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糖水铺》三月青洲

25、再见，哥哥 忽然，

　　忽然，周沐杨前方响起兵刃相撞的声音。

　　顾澜谕出现在男孩身前，持剑挡住了恶灵的袭击，他顺势发力，手臂带动剑刃翻转向前横扫，将恶灵逼退出去。

　　即便如此，那只恶灵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周沐杨，眼中透露着贪婪，虎视眈眈。

　　“这是……想吃了他吗？”顾澜谕看着恶灵的样子，眉梢微动，转而看向已经吓得跌坐在地上的人说出结论，“看来你对它的吸引力很大。”

　　“你，你……又是从哪来的？”

　　周沐杨几乎被吓傻了，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顾澜谕，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思维在今天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已经不允许他去思考眼前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了，更无法分辨对方究竟是人是鬼。

　　顾澜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单手把人拎起来，扔到后方铭七和简闻语身边，说道：“他就交给你们俩了，别让他死了，不然会很麻烦。”

　　远处的恶灵发出一声怒吼，他的身体迅速变化，巨大的身躯不断缩小，幻化出无数分身，藏匿在黑雾之中，将几人包围，伺机而动。

　　这种情况下，铭七和简闻语也顾不得吐槽顾澜谕语气的古怪之处，两人对视一眼，将周沐杨护在中间。

　　鹿悠环绕在简闻语身边，不断在黑雾中来回穿梭，阻击藏于雾气下，来自恶灵的攻击。

　　铭七的双眸微微亮起，金色瞳孔仿佛可以洞穿一切，灵敏的听觉和嗅觉让他在雾气中能轻松辨别出恶灵的位置。

　　将妖力凝聚在手掌，铭七挥出爪子攻向冲出来的恶灵，他没有驱除恶灵的能力，只能用妖力将其比其逼退，恶灵受到攻击又再次藏匿于黑雾中。

　　简舒竹则直奔正前方正在制造分身的恶灵而去，手中的符纸在她的催动下幻化成一道金色利刃，迎风掠上。

　　恶灵迅速停止制造分身，后退躲闪到，金色利刃从它侧面掠过。下一刻顾澜谕出现在它身前，血色剑刃带着煞气将退路封锁，迎面劈下。

　　恶灵无法躲闪，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剑，半截身体被剑刃撕开，黑色雾气不断从裂口溢出。

　　“可……恶！”恶灵扭动着身体，口齿不清地怒骂，绿色眼睛直直看向两人，眼中皆是怨恨。

　　可它确确实实被刚才那一剑伤到，身体残缺，力量减弱，如今根本不是眼前这两人的对手……

　　恶灵的眼珠转了转，咧开嘴角。

　　顾澜谕握紧剑柄，正打算乘胜追击，直接把这个恶灵解决掉。可对方却突然诡异地笑起来。

　　倏然，那只恶灵的身体变成半雾气状态，迅速冲向简舒竹，几乎是一瞬间，顾澜谕挡在简舒竹身前，举剑横劈。

　　剑刃砍中刹那，恶灵的身体化作黑雾消失，一道黑影掠过两人身侧，向着后方前进，它的目标并不是简舒竹，而是躲在几人身后的周沐杨。

　　现在这种情况，恶灵需要尽快吞噬一个灵性强的人来补充力量，而这里最容易抓到手的就是周沐杨。

　　看到恶灵袭来，简闻语召回鹿悠迎击，可鹿灵刚冲上去，恶灵的身体再一次消散。

　　紧接着周围雾气中涌出大量的恶灵分身，趁着铭七应对无暇，恶灵本体从雾气中现身一把抓住周沐杨。

　　倏然，恶灵抓着周沐杨的那只爪子似乎什么扯开。简舒竹腰间的玉佩猝然断裂，一道漆黑魂灵横穿掠过几人身侧，挡在周沐杨身前，与恶灵的力量抗衡，将其弹开。

　　“滚开！”

　　正在被黑雾侵蚀的周凛面向恶灵恶狠狠说道，阴冷漆黑的双眸中满是怒气与怨念。

　　周凛的突然出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想要吞噬掉周沐杨的恶灵。但当它意识到身前只不过是个即将被怨念异化的魂灵时，发出轻蔑笑声，伸手准备把周凛挥开。

　　倏然，一支银色箭矢带着破风声从后方刺穿恶灵的身体，箭矢上附着的灵力瞬间击溃恶灵剩余的躯体。

　　恶灵瞬间发出凄厉嚎叫声，将矛头转向简舒竹，幽绿色的眼睛满是对她的怨毒，却又因力量急速衰弱，无法再次凝聚出身体。

　　“你……该死！”

　　恶灵急速向着简舒竹的方向冲去，哪怕无法吞噬掉对方的力量，也能够和这个碍事的人同归于尽。

　　“姐，小心！”

