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kyber

1、罪恶之城 她用她蔑视

　　故事的开头，是一个男人因欠下无法偿还的巨额债务，而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卖给债主作为奴隶的故事。债主名为塞缪尔，是G城的统治者。在人类走向末日，世界被七座城市分割、形成城邦的时代，他是一位毋庸置疑的强权者。面对男人的请求，塞缪尔只是露出戏谑的笑容。即便那笔债务足以买下男人几千条性命，他依旧同意了这场交易，没有杀死男人，而是收下了那个孩子。

　　所谓的奴隶，自然也是【】。狂妄、堕落、支配与凌辱，诸如此类的东西，充斥着这个故事。不过，本文的主角与前面两个男人，以及他们之间的纠葛并无太大关系。即便那段关系确实值得讨论——一个曾经身为【】的男人，与一个因为乐趣而暂时放过猎物，并不断思考该如何折磨对方的男人，这样一场漫长的猫鼠游戏。言归正传，本文真正的主角，是那个被卖作奴隶的男孩，名为埃里克。

　　塞缪尔带走他后，并没有使用他，而是将他带到另一个女人身边。女人名为多萝西娅，是位高级【】女，负责管理G城的【】行业。当然，这不可避免地，涉及【】之类的东西。塞缪尔告诉多萝西娅，让她负责【】、培训埃里克。多萝西娅一开始想要拒绝，但面对塞缪尔的强权，她没有推辞的可能。之后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也就是日常行程之类的安排，这便是埃里克作为【】的第一天。

　　可惜，这不是什么SM、【】一类的小说，作者本人对描写这类细节，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在塞缪尔和多萝西娅那次谈话中，埃里克敏锐察觉出多萝西娅对自己的深切敌意。他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接下来的现实，和他的那份直觉一模一样。多萝西娅虐待他，折磨他，并不是流程或是享乐，而是某种愤怒，纯粹的虐待。多萝西娅反反复复用烧红的碳块烫埃里克的【】，用鞭子抽打他，割伤他，把热蜡烛倒在他伤口上反复折磨，让他食用最低贱的猪饲料，混合着动物的粪便和各种肮脏的东西，辱骂且憎恨他作为男性的一切。她禁止他使用男性称谓，为他换上女装，称呼他为女儿。当他表现出男性的骄傲时，她会愤怒；当他表现得温顺柔弱时，她又会流露出近乎母亲般的温柔。按照原定写作计划，这会是漫长且冗长的文本。无休止的折磨，无休止的虐待，几乎让人渴望不得不去死的境地，却始终没有去死。埃里克不理解自己为何受到这样的折磨，应该说，自己究竟因为什么罪，于是，受到如此虐待？讥讽的是，折磨过后，多萝西娅又会救助自己，像是十分温柔又懊悔一样。随着时间推移，埃里克逐渐发现，多萝西娅仇恨着作为“男性”的自己。每当她给他穿上女装，称呼他为“女儿”之时，她便会变得无比的温柔，好像不久前的凌辱与痛苦都不存在一般，几乎是亲切地爱护、关照自己。

　　这些，还不是最可笑的。可笑的是，埃里克在这样反反复复、如同精神分裂般的残酷与温柔中，对多萝西娅产生无法控制的依恋。一个被虐待者，被折磨者，爱上一个反反复复折磨自己，鄙视自身性别的女人。依旧是原定计划的泄露，原本这会是大段大段的心理描写，牵扯到埃里克的过去，埃里克对抛弃、将他卖给塞缪尔父亲的隐秘情感。埃里克不知道母亲的存在，父亲也从来不与他说。在埃里克的记忆中，父亲始终是个冷漠，不清楚意义，轮廓不明的存在。他只能依靠他，而他却对自己毫不在意。落寞、自己说不清的嫉妒、对不存在的母亲的无边幻想，种种随意的东西。更准确说来，多萝西娅对埃里克而言，是失落母亲的回归，同时也是绝对严酷的父亲。他只能依靠她，而她也给予他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赤裸的现实。

