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饲养指南》二至点

40、爱你

　　再次来到生活了五年的社区，程榆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这里的人很友好，但讲着自己不太熟悉的语言，五年期间他也无意和周围人产生链接，像城市里的大部分人一样，没有归属感地活着。

　　走过柏油路延至拐角，有一座橘橙色的小屋，带着一个小院子。

　　骑自行车往右就能去到海边。往左是S国有名的赌/场。

　　程榆时刻关注着纪柏舟的表情，“一起去海边看看吧。”

　　“哥哥经常去？”微风吹起纪柏舟的蓬松的黑发，他微微蹙眉，站在马路边缘，这个程榆走过无数次的路旁。

　　“离得近，”程榆说，“闲着没事兜风。”

　　程榆租了两辆自行车，看了一眼纪柏舟：“上来试试。”

　　或许是地理差异，S国和京市连空气中的味道都大相径庭，带着一丝黏腻的甜，程榆说不上讨厌，也没有很喜欢。

　　但，如果身边有个人在，好像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

　　在离开纪柏舟的五年里，他独自在S国这个小社区生活了五年，脑子里的系统也消失了。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吃饭，看上去和周围人没什么不同。但他始终无法融入这个世界，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无人拽着拉着，一不留神就会飘远了。

　　程榆想，这个经常独自一人走过的街口，其实更适合两个人一起走。

　　他系上发带，将头发往后捋，露出浅色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再定睛一瞧，便消散在风中了。

　　他眉眼弯弯，嘴角也弯弯，看上去心情很好，他说：“还会骑自行车吗？”

　　天边被橙红残血般的云笼罩，橙色的光照在程榆的后背，让他说这话时泛着淡淡的光晕。

　　纪柏舟看着他头顶的发带，接过自行车，“一辆就够了。”

　　“哥哥上来吧。”他转头，表情十分自然。

　　程榆愣了愣，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他深呼吸一屁股坐在后座，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屈着，他抓着纪柏舟的衣服，懒懒说：“往右边走。”

　　纪柏舟骑得不算太稳，沿途一个踉跄差点连人带车滚下去，程榆只能用更大的力气抓住纪柏舟，内心骂道屁股也太痛了。

　　纪柏舟回头看了一眼，眼底露出一丝很浅的笑意。“哥哥抱紧点。”

　　程榆瞪了他一眼，手不情不愿地搂住。

　　纪柏舟低头就能看见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指缠在腰上，黑色T恤更衬得那只手如玉般莹润，如同白蛇包裹住腰部，纠缠至心口。感受着身后的气息，纪柏舟踩踏的速放慢了很多。

　　纪柏舟问：“这五年期间，哥哥有回来过吗。”
　　“嗯。”程榆一只手松开了些。

　　纪柏舟顿了片刻：“回来看我的吗？”
　　“啧，”程榆笑了，“你脸真大。”

　　天色渐晚，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沙滩上的人零零散散，等到再晚些人会多起来，程榆买了两个椰子，将其中一个塞进他怀里。

　　“这里还挺适合度假，”程榆说，“虽然不像主城区那样受欢迎。”

　　程榆穿得也格外随意，花色宽松衬衫和沙滩裤，头顶上有根头发翘了一路，纪柏舟伸手想将它压下去，程榆抬眸看了一眼：“别闹。”

　　纪柏舟顺势揉了一把程榆的头发，语气可怜兮兮：“哥哥嫌我烦了。”
　　程榆：“……”

　　“我还要吃西瓜。”纪柏舟把椰子一放。
　　“啧，”程榆踹了他一脚，“吃点海水得了。”

　　纪柏舟受了一脚反而兴奋了，他突然俯下身，咬住耳骨，轻声说：“老公……”

　　程榆吓得后退几步，赶忙往四周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不算少，不过应该是听不懂他们说的话，程榆臊得脸都红了，他木着脸说，“能不能闭嘴。”

　　天际线逐渐变得深蓝，沙滩上的暖黄灯光接连亮起，程榆半边脸隐匿于灯光下透着暖意，另一边却有些红，画面看起来十分滑稽。

　　纪柏舟真没想到这两个字能有这么大的威力，之前又不是没叫过，他歪着脑袋笑了笑，“那答应我了吗？”

　　程榆去不远处的小摊买了西瓜和芒果，恨不得全部暴力塞进纪柏舟嘴里。

　　“你真烦。”程榆说。
　　烦人的纪柏舟很愉快地吃起了水果。

　　还没等纪柏舟再开口，身旁却传来一阵声音，“纪柏舟？”

　　那人似乎很惊讶，他快步走到两人身边，一双猫眼瞪得贼大，嘴巴也随着动作张开，“你这么会在这？”

