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夏》》吃醋的罐头

3、第 3 章

　　夏禾私立中学的周五，向来是毕业班独有的特殊模样。
　　学校虽然对外说辞委婉，称九年级晚自习由各班班主任自行安排、自由调整，看似给了老师们宽松的权限，实则私下早已敲定要求，所有毕业班必须全员留校落实晚自习。
　　初三紧张的学习氛围，从开学第一周开始，就牢牢笼罩在整个校园上空，没有半分松懈的余地。

　　傍晚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午后沉静。
　　教学楼瞬间褪去了课堂上的肃穆，喧闹声层层叠叠漫开。

　　下午放学到上晚自习的这两小时，其他同学要么去食堂吃饭，要么到学校附近的小摊吃东西，教室很快就安静了大半。
　　夏茵没有动，她依然坐座位上，指尖捏着黑色水性笔，低头对着摊开的数学刷题卷刷题。
　　这种独处刷题早已是她的常态，比起人声嘈杂的食堂和喧闹的小摊，空荡荡的教室，更能让她沉下心来。
　　时值夏末，盛夏的燥热尚未彻底褪去，晚风却已经携了几分初秋的温柔。
　　夏末的风掠过廊下，早开的栀子花已经落了大半，只剩枝桠间零星几朵迟开的白花，浅淡香气随风漫进教室。
　　吹进来的风轻轻掀动桌角散落的试卷，拂过她额前柔软的碎发，带着校园里香樟树叶独有的清浅草木香。
　　窗外，校园静得温柔，夕阳收敛起刺眼的光芒，化作一层柔和的橘粉，铺洒在操场的跑道和葱郁的树梢上。
　　白日的喧嚣慢慢沉淀，只剩晚风簌簌，树叶轻响，偶尔有几声零星的鸟鸣，衬得整栋教学楼愈发静谧。
　　周遭的一切都恬淡又安稳，唯独夏茵的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涟漪，自今天见过谢鸣后，便再也无法彻底平静。
　　这份安分的宁静，没过多久就被两道熟悉的讲话声打破。
　　声音从楼梯口的方向清晰传来。
　　教室很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夏茵耳中。
　　她低头刷题的动作下意识顿住，指尖的笔微微悬在纸面上，屏息听着他们的闲谈。