　　所谓的爱意，自然是全然的荒谬。不过这并不重要，本来这个故事就与这无关。话题继续转到塞缪尔，如上文所示，他是个绝对的强权者。埃里克在与多萝西娅的长期相处中，察觉到多萝西娅和塞缪尔的情人关系。但埃里克清楚，多萝西娅恨塞缪尔，就像恨自己一般恨他。可她永远不会对塞缪尔做出对自己一般的事情，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是奴隶，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他的奴隶。嫉妒心，方方面面的嫉妒心。作为男性对另一个男人的嫉妒，作为奴隶对主人的嫉妒。写作中要注意的是：埃里克与塞缪尔的互动只有三次，以及阉割。一次夜晚，塞缪尔使用完多萝西娅的一个夜晚，多萝西娅流着泪回了房间。埃里克第一次见到多萝西娅如此脆弱的姿态，在他心中多萝西娅一直是个纯粹的虐待狂。他站在一边，旁观着她落泪。突然，多萝西娅抓住他，将他捆绑起来，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刀对准埃里克的裆部。那一刻，埃里克意识到了什么。多萝西娅想要阉割他，无比认真的。痛苦、茫然、无措，种种的感情让埃里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就开始嚎啕大哭。他对她说：“我会做一个好女儿的，我会当妈妈的好女儿的……”可多萝西娅并没有怜悯他，她只是冷笑，接着刀划了下去。很快，是埃里克的惨叫声。剧痛中，无意识的他打翻了什么东西，随之而来的是他的昏迷。

　　醒来后的埃里克，【】并没有被割断，但留下一个永久的疤痕。多萝西娅还是如往常一般折磨他，仿佛先前的事情不存在一般无视。没有什么可在意的，大惊小怪为此痛苦不堪的自己才是匪夷所思的，埃里克如此想到。随着故事推进，所谓的真相，逐渐从塞缪尔口中，以及琐屑的细节中，被埃里克一点点拼凑出。

　　多萝西娅是因为被拐卖，从而沦为【】的。她的家庭是中产阶级，有一个还算幸福的童年。可惜，从她被绑架、拐走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她被带到的地方是以各种血腥虐待为主的地方，在一次差点被虐杀的死亡表演中，她被塞缪尔救下、买走。不过塞缪尔并不是一个仁慈的主人，他对她的虐待与过去别无二致。他折磨她，同时又给她一定的权力跟地位，让她接管G城的【】、【】行业。一个被拐卖沦为【】的少女，接管着【】的行当，差不多就是如此。她痛恨他，同时又无法离开他。唯一的救赎是她与他生下的一个女儿，名为米蕾尔。那是一个温顺、纯洁的少女，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瞳孔，与埃里克极为相似。多萝西娅将自己的全部情感，统统寄托在这个唯一纯洁的少女身上。极端、扭曲、病态。少女察觉出母亲对自己不一般的心思，或许是因为她和她的母亲对她一样，对母亲抱有不一般的心思。总之，她默许了这一切，默许了母亲对她一切近乎偏执的控制欲、掌控欲、和畸形的爱意。

　　这样听起来还不错吧？只是故事永远没有好结局。米蕾尔清楚，自己的父亲，那个男人，是一个危险、残酷的角色。但她没有想到，多萝西娅也没有想到，他会虐杀米蕾尔。在米蕾尔十五岁生日当天，塞缪尔当着多萝西娅的面虐杀了米蕾尔，挖出她的眼球、割下她的舌头、肢解她的四肢。那是多萝西娅曾经要承受的，也就是那场死亡表演里，多萝西娅要接受的。

　　自然而然，多萝西娅疯了。

　　此处会有一段埃里克（主角）与塞缪尔的一段对话。埃里克的话语并不重要，无非也就是“为什么”，诸如此类的质问。塞缪尔不会直接回应他，而是以另一个故事作为引子。那个故事重要，又不重要。那会是看上去与文本毫不相关，又像是息息相关的文本。不过我没有想好，所以暂且不提。故事讲完后，接着便是塞缪尔讥讽的笑。他会对埃里克说：

　　你问我为什么，这本身就没有任何理由。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再多的揣测，最多的推演，在赤裸的现实面前，毫无意义。他杀了他，这便是事件的全部，也是唯一能确认的真相。询问“理由”“为什么”，只有彷徨者、受害者，才会如此询问。而他们如此说，也并不是为了什么真实的理由，或是什么正义。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现实的贫瘠，无能与怯懦，让他们只能这样做。