　　认识的人？程榆扫了纪柏舟一眼。

　　纪柏舟脸上的笑瞬间收敛，他将程榆拉到身边，看着来人，连装都懒得装：“我上哪用得着你管？”

　　那人听到他这语气瞬间不乐意了：“我没惹你了！给你打声招呼你就这个语气？！”

　　“纪曜，”纪柏舟盯着纪曜嘴角的伤，突然说，“你的钱又输光了。”

　　纪曜哼了一声：“反正纪渊哥哥会给我的，用得着你管！”

　　“我家的钱，我不能管？”

　　纪曜气得准备抢纪柏舟手里的西瓜，被纪柏舟虚晃一枪躲了过去，他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你把我爸妈哥哥弟弟都抢走了，我拿你几个臭钱还不行？！”

　　程榆这才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这位就是鸠占鹊巢的假少爷，自从纪柏舟被接回来后就放他到国外了。

　　纪曜的眼泪还在哗啦啦的流，周围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猫眼儿极大，整张脸都是泪痕，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真委屈，在这么短时间流这么多泪，程榆怪佩服的。

　　纪柏舟很不耐烦：“滚，别烦我。”

　　纪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看看纪柏舟，又看看纪柏舟身边的程榆，破口大骂道：“你们家一个个怎么都爱搞男人！”

　　纪柏舟：“蠢货。”

　　纪曜抹着泪离开了。

　　程榆叹为观止。

　　“他这种性子，”程榆想了个措辞，“你爸妈不管吗？”
　　毕竟也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虽然没有亲缘关系，但也是看着长大的。

　　“有人管。”纪柏舟言简意赅，“管得住吗？差点在赌场被人打死。”

　　要不是纪曜非得耍小性子要将纪柏舟毒死，他也不至于被家里人丢到国外。

　　“谁管。”程榆问。
　　“纪渊。”纪柏舟皮笑肉不笑。

　　程榆：“……”

　　“他每周都要过来一趟，看来，这周要来两趟了。”纪柏舟给程榆又喂了口西瓜，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我在S国。”纪柏舟说。

　　纪渊：“你还好吗？”

　　“好得很。”纪柏舟又说，“我看见纪曜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急促了些：“他怎么了。”

　　“被人打了，嘴角额头都有伤，身上不清楚。”纪柏舟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纪渊最近非常忙，连着几个项目连轴转，身体十分吃不消，从京市到S国要坐13个小时的飞机，他扶了扶额：“这次你能不能先处理一下，我至少得后天才能到。”

　　纪柏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行了，”纪渊说，“今晚会有人过去。”

　　纪柏舟把电话挂了。

　　“哥哥。”纪柏舟突然转过头来。
　　“嗯。”程榆应了一嘴。

　　“要是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纪柏舟顿了两秒，“你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程榆多少也看出了些不对劲，结合纪曜说的那些，这人估计和名义上的哥哥纪渊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就算纪曜爱哭，胆子小，爱惹事。纪渊总能为他做擦屁股的那个人。

　　程榆早就知道纪柏舟不是什么单纯叫哥哥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不过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程榆说，“你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能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纪柏舟问：“真的？”

　　“对。”

　　纪柏舟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他说：“你不能保证。”

　　你脑子里那个系统，随时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你还要完成该死的任务，跑到其他人面前献殷勤。

　　既然不能一起生活，那一起死也是不错的。

　　程榆摸了摸他的眉毛：“怎么了？”
　　难道看见纪曜受这么大的刺激吗？

　　四周寂静，沙滩上的暖黄灯光也逐渐暗淡，远处是一片寂静的黑，泛着白色的泡沫席卷而上，扫过两人的小腿。

　　纪柏舟说：“我们一起死好吗？”

　　程榆歪了歪脑袋，没做回答。

　　“至少在这一刻，我们是在一起的。”

　　“保证和承诺在这一刻也会生效，我和你永远都不会分开。”

　　“你愿意吗？”

　　纪柏舟幽深的黑眸望着他，如同远处蠕动的无尽的海，海风的气息铺面而来，程榆想了想，觉得这片海真不是风水宝地，究竟有多少人来到这会有这种想法。

　　“你真傻逼。”程榆看了看他。

　　纪柏舟沮丧地踢了踢海水。

　　“我要你活着。”程榆说。

　　纪柏舟亲了亲他的眼睛。

　　程榆有些害怕纪柏舟产生的这种傻逼想法，他想，等从S国回到京市，他便陪纪柏舟在医院住上两个月。

　　“该吃药了。”程榆无情地说。
　　纪柏舟笑了笑，“哥哥好关心我啊。”

　　程榆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声说，
　　“我很爱你，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