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大舅一家 ...
-
如果这个秋天还用诗词中的蝉声呼唤记忆里的故事,秋雨在黄昏和正在落下的夕阳里不谋而合。而此时麦子刚好熟了,路过田埂的人不觉间满袖盈香。炊烟恰恰升起,风箱的哒哒声时隐时现,那只白色的鸟正贴着水过,栖息于一片芦苇之中。活泼的小溪滋养着葱茏的秧苗。花瓣已经凋落,这个季节清风向人们倾诉着世俗的故事。那一抹隐入尘烟的夕阳暮色如水月光,田园牧歌般的悠扬,那三九隆冬的大雪纷飞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都藏入沉默的冰河。山区的冬天是那样寒冷,屋檐下结的冰注仿佛一把把利刃,清晨的窗户边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跳来跳去,寂静无声仿佛还在梦中。这个鲁中地区的古老村庄贫困又质朴,那些长眠于此的人泥里生土里长。最后一次去到那个地方是最亲的那个人去世后的第二年,这一次最后告别了可有可无的伙子的婆娘。伙子是大舅,名字就叫伙子。
他是这个家族的长子,却是最不懂事的一个,喜欢酒就如同自己的命,不善言辞脾气暴躁,他的老婆我的大妗子却是非常温柔,不笑不说话,经常咧着没有一颗牙齿的大嘴笑眯眯地看着我,她是吃不饱的,家里孩子多,大舅那个德行也不会给她太多的钱,几个孩子也不小了都在专心成家立业的事,也不怎么关心她,开水泡煎饼就咸菜就是她的一顿饭,我外婆心疼她经常帮她做饭,有点好吃的都会偷偷给她,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开心的笑,嘟囔着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大学毕业的头一年又回了老家,那个时候外婆已经去世,大妗子也已经卧床不起,她躺在光线昏暗的土炕上,以前的大圆脸瘦了一圈,头发也全白了,只是看见我的时候还是那样开心,笑的那样真诚,说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话,但我知道她是真的开心。陪她坐了一会,放下买的点心又给她留了钱,走到门口还看见她挣扎着要起来的样子,那是不舍更是感激,她嫁到这个家除了外婆没有人真心关心她,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她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别说营养能吃饱饭就不错了,以至于因为喂奶肚子老是饿,做了饭不管烫不烫就往嘴里塞,牙齿全都烫掉了,真是个可怜的人。我妈说不是外婆帮着她那些年根本就过不来,所以她那些孩子都对外婆很好。
而我的大舅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人,时不时的发脾气,印象就是背着手沉着脸谁也不搭理,从外婆的门前走过,对于酒那是宁愿不吃饭也不能不喝酒,最后带着对酒精的依恋走完一生。
一片叶子开始了飘零,我的家乡在夜色下慢慢渡到了那个渡口,只有背影的人捂紧了胸口的痛,泪水一次次落下,我不想对你说一片叶子的秘密,雨季终究来了。第一个雨点砸在铁皮窗檐时,那拉灭了灯的黑暗瞬间充满房间,比先前更加稠密,仿佛那光从未存在过。但在完全浸入黑暗的前一秒,我分明看见一根垂落的灯绳,还在空气中保持着微弱的摆动,像马匹离去后,风中仍在振动的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