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野云鹤

9、第 9 章

　　　　霍临川把燕山大营都翻了个底朝天，却是没有发现萧思衡的踪迹，他的马也不见了，应该是他骑走的，霍临川现在非常懊悔，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捉弄萧思衡，毕竟他是大魏的太子，是献帝的亲儿子，即使现在他的母亲，当朝的皇后宋丽华不如大皇子萧麟的生母如嫔金祺银受宠，可嫡子的身份摆在那里，一干宗族老臣一直以来力挺的都是他，而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原因，将太子弄得不知去向，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这罪过真是十恶不赦啊。
　　更恐怖的是那些有资格在紫宸殿论政的高官，到时候一定会紧紧抓住这件事对父亲进行攻讦，御史台弹劾的奏疏只怕会堆积成山，那个阉人苏长生肯定也会抓住机会在陛下耳边吹风，给父亲上眼药，对原本就内外交困的霍震云来说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他略一思考，决定先将事情跟霍震云汇报一下再做安排。
　　霍震云坐在椅子上听完他说的话，急火攻心，立马派出三分之二的士兵出去找萧思衡，一时间军营里马蹄声，呼喊声响彻云霄，士兵们手里的火把也将群山遍野照得亮如白昼，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走到哪算哪，可这样做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停下脚步依靠在石头上坐下，心里想着与其这样漫无目的地找，还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他有可能去哪。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开始闪现与萧思衡有关的画面，什么萧思衡搂住他的腰，他吻上萧思衡的胸，他和萧思衡四目相对……全是这些有颜色的画面，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让那些不健康的画面占据他的大脑，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我去给你摘树莓吃。”啊，对了，萧思衡下午说要给我摘树莓吃，霍临川恍然大悟，那他肯定是去干这件事了。
　　前两天，徐凌风带回来一袋用蜀锦包好的树莓，据说是在牛牯岭采的，徐凌风分给他们俩吃了，当时他还夸了一下树莓的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很开胃，八成萧思衡是去了牛牯岭，萧思衡骑上他的黄骠马就往牛牯岭赶去，夜晚的燕离北风呼啸，偶尔还有山魈的叫声响起，霍临川虽说在燕离生活了五六年，可依旧是不习惯燕离寂寞的夜晚，还是有些害怕，内心发毛，可是消失的人是萧思衡，他只能硬着头皮逼自己一把，他必须把萧思衡找回来，自己死不足惜，可不能因此将父亲牵扯进来，事关整个霍家，无奈只能咬咬牙坚持下去。
　　牛牯岭的路实在是不好走，速来就有天险之称，山路上全是滚落的碎石子，他的黄骠马已经打滑了好几次，他只能勒紧缰绳，让马儿走慢一点，不至于发生意外。
　　他坐在马上左顾右盼：“萧思衡，你在吗？”边走边喊，周围除了风声就是马蹄声，没有人给他回应。
　　颠得有些厉害他只好下马牵着缰绳，徒步向前，嘴里仍旧不停地喊着萧思衡的名字。
　　霍临川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有雨滴落在了他的脸上，他伸手擦拭，随后心里祈求雨不要那么快下来，如果下了雨，自己就得找个地方先避雨，下完雨山路就会变得又滑又危险，找萧思衡也会更困难，可是终究是天不遂人愿，雨势逐渐大了起来，马蹄声与霍临川的脚步声都淹没在雨声里。
　　黄骠马的鬃毛淋湿了整个贴在马颈上，霍临川摸了摸它的背：“真是辛苦你了，下雨天还得陪我在这里淋雨吃苦。”
　　马儿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仰头嘶鸣，仿佛在说不辛苦。
　　大雨中霍临川与黄骠马一前一后走着，他的叫喊声被大雨吞噬。
　　雨水落在霍临川的铠甲上，濡湿了他的披风，沉重的铠甲压得他肩膀酸痛，他的眼睛也有些迷离了，突然几个清晰的马蹄印闯入他的视野，他铆足了精神蹲下查看，伸手将黄色的泥水舀出来，马蹄印比自己的黄骠马大了一圈，确实符合玉狮子的体型，平时他俩骑马并排的时候，玉狮子看上去确实要比黄骠马强壮，腿上的肌肉也要更加发达。
　　霍临川立马提起精神，感觉希望就在前方了，他双膝下跪溅起一身泥水，弯下腰开始寻找马蹄印，果真被他找到了，一个，两个，三个……越找越多，就好似自己主动蹦出来了一样。
　　他强烈地感觉到萧思衡一定就在附近，站起身，开始向山路两边大喊，他拽着马绳往前赶，突然看到前面有一片草似乎有被踩踏过的痕迹，霍临川甩掉缰绳像条疯狗一样跑过去，内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一心扑在找人上，草里有块大石头都没注意到，不小心就被绊住了，整个人直接向前倒去，脸掉进了泥水里，来了个狗吃屎。
　　霍临川的嘴里吃进去了不少泥沙。
　　呸，呸，他一边爬起一遍将口中的砂石吐出。
　　他的手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开始往外渗，他吃痛得皱了眉，也只是任由雨水淋着，爬起来以后继续往下去找萧思衡。
　　他听到有马在嘶鸣，声音似乎是从左前方传来的，他跑过去，只见玉狮子正团坐在草上，左前蹄似乎有受伤，一个长长的划痕残留着被冲刷过的血迹，整匹马看上去精神委顿。
　　霍临川靠近玉狮子，当日的飒爽英姿早已不见踪影，虚弱得如同暮年的老人，萧思衡就倒在玉狮子的身后，双手交叉在胸前紧紧护着一个包裹。
　　包裹应该是被里面的东西浸染的发黑了，他上前去扶起萧思衡，一遍又一遍地呼叫他的名字，泪水与雨水在他的脸颊上汇流，流到嘴角尝到的是淡淡的咸涩味。
　　他扶起萧思衡的脖子，让他依靠在自己的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他，想给他一点温暖。
　　任凭他怎么做，始终不见萧思衡有什么反应，他哭累了就把他背到肩上，又将玉狮子的缰绳牵起，玉狮子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在雨里荡回燕离的大营。
　　萧思衡就静静地趴在他的背上，他嘴上喊着萧思衡你千万要活下去，我还没吃到你摘的树莓，你还不能死。喊着喊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也不去擦，任由眼泪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