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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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晚会当晚，大礼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艺术系的压轴表演并非传统歌舞，而是一场名为《蚀》的沉浸式行为艺术与光影装置展。向晴的作品是核心部分之一——那幅被改造过的画作，将通过特殊投影与灯光，解构重组为动态影像，与舞者的肢体互动。
向晴作为创作者之一，需要短暂登场，在特定光束下完成一个象征“破茧”或“撕裂”的静止动作。这安排让他极度不适，但系里坚持，理由是他的“气质与作品高度统一”。
候场区设在舞台侧面阴影里，但前方主舞台的强光依旧漫射过来，刺得人眼眶发酸。震耳的音乐、混杂的人群信息素、还有即将暴露在无数视线下的预感，都让向晴感到一阵阵窒闷。他靠着冰冷的金属支架，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将信息素压到最低。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在不规律地轻颤，那缕清冽感又开始不安分地试图钻出苦涩木质的包围。他握紧了拳，指尖掐进掌心。
终于，报幕声响起，追光灯唰地打向主舞台中央。舞者开始表演，背景幕布上，他那幅画的影像被拆解、放大、扭曲，冰裂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蔓延。
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下面，有请本次作品《蚀》的创作者之一，向晴同学，为我们呈现最终的‘点睛之笔’！”
一束极其强烈、近乎惨白的顶光，毫无预兆地当头罩下！
瞬间，向晴眼前一片炫白，耳畔的喧嚣仿佛被拉远，又仿佛被无限放大砸进鼓膜。皮肤被光线炙烤得发烫，那光似乎穿透了衣物，直刺进他极力隐藏的腺体深处。
“呃……”
他闷哼一声，感到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从未有过的灼痛！那不是外伤的痛，而是来自内部，仿佛那束光直接引爆了腺体里某种极不稳定的平衡。
长期压抑的阴郁木质信息素，与近期被靳寒信息素扰动催生出的那缕脆弱的铃兰清冽感，在这强光的暴力催化下，彻底失控，疯狂对冲！
“砰！”
他无法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膝盖骨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闷响。身体剧烈颤抖，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原本被收敛的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再是单一的苦涩木质，而是混乱交织的、冰冷潮湿的冻土气息与清甜却充满破裂感的植物芬芳，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相互撕扯、爆炸般扩散开来！
前排的观众已经捂住了口鼻，露出惊愕或不适的表情。Alpha们本能地绷紧了身体，Omega则脸色发白地向后缩去。这信息素暴动太异常，太剧烈，充满了自我毁灭般的痛苦意味。
向晴视野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感觉到腺体处传来一波比一波更强的、几乎要将他意识撕裂的剧痛和混乱。他试图用手撑住地面，指尖却抖得厉害。
完了…
没人跟我说信息素二次分化是这样的啊……
这是他意识残存的最后念头。
在全校面前，像一个最不堪的Omega一样信息素失控倒地……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失控的浪潮彻底吞没的瞬间——
一股熟悉的、清甜中带着干燥绿意的气息，如同精准投放的镇定剂，破开他周围狂暴混乱的信息素场，强势地、不容抗拒地笼罩下来！
那气息如此清晰，甚至压过了舞台上所有的噪音和炫光。它温和地包裹住他，像一层无形的滤网，开始有条不紊地“净化”空气中那些失控暴走的信息素分子。甜涩的麻醉感丝丝缕缕渗入他灼痛的腺体，带来一种冰冷的、却有效缓解着剧痛的抚慰。
混乱在消退，尖锐的痛楚被一种深层的、令人昏沉的麻木感取代。
脚步声停在他身边。
一只手握住了他颤抖的肩膀，力道稳定，甚至有些强硬。
向晴艰难地抬起头，炫光中，靳寒俯身靠近的脸有些模糊，唯独那双眼睛，冷静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然后，靳寒低下头，凑近他暴露在空气中的、剧烈搏动的后颈腺体。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带着那股甜涩信息素更浓烈的源头味道。
下一秒，尖利的齿锋毫无怜悯地刺破了脆弱的腺体皮肤！
“嗯——？！”
向晴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缩。那不是临时标记通常的注入感，而是一种更冰冷、更深入、带着明确镇压意味的“注射”。属于靳寒的、高度提纯的七氟烷信息素，被强制性地、精准地灌入他正在暴乱的腺体核心。