　　简闻语见状想要阻拦，立即驱使鹿悠，铭七也瞬间向着简舒竹靠近，可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远，根本追不上那只恶灵。

　　看着恶灵向着自己袭来，简舒竹微微抬眸，眼中没有任何惊慌恐惧，反而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下一瞬，顾澜谕横空出现在她身边，冷冽的眸子盯向恶灵，提剑上前顺势劈下，血色剑刃下煞气翻涌，将那一团充满怨念的黑雾尽数驱除。

　　见此，简闻语停止追赶，跟着松了口气。

　　顾澜谕这家伙还是有点用的。

　　铭七也伸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感叹幸好没事。

　　而黑雾消散之后，一缕血气从其中飘出，顺着剑刃迅速进入顾澜谕的手臂。顾澜谕一惊立即抽回手，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自己的手臂上涌现出一条血线又迅速消失。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顾澜谕敛下心神，只当是那只恶灵垂死挣扎的无用手段，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简舒竹。

　　恶灵被除掉后由其引起的黑雾也跟着散去，空中的月光倾洒下来。

　　简舒竹抬起头望向天空，广阔夜色中一轮圆月高悬，清幽月光中倒映出点点血色。

　　月圆之夜，正是灵力增强的时候，周沐杨显然也被影响到，对于魂灵的感知力增强，因此才能看清像顾澜谕这样的魂灵。

　　夜晚的街道重新恢复平静，简舒竹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她的目光拉远，落在从玉佩空间挣脱出来的周凛身上，她可以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怨气越来越浓重，甚至脸上已经出现了恶灵才有的黑色纹路，距离彻底变成恶灵恐怕只差一步之遥。

　　简舒竹神色凝重起来，捏紧手里的符纸，她不得不为此做最坏打算，若是不能消除周凛的执念……那也绝不能放任恶灵伤人。

　　注意到简舒竹的动作，顾澜谕皱起眉，视线跟随她同样看向周凛，渐渐握紧剑柄。

　　夜幕覆盖下，周沐杨怔怔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人，眼中浮现出震惊。

　　凭借着他超出常人的感知力，周沐杨几乎是在对方出现的瞬间就认出这就是之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鬼影。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原本模糊的影子变得清晰。一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青年正背对着他，身上还不断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周沐杨下意识退后了几步，又壮着胆子问：“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周沐杨本以为对方是终于厌烦了跟在他身边的日子，不愿再给他协助，自行离开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还救了他一命。

　　“那个，刚才的事……谢谢你。”

　　一想起那个奇怪的东西，周沐杨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生死攸关之间，他甚至都不顾上惊奇糖水铺这一行人为什么会对那个怪物这么熟悉。

　　听到周沐杨的话，周凛身形僵住，他想要转身又怕自己的样子吓到人，只好保持背对的姿态。
　　“不，不用谢，你……你没事吧？”

　　然而仅仅听到这一句话，周沐杨的脸色骤然转变。

　　之前与其算是和对方沟通，不如说是周沐杨单方面的猜测。他虽然能听到鬼魂的声音，但大多都很模糊，只能听清只言片语，大部分都是他根据鬼影的动作和周围阴冷气息的变化判断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而如今，是他第一次清晰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而这个声音与他尘封在记忆中的，那个早已无法相见的人极为相似。

　　周沐杨呼吸停滞一瞬，抬头看向面前的鬼魂，声音沙哑起来，问道：“你……到底是谁？”

　　闻言周凛身体更加僵硬，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的弟弟而低下头。

　　“你说话啊！”迟迟等不来回应，周沐杨吼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其余几人全部望向这里，简闻语想要上前却被简舒竹拉住，她知道这兄弟两人的心结，不是其他人能够干涉的。

　　周沐杨伸手想要把人抓过来，但他的手却直接从肩膀位置穿了过去，于是他直接走到了周凛面前，抬头看着对方。

　　哪怕时隔数年，周沐杨都记得这一张脸，在看清面容的那一刻，他就将人认了出来。

　　“果然是你。”

　　周沐杨脸上的表情复杂又难看，他盯着周凛半晌，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问道：“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看着周凛的样子，周沐杨甚至不愿说出“死”这个字。他曾无数次设想与周凛重逢的场面，对方或许早已经忘了他，又或许会高高在上地嘲讽他，唯独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我……生了很严重的病，治不好，就，变成这样了。”

　　周凛垂下目光，不敢去看自己的弟弟，身体的异化让他十分痛苦，意识也仿佛在要在下一秒被撕碎。

　　可是，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说，周凛不想再带着这个遗憾。

　　“对不起，是我没有遵守承诺，丢下你一个人。我一直想要弥补这个过错，但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

　　“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周沐杨察觉到周凛面容的异样，神色复杂。

　　看着这个人变成这样，他应该高兴才对，但周沐杨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觉得痛苦。

　　“抱歉，但如果不说出来，我就算消散掉也会觉得不甘吧。”

