些东西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只需要知道,有人给他铺了一条路,而这条路暂时通向活路。
这就够了。
房文庆说完后,将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塞到宋昳手上。
“你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做完这些后,房文庆不再过多逗留,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少年的声音。
“你为什么帮我?”
少年的声音清越而平稳,没有感激涕零,没有受宠若惊,只是纯粹的疑问。
房文庆的脚步顿住了,他背对着宋昳,沉默了片刻。
“我只想证明自己的眼光没错。”
男人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嗓音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期许。
“不要让我失望,117号。”
这时宋昳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东西。
是一整盒抑制剂。
这确实是对自己非常有利的东西,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帮自己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少年抬起头,看着房文庆已经推开门的背影。
“谢谢。”少年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并不敷衍。
房文庆听到这,他的脚步顿了顿,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那动作像是在说“小事一桩”,又像是在驱赶某种对他来说过于感性的气氛。
房文庆出去后,118立马闪身快步走了进来,见少年安然无恙后心里放心下来,虽然他好奇刚刚房长官跟少年谈了什么,但他不是个好事的人,少年不跟他说,他也不会多问。
自己只要守在少年身边就够了。
门在宋昳眼前合上,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宋昳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手里的那盒抑制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宋将军……
宋归季——
这具身体的血缘父亲,联邦第一将军,联邦行走的功勋墙,精神力强至SSS+代表着联邦最顶尖战力的冷血怪物。
……
新生大会终于开始了,场地设在了学院的演武场。
这座广场大得足以容纳数万人,地面由整片整片的合金装甲拼接而成,缝隙间填充着暗灰色的缓冲材料。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高耸的纪念碑,碑身由一整块从某个已废弃星球上开采出的稀有矿石雕琢而成,表面雕刻着联邦建立以来历次重大战役的名称。
此刻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参加新生大会的,除了新生,还有不少高年级学生。
他们坐在场地两侧的看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新入学的繁育体,目光里满是某种不言自明的优越感。
宋昳和118号的位置在靠后的区域。
少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长发束成了一个简单的高马尾,露出整张脸。
有不少人往宋昳这边看来,他们不是被少年的容貌吸引,而是这些人是之前那些被诱发提前进入成年期的Alpha们。
这些人已经收到学院提供的抑制剂,不会再被宋昳影响心智,所以那一双双眼睛里不再是痴迷,而是充满质疑的审视。
一旁的118号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目光直视前方的主席台,像是在专注地等待着大会开始。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每当有那些不友善的目光落在身侧少年身上时,118就会随之狠狠地将视线扫过去,而其余时间,他的余光始终落在宋昳身上,舍不得移开。
当然,这对宋昳来说,无关紧要。
两人并排坐着,而他们的后方,正是316号,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坐下,而是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一旦发现有谁不规矩地乱动,或是窃窃私语,立马控制着精神力狠抽过去。
没几下,这一片他负责的区域就已经规规矩矩,鸦雀无声。
此时学院领导陆续到场。
316号一眼就看到了宋将军。
场内原本还隐隐有些躁动的气氛在男人的踏入广场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人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即使这些新生此时并不认识宋归季,依旧被男人那一身肃杀之气的威势所震慑。
316怔怔地看着远处缓步踏入广场的男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很快被压了下去,他偏移开视线,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过来,拍了拍316号的肩膀,少年转过头,是秦长官。
这位负责训练他们的教官此刻目光落在316号的脸上,那双平日里严厉冷硬的眼睛里,带着明显温和的情绪。
“放宽心,慢慢来。”秦浏安慰道。
316号看着长官,少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嗯。”
秦浏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用力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身后的动静引起了宋昳的注意,但他随意斜了一眼后,就不感兴趣的收回了视线。
此时学院领导已经全部入座,宋归季站在台前,正在致辞,男人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你们将接受联邦最高规格的军事训练。
……
在这一过程是毋庸置疑的残酷,你们中的很多人会被淘汰,但最终留下来的人,将会成为联邦最锋利的刀刃。”
台下鸦雀无声。
这些骨子里桀骜不驯的繁育体们,此刻都屏息凝神,仰头望着台上那个男人。那目光里有恐惧,有好奇,也有某种被激起的、属于Alpha的野心与好胜。
宋昳也在看,但他的目光里没有那些东西。
他只知道这个人身体里,有某种东西正在散发着一种只有修炼魔气的人才能感知到的波动,那波动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Alpha强悍的躯体里,却还是泄露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极其微弱,若不是宋昳天魔心经已经能正常运转,宋昳甚至无法捕捉到它的存在,可一旦捕捉到,就再也不可能忽视。
那是能助益自己修炼的东西。
宋昳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那张和自己的新容貌有几分相似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将军,只是一个行走的修炼资源,一个能让他修为突飞猛进的绝佳养分。
少年眼底闪过一道锐光。
那光芒极亮极快,像是刀刃出鞘的瞬间闪烁的寒芒,又像是一只蛰伏许久的毒蛇终于锁定了猎物的那一瞬间,瞳孔里迸发出的势在必得。
宋归季。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宋昳自知,以男人的实力,被自己这饱含恶意的目光长久注视,一定会有所察觉,于是宋昳立马谨慎的收敛下来,低垂着眼帘遮住眼底晦暗的情绪。
但宋昳还是小看了台上那个男人敏锐的感知力,几乎同一时间宋归季的目光就朝宋昳这边扫了过来。
男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掠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最终在靠后区域顿住。
宋归季的视线没有过多停留。
男人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继续他的讲话。
宋昳同样察觉到这一抹蜻蜓点水般的打量,少年的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明显跃跃欲试、饱含算计的细微弧度。
台上那个男人,是他重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者。
抬手间可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存在。
可那又怎样呢。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宋归季。
这个人身上的力量,他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