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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虚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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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
包厢里灯火通明,菜已上齐,
热气混着香气袅袅升腾。
巫泠推门进去时,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圆桌旁除了她爸妈,还坐着一个她讨厌的人。
她脚步一顿,面色如常地走进去。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她爸妈这次来云州,是为了她爸年初查出的肺结节做复查。
她工作缠身,只能帮忙联系好医院和专家。
本以为复查完就是一顿家常便饭,
没想到是场鸿门宴。
这位王叔叔,是她父亲多年的合作方,更是位媒人精。
从她毕业起,就执着于把各个歪瓜裂枣往她跟前推,
有时候她都惊讶于这人到底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奇葩。
去年春节更是直接领着人上门,
被她一句“要求男方婚后当全职先生”给噎了回去,不欢而散。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巫泠来了,快坐快坐!”王叔叔笑眯眯地招呼,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
巫泠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目光扫过满桌菜肴,
撇开倒胃口的人不谈,菜色倒是合她口味。
她抬手招来服务员,低声吩咐:“麻烦另外打包一份白灼虾,谢谢。”
落座时,巫父和王叔已经喝上了。
巫泠眉头微蹙,看向父亲手边的酒杯:“今天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没叮嘱您要少碰酒吗?”
巫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脸上泛着红光:“就两杯,不碍事。医生说了,结节只要不继续长,定期观察就行。”
巫泠没再说话,垂下眼睫,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老巫啊,还是你福气好,儿子孝顺,女儿也这么有出息。”
王叔叔端着酒杯,再一次将话头引到她身上,“你现在可是大公司的顶梁柱了,听说管着国际业务呢,了不得。”
巫泠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不过啊,女孩子嘛,不管收入多高,能力多强,这最终的归宿,总还是要回归家庭的。相夫教子,性格就得温顺些,大度些。女孩子事业心太重、性子太强,男人压力大,家里也容易闹矛盾,不和睦。”
意料之中的陈词滥调,像夏日里挥之不去的蝇鸣,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巫泠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拨弄着面前的骨碟边缘,
抬眼看了一下父母。
如果此刻,他们中任何一人能出声打个圆场,
岔开话题,她愿意为了这顿勉强算团圆的饭,维持表面和平,忍下这份恶心。
但很可惜,她父亲居然点了点头,还附和了一句:“老王说得在理。”
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放下筷子,瓷器和玻璃转盘碰出清脆一声响。
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松松环抱在胸前。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准备攻击的前奏。
脸上挂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却字字带刺:
“叔叔,我倒觉得,只有自己没本事的男人,才会害怕另一半太有事业心,太强势。难道阿姨这么多年一直在家做全职主妇,是因为您怕她事业心太强吗?这不能吧?”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王叔叔脸上的笑容僵住,像一张骤然冻结的面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郁。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维持体面,声音却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这怎么会……我一向支持你阿姨有自己的事业,是她自己更顾家,心甘情愿做贤内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也是很大的功劳嘛。”
巫泠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啧,这茶不行,味道太涩。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抬眼看向对方,唇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明显了:
“那您命可真好,能遇上阿姨这样心甘情愿的贤内助。”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嘲弄,
“说起来,我也挺想找一个这样的贤内助。可惜啊,您说现在的男人,自己赚不了几个钱,事业心倒挺强是不?就像您说的,最终总要有人回归家庭嘛。小男人啊,格局还是太小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巫父终于按捺不住,重重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人怎么能整天窝在家里围着灶台转?成何体统!”
“你一个女孩子,当初让你读师范你不听,非要去读什么国际贸易!现在天天往外头跑,像个什么样子!一把年纪了也不结婚。”
他走出去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巫泠目光转向父亲,平静,却像淬了冰的湖水: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没有兴趣扶贫,更不想当主外又主内的大怨种。”
没错,他们给她安排的对象,是个月入3000的“体制内精英”,
还给她列了一个清单那么多的规矩,
包括且不限于:不能追星,不能拜金,最好不要彩礼,要孝敬公婆,要照顾家庭等等等。。
因为太过无语,她当下就笑了,
她给出条件,愿意出20万彩礼,娶他回家,只要他保证自己能做到这些,她都还不用他生孩子
对面瞬间噤声。
“人家是体制内,工作稳定又清闲,有什么不好?”
巫父还在坚持他那套理论,“你看看你天天混在男人堆里,像什么样子?”
“哎呀,好了好了,年轻人的想法跟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时代变了嘛。”巫母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脸上堆着尴尬的笑,试图用筷子搅散凝固的空气,
“泠工作这么忙,好不容易聚一次,今天就不聊这些了。来,吃菜吃菜,试试这个避风塘炒蟹,现在蟹正肥美。”
说着,夹了一大块蟹肉,放到巫泠碗里。
看着碗里那块金黄诱人的蟹肉,巫泠心底一片冷然。
最后一点胃口,也消失殆尽,
胃里像塞了一团浸满油腻的湿棉花,沉甸甸地发堵。
“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她推开椅子站起身,没看任何人,拿起风衣和包,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说你两句就甩脸子!你还有没有点教养了!”身后传来父亲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她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前台取了打包好的白灼虾,巫泠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没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泠!你等等!”巫母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语气软中带急,
“你别生你爸的气,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是关心你的……”
巫泠停下脚步,转过身,眼底没什么情绪:
“妈妈,刀子就是刀子,扎在人身上是会疼的。我爸向来心口如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意思,不用替他美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蔓延开的那片荒芜和烦躁:
“我说过很多次,结婚是我的事,你们催也没用。我想结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你们。以后,别再什么人都往我这儿塞。我很忙,没空应付。”
她看着母亲,一字一句:“这是最后一次。”
巫母被她眼里的冷意慑住,气势弱了下去,
低声咕哝:“我们也是担心你……眼看就要三十了,别人家孩子都两个了,就你还……”
“打住,”
巫泠打断她,眉宇间凝着冷峭,“我才二十八。而且,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跟年龄没关系。以前你们没管过我,现在也不用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来干涉我。”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巫母见她真动了气,连忙转移话题,拉着她走到停车场巫父的车旁,打开后备箱。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各种食材,分装在塑料袋里。
“这些你带回去,都是你爱吃的。你看,你爸天没亮就去市场挑的,新鲜着呢。”
巫泠瞥了一眼:“我不要。我不会做饭,给我这些干什么。”
“很简单的,有些热一下就能吃。你抽空学一下,做饭容易得很。”
巫母坚持要把东西往她手里塞,“不然以后成了家,连顿饭都不会做,要被人笑话的。”
“……”
真是三句不离催婚。
巫泠心底那点残存的暖意,彻底凉透。
“我工作很忙,没空学做饭。这些云州都能买到,你们带回去吧。”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白色 Mini 很快启动,驶入夜色,将那些虚假的关切和令人窒息的期待,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