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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芽芽儿自此侠梦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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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芽儿叹口气,道:“哪还有什么下次!我家小姐如今都成银珠了!”
刚刚一心只想着钱财的小山豆,终于反应过来芽芽儿讲的事情,忍不住惊呼出声:
“等下!什么叫你家小姐变成银珠了?!”
“山豆哥哥,你是傻子吗?”芽芽儿脱口而出,想想又觉得不妥,辩解道:
“呃……我是说……你才想起问我这个吗?”
小山豆有点尴尬地挠挠头:“嗯……银珠不是死了吗?”
小姐没死,但她变成死人了?
芽芽儿将整个事情讲述给小山豆听,这事情太过诡异,芽芽儿每说一句他就反问一句,直到逼得小姑娘气得跳脚大喊让他闭嘴,才得以顺利把事情讲完。
“你不会是拿戏本子的故事来糊弄我吧?”小山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你爱信不信!”芽芽儿生气地转过身去。
小山豆打量一番芽芽儿,知道这孩子是受了苦的,的确没必要为了编个故事做到这地步。
往年,毕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丫鬟,小山豆见到她们之时,她们都穿得漂亮、仪态大方。纵使许茗舒是瞒着家里偷偷来祭拜的,也会提前在外面雇好车匹马夫,一路坐车来到山脚下。他还曾惊诧过大户人家连掉眼泪之时竟都是精致温婉的模样。
如今面前的芽芽儿,浑身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走了远路的模样,身上也脏乱不堪,甚至还散发着一阵酸臭之味。
“你身上既有银两,为何不找个客栈歇歇脚,梳洗一番?怎的给自己弄得……这副样子?”
“我不敢住客栈,有人在追捕我和小姐。”
“何人追捕你们?”
“小姐说,是官府的人。”
芽芽儿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小山豆,小声嘟囔道:
“我现在无处可去……从小我在许家长大,是老爷花五两银子从人牙子那买来的。我不知父母是谁,更别提其他亲眷朋友,认识的人也就这么几个,所以我只好……只好……”
“只好来寻我?”
芽芽儿点点头。
小山豆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以,不过我收钱办事。”小山豆指了指她的包袱,道:“想跟我走可以!这些东西可归我了!”
“没问题!我很有钱的!”
小山豆带着她绕小路回去,芽芽儿新奇得很,一路上问个不停。
“山豆哥哥,那群山匪前几年是不是占了你们的房子?”
“是,你如何得知的?”
“小姐说的,小姐当年为了找银珠,整座山都翻遍了,自然知道山顶的道观被他们鸠占鹊巢了!”
“当年她那么大阵仗,就不怕山匪发现她?”
“小姐很聪明的,她先让一队人去山顶瞧了,发现道观起火了,梁知白和知县好像因为什么吵起来了,两个人骑马从另一侧下山了!小姐这才敢去山里寻她的!”
“可银珠就在山脚下,你们就不怕他们下山是来寻她的?”
“他们才不敢往山脚这边走,当年新科状元可要从那过,知县和山匪那点勾当村里人都知道,听说早就有人呈了诉状给状元郎,他们跑都来不及呢!”
小山豆点点头,他当时防火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抄小路赶紧到了山脚,结果就撞见了银珠!
“山豆哥哥……”
“行了行了,你问了许多了,换我问你一个问题。”
“好。”
“官府为何要抓你和你家小姐?你们和银珠是什么关系?银珠她为什么会坠崖而死?……”
“这是好几个问题!”芽芽儿打断他,“你这么大个子不识数的嘛!”
“那你一个个回答不就得了。”
芽芽儿很不耐烦地撇撇嘴,但还是乖乖照做了,她说道:
“我只知道当年银珠是因为小姐才被山匪掳走的,小姐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坠崖了,至于发生了什么,小姐后来查了许久但不肯告诉我。”
“自从银珠这事后,老爷带着我们搬家到隔壁镇子上去了。今年刚入秋时,有一日老爷突然慌慌张张过来和小姐交代了几句,小姐收拾了一大包金银珠宝带着我连夜离了家,路上还遇到好多山匪!幸而小姐聪明,我们才躲过一劫。结果她因淋了雨旧疾复发,高热昏睡了好几日,醒来就变成银珠了。”
芽芽儿知道的消息不多,大多的事情只能讲一个大概,估计是许茗舒不愿让她小小年纪跟着担忧才不告诉她的。
听起来许家现在情况应该很糟糕,否则家大业大的许老爷不会让两个小姑娘自己出来逃跑,单纯的芽芽儿应该还没意识到这点。
现在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是道医出身,芽芽儿虽只简单提了一句许茗舒的情况,却让他心中大感不妙。
“你家小姐有旧疾?”
