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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贤王殿下绝非泛泛之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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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跟着光走。
这句话对沈知微的震撼无异于爹娘临行前,眼眶湿红地紧握着她的手,让她无论多艰难都要活下去。
从陪葬棺椁中爬起来的那一刻,她的前路便注定一片黑暗。既然如此,那这条深渊一般的道路便让她一个人来走吧。
来到别院,秦流月坐在房内看着书卷,细一看似乎是沈知微父亲的就医记录,上面还标注了一些朱红色的笔迹。
沈知微和裴明哲微微欠身打过招呼之后便坐了下来,将今日在宫中的见闻一一说给秦流月听。
秦流月颔首,并不意外。
“太子殿下只是仁慈,并非平庸,若不是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皇位岂会落入他人之手?”
她说完之后,像是猛地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沈知微,见其神色如常的查看着面前的文书,这才松了一口气,心照不宣的和眼神略有无奈的儿子对视一眼,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
清了清嗓子之后,她略一思索,不确定的开口:“袅袅,子安,太子殿我不熟悉,但沈太医在太医署的书房有一条密道直通观星台。”
“什么?”
沈知微眼皮猛地一跳,惊呆了。这些日子的查探,已经让父亲这个循规蹈矩的老实人形象破碎的干干净净了,现如今居然又来一条无人知晓的密道?
要知道,在皇宫中擅自挖密道,一旦被发现,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啊。这……应该不会吧?
她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秦流月,又立马看向裴明哲,妄图寻找一些认同感。
可没想到,裴明哲举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似乎也有些尴尬。
“咳咳,这条密道的设计图纸,还是我父亲和沈太医一起完成的。”
“……”
沈知微嘴角一抽,被迫接受父亲心中小小的叛逆,奇怪问:“那裴大人,你怎么没有去查探过呢?”
“找不到入口。”
所以,父亲没有留下任何密道线索?
她紧紧皱起了眉头,并非小瞧父亲的本事,只是想到裴明哲都找不到父亲挖的密道,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我能去观星台看看吗?”
“正有此意。”
他们三人在房内交换了一下彼此的信息,分析了一下局势,秦流月尤其注意到王公公对沈知微的试探,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安和县的宅院还可以再探一探。”
裴明哲一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沉吟片刻道:“的确奇怪。王公公若真是想要为幕后之人分忧,那么就应该将当年的知情者参与者全部诛杀,而不是费尽心机以御用药材续命。看样子王公公打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想多掌握一些把柄和证据。”
对此,沈知微也有同感。
“没错,我在安和县让沈语探查过,宅院守卫森严,可看守夫人的并不多,也许真的还有些秘密在。而且,我为夫人检查过,她是被人下药使得伤口溃烂无法愈合,长期感染所导致的身体亏空,这种药物必须长期下,所以我敢断定,夫人失踪之前就已经被盯上了。”
秦流月突然眼神一亮,想起什么惊叫出声:“我知道了,应该是因为我正在谱写的皇室星图。”
裴明哲一愣,作为钦天监正却从未听说过,奇怪道:“皇室星图?什么时候的事?”
他听母亲娓娓道来,而后便更觉扑朔迷离。没想到这个任务居然是先帝秘密交代的,只是尚未完成便遭逢巨变。
“母亲,星图可有异常?”
秦流月摇头:“尚未完成,怎能看出?“”
“星图何在?”
面对儿子的追问,秦流月一问三不知,仍然摇头,甚至就连回想当初失踪前的事情也想不起来。问得多了,沈知微和裴明哲便均发现了不对劲。
眼前的秦流月在回忆的时候,脸上的迷茫着实诡异,迟钝的反应更是连双目都呆滞了,自顾自的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回不过神,最后更是困乏的哈欠连天,一副要睡了的模样。
沈知微和裴明哲对视一眼,是救命针法带来的后遗症吗?他们按下心中的忧虑,扶着秦流月歇息后才一同去了书房。
说来奇怪,秦流月回明月庄之后就不再住以前的院子,说是沈知微已经住了进去,免得搬来搬去。再加上那院子和书房靠得很近,方便他们深夜在书房密谈后,直接回去休息。
可他们仍然觉得不妥,多次劝告,依然无果,也只能随着她去了。
裴明哲拎着小灯笼,领着沈知微走在长长的檐廊,秋风渐起,带来阵阵寒意。沈知微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可很快就感觉风减弱了,抬眸便见到高大的身躯行至侧面,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
她心中一暖,抿了抿唇,轻声道谢。
裴明哲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前行。
两个人就着微弱的灯笼光,往书房走,明日他不用上朝,要不做个早膳给他吃吧,毕竟是救命恩人来着。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的膳食,忠伯应该知道,待会儿问问好了。
沈知微胡思乱想,眼神却忍不住往他身上瞄,明明是个不爱说话不爱表达的闷葫芦,却无比可靠。
突然,她双掌合十一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就是爹爹说的那种踏实肯干、任劳任怨、沉默寡言的人啊!”