强烈的麻醉感伴随着被侵入、被掌控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所有失控的感知、剧烈的痛楚、混乱的情绪，都被这股外来的、更强大的“秩序”力量强行抚平、压制、覆盖。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一片甜美的、空旷的虚无，以及腺体处清晰传来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冰冷而牢固的标记烙印。
靳寒松开了齿关，略略退开些许，唇上沾染了一点极淡的血色。他抬起拇指，随意擦去，目光扫过台下愕然寂静的观众，最后落回向晴失神恍惚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过死寂的礼堂和残存的麻醉剂芬芳，清晰无比地钻进向晴的耳朵，也钻进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的意识里：
“两个Alpha怎么了？”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做完实验验证了猜想般的理所当然。
“我的信息素，专治各种不服。”
他微微用力，将几乎脱力的向晴从地上半扶半拽地拉起来，手臂强势地环过对方的肩背，形成一个充满占有和掌控意味的姿势。
“——现在，你归我罩了。”
礼堂里的死寂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舞台上惨白的顶光依旧笼罩着那片区域，将靳寒环住向晴的身影照得清晰无比，也照亮了向晴苍白失神的脸，和他后颈腺体处那清晰可见的、新鲜渗血的齿痕。
空气里，那股清甜干燥的麻醉剂信息素，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牢牢覆盖、压制着原先暴乱失控的冻土与铃兰气息。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刚刚结束，主刀医生用无菌单盖住了所有创口和器械，只留下洁净而冰冷的余韵。
台下的人群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几秒钟后，嗡鸣般的议论声才骤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表演获得的掌声都更喧嚣、更混乱。无数道目光，惊愕的、探究的、兴奋的、不赞同的，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舞台边缘那两个Alpha身上。
向晴的意识还漂浮在那片甜美的虚无里。腺体处的剧痛和混乱被强行镇压后，留下的是一种深层的、令人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力的酥麻与倦怠。靳寒的手臂结实有力，几乎半抱着他，支撑着他大部分重量。那手臂传来的温度，和他信息素底层的冰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活体的、不容抗拒的稳定感。
他……被标记了。
被一个Alpha。当众。
这个认知像一颗迟来的炸弹，在他麻木的神经末梢缓慢引爆，带来一阵尖锐的羞耻和更深的茫然。他想挣脱，身体却软得不像自己的，连指尖都无法蜷缩。只有后颈的齿痕在持续散发着存在感，混合着靳寒信息素冰冷的甜味，和他的血微微的铁锈气，形成一种诡异而私密的烙印。
“能走吗？”靳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带着一丝做完某件必要程序后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向晴没回答，或者说，他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那阵麻醉感黏住了。
靳寒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更稳固地揽住向晴，几乎是将人半搂在怀里，然后转身，面向依旧嘈杂的台下和旁边呆若木鸡的主持人、舞者。
“他需要处理一下。”靳寒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背景噪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陈述语气，“节目继续。”
说完，他根本没看任何人反应，直接带着向晴，迈开步子，朝着舞台侧面的阴影走去。他的步伐稳健，甚至称得上从容，仿佛只是扶着一个喝醉的同伴离场，而非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场惊世骇俗的Alpha对Alpha的强制标记。
追光灯愚蠢地追着他们的背影移动了几秒，直到操控人员反应过来，慌忙移开光束，重新打向不知所措的舞者。音乐在短暂的停顿后，尴尬地重新响起，但整个礼堂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追随着那两道消失在侧幕后的身影。
后台通道狭窄，堆放着各种道具和线缆。昏暗的光线下，只有紧急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远离了刺目的强光和鼎沸的人声，向晴耳畔的嗡鸣稍稍减退，但身体内部的麻木感和后颈清晰的异物感（被标记的感觉）却更加鲜明。
靳寒的气息笼罩着他，无处不在。那甜涩的麻醉感不再是远距离的“擦除”，而是紧密的、渗透性的包裹，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呼吸，渗入他每一个毛孔，持续“安抚”着他腺体深处可能残存的躁动。这感觉……太奇怪了。像被浸泡在一种无害却剥夺意志的药液里……