“对,之前落下的咳疾,一着了寒就会复发。”
“她高热几日?”
“足足七八日呢!”
“可找大夫瞧过了?”
“瞧了,那庸医大夫竟说小姐醒不过来了!结果他刚走小姐就醒了,只是……”
只是变成了银珠。
芽芽儿蹦蹦跳跳地走着,提起小姐她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她并没有觉察出小山豆突然沉默了起来。
清微道观伫立在知白山近乎山尖的地方。春夏之时,一片片苍翠欲滴的绿荫将它藏得严严实实,从山下往上望是望不到的。即使走近了,没走过最后一个转弯之前,也只能望见一角黑沉沉的青瓦屋檐。
可如今满山苍翠早已成灰化进泥土深处。芽芽儿得以远远就看见了那早已斑驳的旧瓦白墙,和它外面那一圈怪异的、碍眼的低矮灰砖围墙。
“这墙是做什么用的?”芽芽儿好奇地问道。
“你听过山匪挖‘护城河’的事情吗?这就是那个河道围墙。”
“河道?为何河道没有水?”
“去年有一个大侠带人把围墙砸了,水也全放了,诺!”
小山豆伸手指向另一侧,道:“就砸的那块儿!”
芽芽儿随着他的指示转头望去,果然看到对面围墙处破了一个大口子。
“大侠?大侠是什么样子?”芽芽儿有点激动地问道。
原先她只在话本子里看到过大侠一词。许茗舒曾经逗她问道长大后要嫁给什么样子的人,芽芽儿毫不犹豫地说道:要嫁一个劫富济贫侠肝义胆的江湖高手!这就是芽芽儿理解的大侠。
小山豆思索一番,道:“这位大侠身长七尺有余,肤色偏深,却又不是那种粗糙的黑,应是常年在外经阳光暴晒出来的暖褐色……”
“等等!他怎么和普通农户长得差不多嘛?!”
“大侠也是人啊,难道要有六只眼睛四张嘴吗?”
“你乱诌!”芽芽儿不满地说道:“大侠总得有些异于常人之处吧?!”
“自然有!”
小山豆眼睛一下子亮了:“这大侠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他阴得可怕!别看脸上冲你直勾勾地笑着,手里那鞭子一甩就打死了好几个山匪!没想到他长了一副闲人公子的模样,内里竟是淬了毒的!也是有趣得很……”
芽芽儿听得眉头皱紧,这大侠怎么越听越熟悉……像极了银珠那个弟弟!
若世间大侠都像那位一样,她可再不敢说要嫁大侠了!要是日日与这种人相处……只是想想,心里头就有股被蛇缠住一般的阴冷黏腻感!
芽芽儿打了个哆嗦,道:
“有趣个鬼!”
*
清微道观大门紧闭着,外漆早就剥脱尽了,露出底下木的纹理。门上深深浅浅的裂痕在过往日子里被无数只手摩挲过,变成了黑褐色,摸起来不似漆料那样的光泽细腻,倒像是一位枯槁的、皱褶的老人家的皮肤,粗糙而麻木。
两侧门环都锈得厉害,在绿色的锈斑覆盖下已看不出底色。右侧那只铜环微微下陷,一看就是常被叩响,摇动起来还带着让人脑袋发痒的“嘎吱”声。
小山豆叩了门,转身用胳膊撞了一下芽芽儿:“快装病!”
“?”
门在这时打开,芽芽儿动作比脑子快的“哎哟”一声就往开门之人的怀里倒去。
开门的是小山豆的十三师兄卫坡,迎面而来的人让他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识接住芽芽儿后就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小山豆心底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道:“师兄,我在路上遇见这丫头,她好似病得厉害!”
卫坡看着怀里的小姑娘,问道:“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等芽芽儿回答,小山豆就抢着说了一串:“她头疼,肚子也疼,脚崴了,手好像也扭到了……”
小山豆说到哪里,芽芽儿就配合地动一动哪里,伴随着“嘶———嘶———”的抽气声。
“你好像蛇在吐信子”,小山豆从师兄手中扶起芽芽儿,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芽芽儿手搭在小山豆身上,暗暗拧了一把。
“这孩子脑子好像也不是很灵光,说话颠三倒四含含糊糊的。师兄你快给她瞧瞧,别是伤到了脑袋吧?!”
“你!”
芽芽儿知道他是故意的,却也没办法。她只好敷衍地哼唧几声装傻给卫坡看,然后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山豆。
小山豆憋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