“……”
裴明哲往后看了一眼,他算看出来了。表现的再怎么成熟冷静,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思维跳脱得很。但见她娇俏的小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决定默默应下这完全不适配他的评价。
进入书房后,他熄灭灯笼,轻轻按压了一下书架后方不起眼处的小小凹槽。
“轰隆”一声,墙壁上的一个暗格被打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木盒。
沈知微啧啧称奇,这些懂得堪舆机关之术的人当真是方便得很,藏起东西来真是省心。之前在太子殿内也是如此,随随便便走两步就能发现小小的暗格机关,当然,那些都是太子殿下的试验品,和裴明哲这种做工精细的成品截然不同。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要是早点认识太子殿下,没准还能成为至交好友。”
裴明哲一顿,淡淡出声:“身份地位悬殊,即使兴趣相投,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对此,沈知微并不同意,不过也无意在这种小事情上面纠结太久,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便看向被裴明哲取出来的小木盒,眼中全是好奇。
他既然不遮不掩,想必也不在乎她逾越一些。
这么想着,她索性上前,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点。
木盒被打开,里面一个小小的鱼符很是精巧,就连鱼身上的小小鳞片都惟妙惟肖,一看就不是凡品。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明明浑身乌黑,可在灯光下却会闪烁莹莹光芒。尤其是鱼的眼睛部位,里面的小珠子不易察觉,流光溢彩,简直活了一般。
虽然沈知微终日沉迷于医术药典之中,对于女子应该学的针线女工丝毫不感兴趣,可到底是女孩子,这些精巧可爱的小东西还是很讨喜的。
她忍不住伸出手,笑着说:“我能看看它吗?”
裴明哲并且回答,直接将鱼符递给她,见她眉眼弯弯的可爱模样,心中一动。
原来,她喜欢这种小东西吗?
早知道,当初应该做的更加精细一些的。
他定定地看着她,见她抬眸,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一轮明月,轻声说道:“这一对鱼符是我的底牌,可以调动亲兵,也可以使用情报网,更可以在我裴家的各个商号取银子。我的那块在裴府,这块藏在明月庄,如何取用,刚刚你可看清楚了?”
沈知微应该高兴的,这代表她将裴明哲当成新的家人的同时,他对她也赋予了一样的感情,不然不会把身家底牌全部都明晃晃的摆在她面前。
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将自己的命交出来。
可她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在手心把玩着的鱼符变得有些烫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明哲轻轻摇头,缓缓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修长的双手。骨节分明的大手反复做着抓握的动作,总是平静的眼眸中难得出现了点点迷茫。
“我只是希望你的手中能够多一些筹码,如果有什么不对,你能够保护好自己,最起码拥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沈知微张了张嘴,有口难言。
其实,今天赴宴之后,她亦是心绪不宁,明明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可就是有一种置身局中、无法跳脱出来的感觉。
她紧了紧手中的鱼符,深吸一口气,将东西放回暗格里。
“裴大人,你……”
“没人的时候,叫我子安。”
子安,是他的字。
沈知微抬眸,正对上他黝黑的眼眸。在皇陵中初见的时候,这双眸子里满是戒备和冰冷,现在虽还是深邃不可见底,但眉眼之中多了几分深藏的柔和亲近。
她抿了抿唇,小声喊了一声:“子安。”
明明亲人之间互喊小字也没什么,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轻咳一声,强行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后,沈知微才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那个,你不是贤王殿下也会在中秋宫宴的时候进京朝圣吗?怎么没在宴会上看见他……”
“安和县遇到暴雨,塌方了。贤王殿下路过就帮着临县的县令一起救治灾民了,估计要过几日才会入京。”
“又是安和县?”
裴明哲点点头:“与其将自己藏于暗处,事事受制于人,不如明目张胆的做自己想做的事。看来这位贤王殿下绝非泛泛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