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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诀别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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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了一本日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我的名字,诉说着少年对我的爱意。
正当我发现写日记的人是我暗恋对象后,
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已经死了。
———
1
清晨,我一阵敲门声吵醒。打开门时,看见一位女生站在我家门,看起来应该是十五六岁。
“请问你是迟安之吗?”
我点点头,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女生往我怀里塞了一本日记本,还有一支录音笔,便头也不会地跑了。
[搞什么啊?]
我关上房门,疑惑看着怀里的东西,犹豫再三后决定打开来看看。
日记本的第一页写满了我的名字,以及那句格外显眼的[迟安之,我喜欢你]
我一头雾水地往后翻那本日记,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舒寻,我的心猛然一颤。
在高中时期,舒寻算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学习好,人帅,还能弹得一手好琴,当时喜欢他的人不少。
其中就包括我。
可是,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就休学了。
我继续翻着日记本,心中充满疑惑不解,舒寻为什么会喜欢我,我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更多关于舒寻喜欢上我的线索。
随着纸张被翻动,我也越来越了解舒寻经历过的痛苦。
上天给予了他弹钢琴天赋,却掠夺了他的双手。
[五岁,在家庭的渲染下,我想要成为未来的钢琴家。]
[十七岁,外出学习时遭遇车祸,双手都受到很严重的创伤,我没有办法再弹钢琴了。]
[十八岁,我好像患上了抑郁症。]
[十九岁,我第一次尝试割腕,真可惜,居然没死成。]
[二十四岁,我得了胃癌晚期,我没有以后了。]
“啪嗒”一颗泪珠掉在日记本上,把纸浸湿。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不断往下落,心里像是被一把刀深深刺进去,脑海里不断闪出舒寻的模样和他的笑容。
我拿起一旁的录音笔,点击播放。过了半晌,一段音乐才从录音笔内传出,钢琴声断断续续的。
我知道那是舒寻在用受伤的双手所弹奏的,听到后面,我泪流满面,这首歌是——《决别书》
这首歌舒寻弹了很久很久,演奏完后,是一片静默。
我看着录音笔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直到最后两秒,我才听到舒寻沙哑的声音。
“迟安之,我……”
对面顿了顿,像是自嘲地轻笑一声:“算了。”
“迟安之,祝你幸福。”
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我攥着录音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耳边还回荡着舒寻那句带着自嘲的“算了”。
2
泪水模糊了日记本上的字迹,那些密密麻麻的“迟安之”在我眼前重叠、旋转,最后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
失重感传来时,我以为是悲伤过度导致的眩晕,直到舒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抬头,看见舒寻白皙好看的手在我面前晃晃,脸上表情有些疑惑。
“同学,有事吗?”
我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停在我身上的玫瑰花上。
我想起来了,这是文艺晚会那天,舒寻在台上弹奏了一曲悠扬的钢琴曲,那旋律如同潺潺流水。
那时我还没有认识舒寻,也对钢琴不敢兴趣。所以,我坐在台下同别人玩游戏并未太注意到台上。
直到我输了真心话大冒险,而大冒险的内容是给舒寻送花。
那时我才知道,坐在台上优雅弹着钢琴的人叫舒寻。
他长得真的是太好看了,只是一眼,我就知道———我弯了。
看着眼前的人,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我看舒寻的手———那是一双还完好无损的手。
站在我面前的人,是活生生的舒寻。
舒寻见我眼眶红红的样子,有些着急:“同学,你怎么了?”
我吸了吸鼻子:“没什么。”然后把手中的玫瑰花递出去:“送你的,你弹琴弹得真好。”
舒寻愣了下,收下那朵花,朝我露出笑容:“谢谢。”他的眼睛好像闪烁着光,让我看入了神。
以前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舒寻会因为一句夸奖就这么开心,但现在看过舒寻日记的我知道———在文艺晚会前那几天弹琴,他一直被人否定,因为弹琴没有达到他妈妈的预期,被骂,被打,被罚,导致他陷入怀疑当中。
舒寻见我还站在他面前,朝我露出个微笑:“对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迟安之。”
舒寻晃了晃手中的玫瑰花,眉眼弯弯道:“既来之,则安之吗?”
我点点头。
“真好听,我叫舒寻。”
“我知道。”我脱口而出。
舒寻挑了挑眉头,有些惊讶。
我尬笑两声:“舒同学的琴弹得这么好,成绩常年霸榜第一,人又长得这么帅,想不知道都难。”
舒寻的手灵活转着玫瑰花,眼睛却死死盯着我:“这样啊,迟同学好像很关注我啊?”