　　你以为自己在寻找答案，寻找某种隐藏在事件背后的真相，可事实并非如此。埃里克，你真正无法接受的，从来不是米蕾尔死了，也不是多萝西娅疯了，更不是自己遭受过怎样的折磨。人们总喜欢欺骗自己，把这种无法忍受的情绪称为悲伤、愤怒、仇恨，仿佛这样便显得高尚一些。可实际上，你们真正无法接受的东西远比这卑微得多。倘若苦难能够被平均分配，倘若每个人生来都要遭受同样的饥饿、同样的折磨、同样的死亡，那么绝大多数人甚至不会对此感到愤怒。真正令他们无法接受的，从来不是苦难，而是自己成为被选中的那个。父亲卖掉儿子时如此，被拐卖的少女如此，死去的米蕾尔如此，就连现在站在这里的你，也是如此。为什么被卖掉的人是自己，为什么被折磨的人是自己，为什么跪在地上的人是自己，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人还是自己。于是你开始寻找理由，开始执着于所谓的真相，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相信这一切并非偶然，相信它背后存在某种秩序、某种因果、某种必须如此发生的理由。可事实往往比你想象得更加简单。被卖掉的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被拐走的人可以是多萝西娅，也可以是别人；死去的人可以是米蕾尔，也可以是别人。事情发生了，仅此而已。可人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所以他们总要寻找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命运也好，神明也好，世界也好，施暴者也好，仿佛只要找到那个对象，痛苦便拥有了意义。但当这些东西被一层层剥掉之后，你终究会发现，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承诺过公平，也没有向任何人承诺过意义。它甚至没有看见你。所以如果你一定要寻找一个理由，一个能够承担全部因果的对象，那么最后剩下的，也只会是你自己。因为除了你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在乎这一切为何发生。

　　说到这里的时候，塞缪尔又笑了。那并非胜利者的笑容，也不是什么恶趣味得到满足后的笑容。“所以我才说，你们总喜欢问错问题。答案从来不在我身上，而在你们身上。毕竟，我从来没有伪装过自己。”

　　接着，埃里克会在塞缪尔的讲述中渐渐意识到：塞缪尔，是虐杀多萝西娅女儿的人。而自己，是因为和多萝西娅女儿相似，于是被交给多萝西娅【】的【】。也就是说，虐杀多萝西娅女儿的人，将和多萝西娅女儿长相相似的人交给她，逼迫她【】和死去女儿相似的自己。

　　因此，多萝西娅永远会记起女儿被虐杀的那一天，永远不会停止厌恶、鄙视、怀疑埃里克。也就是：因为是男人，所以无法得到心爱的女人；而自己和她相遇的根源，早就彻底断绝了任何爱她的可能。

　　之后的剧情就再也没有值得叙事的地方，剩下的文字也是只有荒芜与死寂。不断重复的事件，不断重复的语句。最后，也是唯一的爆发点是埃里克与多萝西娅的一次争吵。过去，埃里克一直不敢反抗多萝西娅。他清楚，自己的一切不够温顺的举动，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虐待。但今日不一样，他一改往日行为，愤怒、几乎可以说是怨恨地质问多萝西娅。像是有关米蕾尔、塞缪尔的一切，所有他过去知道、不敢说的东西，统统说出口。而多萝西娅听了埃里克对自己的控诉、怨恨、乞求，种种情感交织的话语后，只是露出了厌烦的神情。接着，她会说出一句话，一句彻底粉碎埃里克的男性尊严，彻底让他感到赤裸又卑贱的话语。在暴怒之下，埃里克推倒了多萝西娅，掐住了多萝西娅的脖颈。而被推倒的多萝西娅，她的眼神只有平静、嘲讽，和厌烦。

　　她看见的是米蕾尔。她折磨的是米蕾尔。她拥抱的也是米蕾尔。

　　而她憎恨的，是塞缪尔。

　　埃里克意识到，自己用尽一生追逐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自己哪怕一眼。

　　最终的结局是：埃里克掐死了她，并【】了她的尸体。

　　被隐藏的细节是：多萝西娅有着向塞缪尔报复的计划，即使她清楚这永远不可能成功。埃里克或许是因为这一点和多萝西娅吵架，大抵是别让她找死之类的东西，但结果是他亲手杀了她。以及，多萝西娅对埃里克的警惕。因为埃里克是塞缪尔带给多萝西娅的人，因此多萝西娅一直怀疑埃里克。而她的怀疑也没有错误，埃里克确实是塞缪尔派来的内奸。塞缪尔对埃里克表达过一个隐晦的意图：让埃里克杀死多萝西娅，他会让埃里克接替多萝西娅的位置。而埃里克做到了，杀死多萝西娅的他也因此获得了多萝西娅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