“……放开。”向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颤抖。他试图挣动，手臂抵在靳寒胸前，力道却软绵绵的。
靳寒脚步没停，甚至没低头看他。“腺体应激状态没完全消退，强行移动可能导致二次紊乱。”他的解释听起来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去我实验室，有应急处理设备。”
“不用你……”向晴咬牙，更用力地推拒，那股属于Alpha的反抗本能，哪怕在生理被压制的情况下，也开始微弱地抬头。他不能就这么被带走，像个战利品，像个……所有物。
“由不得你。”
靳寒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环在他肩背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几乎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同时，那股甜涩的信息素浓度微妙地提升了一线，并非攻击，而是更深的“浸润”。向晴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又消融在那片温和而强势的麻醉感里，只剩下更深重的、身不由己的疲软。
“你……”向晴呼吸急促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这种彻底被掌控的无力感。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靳寒的侧脸。对方下颌线绷着，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仿佛在完成一项既定程序。
“为什么？”向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不懂。靳寒为什么要这么做？当众标记另一个Alpha，这几乎等于把自己也置于流言和麻烦的中心。为了好玩？为了验证他那该死的“专治各种不服”的信息素理论？
靳寒终于垂下视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通道的阴影里显得很深，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于“这问题真多余”的意味。
“你的信息素暴动，”他平静地说，“源头有我的诱发因素。清理自己引发的系统崩溃，是基本操作。”
诱发因素？是指之前几次接触里，他那“擦除”式的信息素侵扰吗？向晴混乱地想着。所以这算什么？程序员的负责？杀了毒还要负责给系统打补丁？
“那也……不用标记……”向晴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颈的齿痕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传来隐约的刺痛和更清晰的、属于靳寒信息素的冰冷存在感。
“临时性的神经抑制和领域覆盖，标记是最直接高效的接口。”靳寒的回答依旧充满技术性的冰冷，“你的腺体状态不稳定，普通抑制剂可能无效或引发排斥。我的信息素特性吻合。”
接口。高效。特性吻合。
每一个词都理性得让人心头发寒。仿佛刚才那近乎掠夺性的咬痕，只是一次必要的医疗接入操作。
他们转了个弯，来到了通往七楼实验室的专用电梯前。靳寒空着的手按下按钮，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光亮的金属墙壁映出他们紧贴在一起的身影，一个强势支撑，一个无力依附。
走进电梯，密闭空间让靳寒的信息素存在感更强了。向晴被迫靠在他身上，能闻到对方黑色连帽衫上极淡的、属于实验室的洁净气味，混合着那股独特的甜涩。他闭了闭眼，感到一阵眩晕和更深重的疲惫。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还有一种精神被强行侵入、边界被暴力打破后的虚脱。
电梯上升的轻微超重感传来。
“这个‘标记’，”向晴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苍白模糊的脸，声音轻得像自语，“会持续多久？”
靳寒似乎思考了一秒。“取决于你的腺体自我调节能力，以及后续是否接触其他强刺激性信息素。通常，类似操作的半衰期在24到72小时。”
半衰期。他用了半衰期这个词。
向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72小时。未来的三天里，他将持续携带另一个Alpha的标记，被对方的信息素如同标签一样定义着。而全校师生，都是见证。
电梯“叮”一声，停在了七楼。
门开的瞬间，外面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同时涌入的，还有编程所实验室隐约传出的、规律的电子音效和淡淡的咖啡与机器气味。这里，是靳寒的领域。
靳寒揽着他，走出了电梯，朝着那扇厚重的、印着“高级编程与算法实验室”金属牌的门走去。
每一步，都让向晴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被带入一个完全由对方掌控的、充满精密与冰冷规则的空间。而脖颈后的烙印，正无声地昭示着一种刚刚建立的、不容抗拒的从属关系。
实验室的门在靳寒的权限识别下自动滑开。
更浓郁、更纯粹的，属于靳寒的“领域”气息，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