　　周沐杨看向他：“什么意思？”

　　然而周凛却看向简舒竹，请求道：“我……快要撑不住了，请你……请你杀掉我，我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

　　周凛的半张脸已经被黑色覆盖，漆黑的眸子中带着绝望的恳求，简舒竹垂眸走上前。

　　“等等！你们要做什么？！”

　　周沐杨哪怕再搞不清楚状况，也能从中看出不对劲，张开手臂挡在周凛身前。

　　简舒竹停下脚步看向他，语气平淡：“你刚才看到的怪物叫做恶灵，是由你身后的魂灵转化而来。而他的身体已经出现异化，马上就要变成恶灵了，如果不管，他下一个要杀的人可能就是你。”

　　“怎么会……”周沐杨难以置信地放下手臂，一想起刚才的怪物，他的心都还在打颤。

　　周凛越过周沐杨走向简舒竹：“我已经想到了，与其失去意识变成那样的怪物，不如在我还清醒的时候做出正确选择。”

　　“只不过……多少有些遗憾。”

　　周凛捂住胸口，剧烈的怨念催促着他毁灭一切，他只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强行压制下。

　　他看向自己的弟弟，语气悲伤恳切：“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哥哥，为了自己能过更好的生活，把你一个人丢在福利院，活该有这样的结局。”

　　看着身体逐渐被黑雾吞噬的哥哥，周沐杨攥紧拳头咬牙喊道：“混蛋！我生气的从来都不是你被领养走，我……我只是恨你……为什么连一声告别都不愿意跟我说！”

　　周沐杨的眼泪掉下来，哽咽道：“我就……这么让你觉得讨厌吗？”

　　哥哥消失的那一天，周沐杨在福利院里找了很久很久。平时一喊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哥哥，今天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找都不见踪影。

　　直到夜晚的时候，方姨把他单独叫出来，告诉了他周凛已经被领养走的事情。

　　得知这个消息的一刻，周沐杨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哥哥没有告诉他？

　　最后，周沐杨呆呆抬头看向方谨梅问周凛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话，然而他看到方姨露出为难神色，轻轻摇了摇头。

　　是吗，哥哥他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吗，就这么走了……

　　周沐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只知道那天晚上他窝在被子里捂着嘴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才因为太累睡着。

　　从那以后，周沐杨常常在想周凛为什么离开，答案只有一个，他早就厌恶他这个弟弟了。

　　对于周凛来说，他就是个甩不掉的累赘！

　　“不，不是的！”周凛望向他，黑色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害怕……看见你怨恨我的样子。”

　　所以选择了逃避。

　　“对不起，是我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

　　周沐杨摇摇头，伸手擦掉脸上的眼泪，伸出手：“其实我，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你，但我不愿意承认，我其实是想再见你一面的。”

　　“你……一直都是我的哥哥。”

　　周沐杨低下头，泪水再度掉下来，现在对于两人来说，似乎说什么都太晚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之前没有认出自己的哥哥……

　　周凛抬起头，不可置信道：“你，愿意原谅我？”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手悬空放在周沐杨的手上：“谢谢，我真的很高兴。”

　　周凛面向简舒竹，缓缓闭上眼。

　　然而，他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一股温暖的力量环绕在他身侧。

　　周凛睁开眼，便看到一张红色符纸出现在他正上方，符纸发出的光芒将他笼罩起来。侵蚀周凛的黑雾也消失不见，他的面容也恢复了正常。

　　“我这是……”

　　“还真是千钧一发啊。”简舒竹单手控制着符纸看向兄弟两人。

　　“恭喜你，在最后一刻放下了执念。”

　　困于曾经犯下的错误中的周凛，他的执念并不是让周沐杨改正，而是没有亲口说出那一声对不起。

　　虽然不太明白，但听简舒竹的意思，周凛似乎不会再消失了，周沐杨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周凛缓缓笑起来，看向周沐杨，“谢谢，是你帮了我。”

　　他上前抱住虚空抱住周沐杨，说道：“再见了，我的弟弟。”

　　随着话音落下，周凛的身影随着光芒消失。

　　周沐杨低下头，喃喃道：“再见，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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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不久，周沐杨向方谨梅坦白了自己做的事，并在对方的陪同下去了警局自首。

　　而晓晓则被告知周沐杨要去外面的学校学习一段时间，在他回来之前，方姨会陪着她讲故事。

　　履行周沐杨的承诺。

　　糖水铺与福利院的资助交接也很顺利，虽然是长期资助，但简家拨款很快，有了这笔钱，福利院孩子们的生活也能改善。

　　某个平常的夜晚，福利院外的街道上，一个身穿紫色夹克的人走到街道中央，他停下脚步唇角勾起。

　　“还不出来？”

　　此时一团黑雾从草丛里飘出，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带着恭敬：“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