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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做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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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流觞宴看似官员们携女眷放松娱乐的宴席,可官场之上的任何交际都有讲究。
即使井然有序,各有各的座位安排,可男女之间依然分散开来的。
唯独只有两个人,在自己的方寸之地,不涉及任何小圈子,但谁也进不去他们之间。
这两个人便是沈知微和裴明哲。
他们小声交谈,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时不时挨在一起,很是亲密。
前提是无人听得到他们在说什么……
裴明哲小声在沈知微耳边低语:“那位李夫人生性泼辣,但性子直爽,你应该和她合得来。”
沈知微嘴角一抽:“我一点也不想和她们有交集。”
“不和她们交集,你如何在宫中走动?”
沈知微一顿,抬眸看他,暗叹一句:老狐狸。
不过瞌睡碰上枕头,她也正有此意,有人相帮,何乐而不为呢?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李云泠,果然一直偷偷注视着这边。
“表哥,待会儿曲水流觞宴的行酒令是不是用竹叶船行进?”
裴明哲微微颔首,取过桌上的几片竹叶和竹条,修长的手指灵巧的飞舞着,不一会儿一条形神具备的竹叶船就跃然掌心之中。
虽然周围人也都在折这船,可沈知微瞄了一眼,真的找不出一条比他做得更好的。
即使是心灵手巧的女子也没有他动作干净利落、优雅贵气,此时,她真的打从心底里认同李云泠的眼光,这个男人值得的。
沈知微快速瞥了一眼周围,见大家均是无比赞叹的模样,李云泠更是眼神痴迷。
她眼中一亮,伸手取过几片竹叶,似模似样的也折了起来。只是总是用来煎药采药的手从没做过这些东西,还没这两下,就有走形的趋势了。
一旁默默关注的裴明哲微蹙眉心,等她手中勉强有个船形状的东西之后,脸色一僵,有些拿捏不住是真的做得差,还是有意做到如此惨不忍睹。
倒是沈知微丝毫不以为意,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谁让你只顾着自己折船,也不来教教我。”
说着,她小嘴一撅,更显娇俏。
对此,裴明哲沉默几秒,将那一坨“船”放在一旁,取过材料,手把手教沈知微怎么折。
两个人小声交谈,裴明哲轻声教导纠正,沈知微认真听讲,为了表现亲密还靠的更近了一些。
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裴明哲有些恍惚,愣愣的看着她乌黑浓密的小脑袋,眸色一暗,下意识低头,让那香味更加浓一些。
其实,受影响的并非他一个,沈知微也被淡淡的墨香冷香弄得有些心慌。
一个大男人怎么身上这么好闻,她忍不住吐槽出声。
“太子不用熏香吗?”
裴明哲低声开口,两颗脑袋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朵上,有点痒。
沈知微不自在的躲了躲,小声回:“我哪知道。”
简单回应,却令他心情松快了些,就连教导折船的时候,语气都温和了不少。
沈知微狐疑抬头,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李云泠,见她眼里冒火,像是要冲过来捅她两刀。
顿时冲着裴明哲递上一个赞赏的眼神,干得漂亮!
裴明哲:“……”
突然,沈知微拿着小刻刀动作一顿,故意往前几寸,小刻刀便划伤了裴明哲的手指,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刺目,甚至还掉落了两颗血珠在衣摆处。
随即,矫揉造作的尖细女声响了起来:“哎呀,表哥,你受伤了!”
这声音让裴明哲只想扶额,这种做派不适合沈知微。他索性木着一张脸,看着她表演。
眼见娇小的少女一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他忍不住一愣,微风轻拂,吹动她的发丝撩过他的脸庞,迷醉之间似乎还能闻到发香。
夸张的表现引来了太监和宫女们的注意,已经有人上前,请裴明哲去偏殿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再换套衣服。虽衣服上的红不明显,可御前失仪可大可小。
况且刚刚折船时,沈知微可是给他下达了任务的。
裴明哲轻轻点了点头,交代了宫人好好看着沈知微后,便起身离开了。
只是沈知微没发现,刚刚放在桌上丑到极致的小船已经失去了踪影。
不一会儿,李云泠便上前来找麻烦了。周围人见怪不怪,左右闹不出大事,也无人阻止。
沈知微一副不厌其烦的样子,借口要去透透气,宫人们也只是小心的跟着,并不觉得她孤身离席有何不妥之处。
她抬了抬头,入目的是先太子的宫殿。
当听说曲水流觞宴在御花园的时候,她便打定主意要让裴明哲去探一探东宫了。这里已经废弃不用,也让人封了起来,可太子殿下一直都精通堪舆机关之术,难保没有什么东西藏于暗处。
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法子引开伺候更衣的宫人,但她必须也去到东宫附近,以便在需要的时候为他找个借口。
明晃晃往东宫走,势必会引来跟随的宫人的注意,所以沈知微走的是一条没什么人知道的小路,纵横在林间,并无行走痕迹,所有人都只会觉得她在漫无目的四处乱走而已。
等到宫殿出现的时候,宫人再想引她离开也晚了。
脚下的道路陌生又熟悉,物是人非的恍惚感蔓延心头,沈知微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眼神不自主的看向林间的一块空地。
那里原本种着草药,现如今全是娇艳的花朵。
人死如灯灭,一夕之间,先帝和先太子覆灭,所有人存在的痕迹尽数湮灭。金碧辉煌的宫殿只留萧瑟,就连殿中的宫人也大多殉葬而亡。
沈知微的心情沉重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酸涩。
不问前尘,但行其事。
“哟,这不是秦姑娘吗?怎的不在席间,跑了出来,可是奴才们有何不周全之处?”
