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栀子花和雪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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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渊高中图书馆的老旧挂钟指向下午六点，窗外天色渐暗，秋日的黄昏将银杏叶染成温暖的金色。岑书砚合上笔记本电脑，小心地将它装进背包，动作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要一起去食堂吗？”文熙然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
岑书砚抬头，看见她抱着一摞物理参考书，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领带依旧松松垮垮。她的出现不再让他感到紧张，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在这个看穿他所有伪装的人面前，他不必再表演。
“好啊。”他回答，声音比往常柔和许多。
他们并肩走出图书馆，沿着铺满银杏叶的小径向食堂走去。秋天的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校园特有的气息：旧书的味道、远处食堂的饭菜香，以及...若隐若现的信息素。
岑书砚突然紧张起来。他的抑制剂时效快要到了，栀子花的信息素随时可能突破伪装。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试图在暴露前到达人群密集的食堂——在那里，各种信息素混杂，他的微弱泄露就不那么容易被察觉。
“你还好吗？”文熙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嗯，只是有点饿。”岑书砚撒谎道，同时暗自庆幸自己提前在脖子上贴了加强型抑制贴。这种特制抑制贴价格昂贵且难以获取，但对岑家小少爷来说不成问题。
文熙然没有追问，但岑书砚注意到她的鼻子轻微地动了动，像是在辨别空气中的某种气味。
“你今天换了信息素香水？”她突然问。
岑书砚心头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银莲花的味道比平时淡了一些。”文熙然平静地说，“而且似乎混杂了...别的什么。”
岑书砚几乎要停住脚步。文熙然的嗅觉敏锐得可怕。他必须更加小心，尤其是在抑制剂快要失效的时候。
“可能是我早上喷得不够多。”他尽可能自然地说。
文熙然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岑书砚能感觉到她若有所思的目光。
晚餐时，岑书砚选择了一个靠窗且通风良好的位置。这是他长期总结出的经验：通风处能更快地驱散偶尔泄露的信息素，而靠窗则意味着有退路。
文熙然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她的吃相很有特点，不粗鲁也不刻意优雅，只是高效而专注，就像她做其他事情一样。
“你写小说多久了？”她突然问。
岑书砚差点被米饭呛到。即使已经接受了文熙然知道他的秘密，但当这个话题在公共场合被提起时，他还是感到一阵恐慌。
“从...初中开始。”他低声回答，同时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听见。
“只是为了宣泄吗？还是真的想成为小说家？”
这个问题让岑书砚愣住了。他从未认真思考过写作对自己的意义。起初只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一种在伪装生活中保持真实自我的途径。但渐渐地，写作本身成了他的一部分。
“我想...两者都有。”他最终回答，“写作时，我不必伪装成任何人。我可以只是我自己。”
文熙然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你应该继续写下去。”
“即使我写的是...我们？”岑书砚试探性地问。
“尤其因为你写的是我们。”文熙然嘴角微微上扬，“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离奇，不是吗？一个伪装成alpha的omega，一个伪装成普通学生的顶级alpha，在玉渊高中相遇...这本身就是小说的绝佳素材。”
岑书砚感到一阵温暖。被理解，被接受，这种感觉陌生而美好。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文熙然突然换了个话题，让岑书砚措手不及。
“银莲花，你知道的。”他尽量平静地回答。
“不，我问的是你真实的信息素。”文熙然直视他的眼睛，“那个被伪装掩盖的信息素。”
岑书砚的呼吸一滞。这是他最深的秘密之一，比他的omega身份更加私密。在alpha和omega的世界里，信息素是最核心的身份标识，透露信息素就像暴露灵魂的本质。
“为什么想知道？”他警惕地问。
文熙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告诉过你我的信息素是雪松，但你没有问过我是怎么知道的。”
岑书砚这才意识到，文熙然确实从未正式告诉过他她的信息素类型，但他就是知道——就像学校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一样。顶级alpha的信息素是如此强烈而独特，即使被抑制剂控制，也总会在某些时刻隐约透露出来。
“你的雪松信息素...很有辨识度。”他谨慎地说。
“你的也是。”文熙然微笑道，“虽然你用银莲花香水伪装得很好，但在某些时刻，我还是能闻到一丝...甜香。像是花香，但比普通的花香更复杂。”
岑书砚感到脸颊发热。他的栀子花信息素确实有着独特的甜香，这是他最担心暴露的特征之一。omega的信息素通常比alpha柔和，更容易被掩盖，但栀子花的香气又格外具有辨识度。
“是栀子花。”他终于承认，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文熙然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柔和。“很适合你。”
“适合一个伪装成alpha的omega？”岑书砚自嘲地笑了笑。
“适合你这个人。”文熙然纠正道，“坚强而柔软，就像栀子花，外表纯白无瑕，内在却有复杂的香气。”
岑书砚从未听过这样的描述。在岑家，他的omega身份被视为弱点，他的栀子花信息素被看作是需要隐藏的缺陷。但文熙然却将其视为一种特质，甚至是一种优点。
“谢谢。”他低声说，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那一周的周五，玉渊高中举行了秋季运动会。这是学校最重要的活动之一，所有学生都必须参加至少一个项目。对岑书砚来说，这又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你报了哪个项目？”课间，文熙然走到他的课桌旁问道。
岑书砚犹豫了一下：“跳高。”
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选择。跳高不需要团队合作，不会直接与其他alpha身体接触，而且动作相对静态，不容易暴露omega的身体特征。
“明智的选择。”文熙然点点头，“我报了百米跑和四乘一百接力。”
岑书砚并不意外。作为顶级alpha，文熙然在速度类项目上具有天然优势。他几乎能想象她在跑道上的样子——像一道闪电，将所有对手甩在身后。
“你会在看台上吗？”文熙然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岑书砚有些惊讶。“当然，所有人都必须在场。”
“不，我的意思是...”文熙然罕见地显得有些犹豫，“你会来看我的比赛吗？作为朋友，而不是同学？”
岑书砚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会的。”
文熙然笑了，那是岑书砚见过的最真诚的笑容之一。“那么，我也会去看你跳高。”
运动会当天，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操场上彩旗飘扬，广播里不断播放着激昂的音乐和比赛通知。岑书砚穿着运动服，脖子上贴着特制的加强型抑制贴，手腕和脚踝也戴上了抑制手环——这是他为了运动会特别准备的“全副武装”。