　　原来，谢鸣并不是普通的转学借读，而是打架被开除才转来夏禾。
　　明明就是简单的几句话，却颠覆了夏茵对他所有初印象。
　　她原本以为，他是安静寡言、带着疏离感的少年，却没想到看似清冷的人，骨子里藏着这样张扬桀骜的性子。
　　心绪纷乱间，夏茵的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夕阳的光影落在楼梯转角的墙面，没过几秒，两道少年的身影便缓缓出现在视野里。
　　江宇淮走在身侧，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而谢鸣走在旁边，身形挺拔，身形线条干净利落，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夏茵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黏在他的身上，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
　　或许是少女的目光太过灼热，穿过通透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太过直白。
　　行走中的少年忽然有所察觉，漆黑的眼眸微微抬眸，随意地朝着教室窗户的方向瞥了瞥。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茵心头猛地一颤，像有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平静的湖面，炸开层层涟漪。
　　她慌乱又仓促地收回视线，心脏砰砰地狂跳不止，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习题，笔尖慌乱地在卷面划动，却早已看不清任何题目，脑子浮现的都是他刚刚抬眸的清冷模样。
　　没片刻功夫，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稳稳走进了教室。
　　“茵姐，又不吃饭啊？”
　　江宇淮熟门熟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往常一样大大咧咧，轻松随意。
　　夏茵的指尖微微蜷缩，不敢抬头。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安静、淡然，却让她浑身紧绷，心跳乱了节拍。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对视，只是一道淡淡的注视，却让向来沉稳内敛、一心向学的她，彻底乱了心神。
　　她拼命压住心底翻涌的悸动，故作平静地轻轻点头，嗓音轻浅细微：“嗯，不太饿，刷会儿题。”
　　她不敢抬眼，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被人看穿，只能刻意维持着往日清冷安静的模样，假装专心做题，可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江宇淮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到了徐婧空置的座位上，正好紧挨夏茵的位置。
　　而谢鸣，径直走到了自己斜前方的座位，从容落座。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侧脸的轮廓利落好看。
　　“哝，谢鸣，之前四中的，也是非常有实力啊。”
　　江宇淮笑着，语气熟稔。
　　三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没一会，徐婧拎着一个打包袋，满脸笑意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三人，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爽和酸涩。
　　但她掩饰得极好，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甜美的笑意，快步走到夏茵桌旁，将螺蛳粉放在桌上。
　　“就知道你又不去吃饭，一个人闷在教室做题。”
　　徐婧的语气亲昵又温柔，指了指桌上的螺蛳粉。
　　“刚刚我跟林玥她们去吃螺蛳粉，特意给你打包了一份，快吃快吃，不然等会儿又胃疼。
　　夏茵抬眸，对着徐婧温柔笑笑，轻声道了谢。
　　一旁的江宇淮立马凑过来打趣，语气中带着少年独有的戏谑。
　　“可以啊婧姐，自己爱吃就算了，还专门给夏茵带，你们女孩子怎么都喜欢吃这种臭烘烘的东西。”
　　一句话瞬间打破微妙的氛围，逗得夏茵微微低头浅笑，教室里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你懂什么！臭的才香！low货！”
　　徐婧比了个倒“棒”的手势。
　　夏茵拆开打包盒，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几缕柔软的乌黑碎发垂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两侧，衬得她眉眼愈发清透干净。
　　侧脸线条柔和温婉，睫毛纤长低垂，安静吃东西的模样乖巧又温柔，清纯动人的模样格外耐看。
　　她专注地吃着螺蛳粉，全然没有察觉到斜前方的谢鸣，他的目光不知何时悄悄落了过来，安静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停留了许久，淡然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碎目光。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傍晚褪去，夜色铺满整片天空。
　　周五的晚自习如期开始，班主任不在教室，班里少了几分拘束，悄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没有老师的监督，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是同学们不再紧绷，各自低头埋首于习题册，时不时跟旁边的同学小聊几句，笔尖沙沙的声响和细碎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间教室。
　　忽然，一道清脆利落的打响指声，猝不及防地在前方响起。
　　声音很轻，却精准钻进夏茵的耳朵，让她做题的手骤然停下。
　　她下意识地抬头，视线直直撞进谢鸣的眼眸里。
　　少年微微侧着头，漆黑的眼眸含笑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眉眼张扬又清俊，是恰到好处的痞帅。
　　夜色与教室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桀骜的气场，那一抹笑容干净又张扬，猝不及防地撞进夏茵心底，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疯狂躁动起来。
　　又是一阵汹涌的心动，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还有笔吗？借支用用。”谢鸣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质感。
　　夏茵心口微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低头掀开笔袋，挑出一支崭新的黑色水性笔，指尖捏着笔身，缓缓抬手往前递去。
　　就在笔尖即将送出的瞬间，身侧的徐婧动作极快，抢先一步拿出一支笔，朝着谢鸣的方向递去。
　　夏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顿，下意识轻轻收回，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
　　谢鸣目光淡淡扫过徐婧递笔的手，没有半分停留，视线转移到夏茵缩回一半的手，微微倾身，伸手接过夏茵手上的笔。
　　少年微凉的指尖，猝不及防擦过她温热的手指。
　　短短一秒的触碰，像电流轻轻窜过四肢百骸，细微的触感清晰又滚烫。
　　夏茵的呼吸瞬间一滞，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心底的悸动轰然炸开，密密麻麻的温柔与慌乱交织在一起，是独属于青春最青涩、最纯粹的心动。
　　他拿过笔，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平淡的两个字，却让夏茵的心跳久久无法平息。
　　她不敢再抬头，余光小心翼翼地瞥见身旁徐婧瞬间沉下去的脸色，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落寞。
　　夏茵心里五味杂陈，什么也不敢说，只能默默低下头，假装继续伏案做题。可笔尖落在纸上，再也写不出一个规整的字。
　　刚刚指尖触碰的温度，他含笑的眉眼，他无视旁人、只取她笔的小动作，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狂跳，久久难以平静，燥热的悸动萦绕不散，贯穿了整个晚自习。
　　漫长的四节晚自习，就在她纷乱悸动的心事中悄然落幕。
　　下课铃声响起，彻底打破夜晚的沉静。
　　同学们收拾书本的声响、交谈的声响此起彼伏，喧闹声再次填满教学楼。
　　徐婧是住校生，下课之后便和宿舍的同学结伴离开，而夏茵是走读生，两人自然不用同行。
　　她慢慢收拾好书包，跟着零星的人流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夏禾中学褪去了白日的热闹，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灯光昏黄柔和，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树影。
　　晚风比傍晚更凉，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夜色温柔又静谧。
　　夏茵背着书包，慢悠悠走在空旷的校道上，目光往前一扫，脚步骤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的林荫道上，那个挺拔的身影正缓缓独行。
　　是谢鸣。
　　昏黄的路灯光影错落，温柔地笼罩着他的周身，将他的身形拉得修长挺拔。
　　少年单肩背着单薄的书包，步履从容，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在朦胧夜色与暖黄灯光的映衬下，氛围感拉满，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夏茵不自觉放轻脚步，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安静地望着那个背影。
　　心底的欢喜与悸动，温柔又隐秘，悄悄蔓延了整个夜晚。她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往前走，看着路灯落在他肩头的光影，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心动，青涩又盛大。

　　一路走出校园，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心底的波澜依旧未曾平息。
　　回到家后，洗完澡卸下一身疲惫，夏茵坐在明亮的书桌前，窗外是沉沉夜色，屋内灯火温柔。
　　她翻开崭新的日记本，握着笔，借着心底尚未散去的悸动，一笔一划，认真写下关于他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心事。
　　文字间，都是无人知晓的，青涩又盛大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