尖细的声音传来,阴阳怪气得很。
她一抬头便见到了身穿紫色太监服、神情倨傲的王公公站在面前,随行的宫人们纷纷行礼。按理说,作为一个民间孤女,识时务一些就该跟着行礼。
可,仇人不配。
沈知微定定地站着,脸色有些迷茫,略显无措的两手交握,手指无意识的揉搓起来,拿不准似的试探:“你……你是?”
王公公的眼神好似淬了毒的毒蛇一样,满是狠厉,可嘴角却强扯着一丝弧度,整张脸不伦不类的违和让人看了就毛骨悚然。
他一瞬不瞬紧盯着她,喉咙间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笑着说:“奴才王德全,主管内务。”
面前的女子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笑着打招呼:“原来是王公公,失礼了。民女第一次入宫,有些不习惯,便离席走动一下,没想到反而惊扰了公公。”
王德全微微欠身,但语气却很是倨傲:“秦姑娘虽是皇上邀请进宫的贵客,但宫中人多口杂,规矩繁多,还是不宜多加走动。”
“公公教训的是。”
说完,王德全转身欲走,可还没走两步便停身回头。
“秦姑娘这模样贵不可言,似曾相识啊。”
沈知微心中一凛,面色不显,只是淡淡摇头,有些黯然的低下头,小声回道:“从小便有人说我和姑姑长得很像,想必也是因为这个,表哥才会对我这么好吧……”
她垂首敛目,秀美的容颜藏在阴影之下,颤抖的睫毛留下剪影,整个人都浸染在伤心中。
可惜王德全是宫中老人,又是人精,丝毫不为所动,略一皱眉,还想继续再说点什么。
这张脸的确和秦流月有些许相似,他开口欲言却被人打断了。
“王公公。”
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裴明哲已经换好衣服了。他的官服还在身上,但沈知微见到裙摆有些水渍,看上去像暗色的花纹,还颇有几分水墨晕染的风情的,更彰显他的文臣气质。
要不是知道他武功颇高,真是怎么都想不到这家伙能和宫内侍卫拼杀几百个回合。
这才是伪装啊!
沈知微自愧不如,默默地挪动一步,无比依赖地将自己藏身于裴明哲身边。
既然裴明哲来了,王公公自然不会堂而皇之的试探沈知微,彼此寒暄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裴明哲拉过沈知微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一愣,浑身一僵,却并未甩开,反而顺从的跟着他进入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
“皇上驾到后,务必谨言慎行,表哥入宫前叮嘱你的事情可还记得?”
沈知微一顿,点点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宫人,小声的回应着。
宫人没得到允许,是不允许近身听主子谈话的,在他们看来,裴明哲只是因为表妹在王公公面前表现不佳,所以反复叮嘱罢了,并未上心,只是垂目立于小亭子不远处等着。
裴明哲侧了侧身子,利用沈知微挡住自己的嘴型,小声说:“东宫太子书房内有一处暗室,尚未找到破解机关的法子。”
果然如此。
先太子离奇死亡前就教会她暗语之术,还叮嘱她将药粉随身携带,就连头上的簪子也细心打磨锋利,起初她只当是朝堂风云变幻,有备无患罢了。
可现在看来,先太子一定早早洞察了不妥之处,那么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看样子不只是东宫,父亲生前所在的太医署书房应该也内有乾坤。
沈知微一思索,轻声道:“王公公怎会亲自来试探我,我可有什么地方暴露出不妥?”
裴明哲摇头:“与你无关,是他寻了仵作去安和县验尸,娘亲尚在人间的事情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