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楟

1、 撞破的冷意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撞在体育馆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响。

　　林喻坐在观众席的最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磨起的毛边。场地上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她来这里，只是因为教室太吵，而这里的角落，足够安静。

　　直到一个身影带着疾风，直直朝她撞过来。

　　林喻被撞得踉跄了一下，后背狠狠磕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响起：“抱歉抱歉，没刹住车。”

　　林喻抬眼，撞进一双很亮的眼睛里。

　　是江炽。高二（1）班的江炽，篮球打得好，成绩拔尖，是整个年级都知道的风云人物。此刻他额角沾着汗，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领口敞着，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锁骨。阳光透过体育馆的高窗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林喻没说话，只是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手。

　　江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大概没料到会被这样冷淡地对待，挑了挑眉，干脆自己也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校服下摆扫过林喻的裤腿，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

　　“转校生？”他偏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我好像没见过你。”

　　林喻把脸转向窗外，没理他。她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刚才的撞击让她想起了那年大火里，被倒塌的房梁砸中的感觉。灼热的痛感混着浓烟的呛味，瞬间攫住了她的呼吸。

　　“喂，我叫江炽。”他不死心，又往她这边凑了凑，“炽热的炽。”

　　林喻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江炽的队友苏野吹了声口哨，笑着喊：“江哥，这谁啊？这么不给面子！”

　　江炽回头瞪了苏野一眼，再转过来时，林喻已经走到了体育馆门口。她的背影很瘦，校服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林喻。”

　　江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笃定。

　　林喻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她听见他笑着说：“我记住了。”

　　走出体育馆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林喻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温医生”三个字。

　　“林喻，这周的治疗别忘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的PTSD不能拖。”

　　林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把脸埋进膝盖里。

　　风卷着枯叶落在她的脚边，像极了那年大火过后，满地的灰烬。她以为转学会是新的开始，却没想到，刚到这里的第三天，就撞上了江炽——这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少年，像极了她记忆里那场烧尽一切的大火。

　　而她的人生，早在那场火里，就已经化为灰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