跳高比赛在上午十点开始。岑书砚到达比赛场地时，已经有不少学生聚集在周围。他注意到文熙然站在人群边缘，靠在栏杆上，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紧张吗？”当他走近时，文熙然问道。
“有一点。”岑书砚承认。他不仅担心自己的表现，更担心剧烈运动可能导致的信息素泄露。
“你可以的。”文熙然简单地说，但这句话却给了岑书砚意外的力量。
比赛开始。起始高度是一米三，这对大多数alpha来说都很轻松。岑书砚排在第五位出场，看着前面的选手一个个轻松跃过，他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轮到他时，他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过杆、落地——动作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一米三，成功。
接下来的高度逐渐增加：一米四，一米四五，一米五...每次岑书砚都成功跃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抑制贴开始发烫——这是过度使用的信号，但他不能停下。
当横杆升到一米五五时，场上只剩下三名选手：岑书砚、体育特长生张晨，以及一个高三的alpha学生。
张晨首先试跳，轻松过杆。高三学生第一次试跳失败，但第二次成功。轮到岑书砚时，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但就在越过横杆的瞬间，他的抑制贴突然脱落了一角。
栀子花的香气瞬间泄露出来，虽然微弱，但在充斥着alpha信息素的运动场上却格外明显。岑书砚落地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场边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味道？”
“好像是花香？”
“谁的信息素是花香的？”
岑书砚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流下，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完了，一切都完了，在这么多人面前...
“岑书砚，你还跳吗？”裁判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看到文熙然正穿过人群向他走来。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神坚定。当她走到场边时，她突然释放了一丝自己的信息素——雪松的清冷香气迅速扩散开来，盖过了空气中微弱的栀子花香。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力是绝对的。在场的大多数alpha学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些关于“花香”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在文熙然强大信息素的掩盖下，岑书砚那短暂的泄露几乎被完全掩盖了。
“继续比赛。”文熙然看着他，无声地用口型说道。
岑书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重新调整了抑制贴，走到起跑点。这次，他不再思考伪装，不再担心暴露，只是专注于眼前的横杆。
助跑，起跳，过杆——完美的一跃。
场边响起了掌声，包括文熙然响亮而清晰的掌声。岑书砚落地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他做到了，在险些暴露的危机中，他不仅保住了伪装，还跳出了自己的最佳成绩。
最终，岑书砚获得跳高比赛的第二名，仅次于体育特长生张晨。当他领奖时，文熙然站在人群最前面，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颁奖仪式结束后，岑书砚找到正在准备百米跑预赛的文熙然。
“刚才...谢谢你。”他低声说。
文熙然正在做热身运动，听到他的话，停了下来。“不用谢。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岑书砚忍不住问，“如果你被发现帮助一个omega伪装成alpha...”
“那就被发现好了。”文熙然耸耸肩，“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而且...”她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认真，“我认为每个人都有权选择如何生活。如果你选择伪装成alpha，那一定有你的理由。谁又有权剥夺你的选择呢？”
岑书砚感到喉头一阵哽咽。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关于omega该如何如何的教诲，听过太多关于他必须隐藏真实自我的要求，但从未有人告诉他：你有权选择。
“快去准备你的比赛吧。”他最终说，声音有些沙哑。
文熙然点点头，转身走向起跑线。岑书砚则走向看台，找到了一个能够清楚看到百米跑道的位置。
发令枪响，文熙然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她的起跑迅速而有力，步伐大而稳健，每一步都充满爆发力。五十米处，她已经领先其他选手半个身位；七十米处，领先优势扩大到一米；冲过终点线时，她比第二名快了近两秒。
全场沸腾了。文熙然的成绩不仅打破了校女子百米纪录，甚至接近男子组的纪录。她冲过终点后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慢跑了一段，然后向看台上的岑书砚挥了挥手。
岑书砚也向她挥手，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钦佩、羡慕，还有一种他不敢深入探究的温暖。
那天晚上，岑书砚在小说中写道：
“运动会上，他的伪装险些在众人面前瓦解。那一瞬间泄露的栀子花香，如同他试图隐藏的真实自我，短暂地暴露在阳光下。但她用雪松的清冷香气为他筑起屏障，用顶级alpha的力量保护了他的秘密。那一刻他明白了：伪装不是孤独的游戏，当有人愿意与你共同守护秘密时，真实与伪装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栀子花与雪松，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在秋日的操场上短暂交融，创造出一种全新的、难以言喻的气息...”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夜空中的星星点点，像是散落的银莲花花瓣，又像是遥远的栀子花在黑暗中闪烁。他想起文熙然在跑道上的身影，想起她雪松般的信息素，想起她说“每个人都有权选择如何生活”时的表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文熙然发来的消息：“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岑书砚微笑，回复道：“有了新的灵感。谢谢你今天为我做的一切。”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不用谢。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伪装。”
岑书砚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这次，他不再写关于伪装和暴露的故事，而是写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少女，一个带着栀子花的柔软，一个带着雪松的坚韧，在秋天的玉渊高中，开始了一段关于真实与接纳的旅程。
故事的名字，他暂定为《栀子花与雪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栀子花和雪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