“我……”
舒寻见我半天吐出不了一个词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口说的,迟同学,别这么紧张嘛。”
[狗舒寻,居然敢肯坑我,这么学生时期的舒寻这么欠揍啊,跟日记里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我皮笑肉不笑。
舒寻往前走了两步:“走吧。”
我一脸疑惑:“去哪?”
舒寻晃晃手中的玫瑰花:“为了感谢迟同学送的玫瑰花,作为回礼,我请你吃饭吧。”
我没有丝毫客气跟了上去:“你点菜还是我点菜啊?”
“你想吃什么?”
“我知道有一家店的招牌面很好吃。”我的眼睛冒光,之前学校旁边开了家店,我老喜欢去那里吃了,可自从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了,着实是有些想念啊。
“那迟同学带路吧。”舒寻眼带笑意看着我。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我掏出来一看,是刚才跟我玩真心话大冒险的那群人。
[@迟迟哥你去哪了?怎么送个花这么慢啊?]
下面一群人附和道。
[@迟迟哥快回来啊,要开始下一轮了。]
我低头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我不回来了,你们玩吧。]
[??????why?Tell me why?]
我看着走在前面的舒寻,思索了下,敲下两个字。
[约会。]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顿时群里面跟开炮了一样,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我懒得再搭理他们,开了静音,就把手机揣回兜里了。
“迟同学,挺受欢迎啊。”
我挑挑眉头,怎么好像闻到一股酸味啊,好像是从舒寻身上散发出来的呢。
“是啊。”我故意说道,然后偷偷观察舒寻的表情。
可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舒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呢?
虽然,日记本上面记录着舒寻喜欢我,但也没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我晃晃脑袋,不再去想这些事情,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确保舒寻的手安全,车祸会发生在半个月之后,我必须要阻止他那天出去。
当我再次去看舒寻,他正在操作手机。但很快,他把他手机递到我面前。
“干嘛?”我问道。
“都一起吃过饭了,还不能拥有一个迟同学的微信吗?我以为我们已经熟到可以拥有彼此的微信了,原来我们之间还是不够熟吗?”舒寻的语气有些低落和委屈。
我赶忙掏出手机扫码,加上舒寻的微信:“熟熟熟,但你这语文是不是有点问题啊,我们现在是要去吃饭,不是已经吃过饭了。”
舒寻全然没管我说了啥,随意“嗯”了声,低头看着手中的微信,敲敲打打出几个字后就揣回兜里了。
“我们快走吧,今晚还没吃饭呢,挺饿的。”
我突然想起舒寻的胃癌,心里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痛:“你这什么坏习惯啊,这么晚不吃饭,小心以后胃疼。”
舒寻瘪瘪嘴:“我也不想啊,但要排练啊。”他见我不太开心的样子后道:“下次不会了。”
我的脸色缓和了点:“嗯。”
3
自从文艺晚会那天,我跟舒寻的关系也越来越近。
我跟舒寻不在同一个班,他的成绩优异,一直都待在一班。
而我的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坏,算个中等偏上,唯一一次超常发挥冲到了个年级前五,结果还不分班。
但还好,我跟舒寻的班离得并不远,就在隔壁,几步路的事。
下课铃声响起,我直冲一班。
“舒寻!”
舒寻见我,露出笑容朝我招了招手。
我疑惑地走了过去:“干嘛?”
只见舒寻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习题册,他拍了拍旁边的空座位:“坐。”
“啊?”我有些搞不懂他这番操作,但还是坐了下来。
很快,我的面前堆起一摞高高的练习册。
舒寻开口说道:“很快就要考试了,这次考试关系着分班,我想你进一班,而且凭你的实力进来也没有问题,所以我选了一些适合你现阶段的练习册。”
“……”
舒寻见我沉默不语的样子,拍拍我的肩道:“要对你自己有信心。”
“……”
我扯了扯嘴角,如果是高中时期的我,估计是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24岁的迟安之啊,这些知识早在考完高考的那一个暑假就忘个精光了,这怎么考啊!!!我能不退到年级倒一都不错,你跟我说进一班?!!!
舒寻见我还是不说话,他委屈地低下头:“你是不想跟我在一个班,所以才一直不说话吗?没关系的,不想跟我同一个班也没关系的,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近到……”
“好了好了。”我赶忙打断道:“我想我想,我考,我考进一班还不行吗。”
语毕,舒寻“刷”的一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真的?”
我“嗯”了声。
“那你今天先把这几本练习册里我勾的这几页做了,有不会的就问我,来班里找我或者微信上发消息都行,我随时有空。”
我生无可恋地看着跟小山一样高的练习册道:“好。”
“先去吃饭吧,到时候再慢慢做。”舒寻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僵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视线慌乱地落在他手腕的骨节上,不敢抬头看他,我的指尖微微蜷了起来。
但始作俑者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掌心顺着发丝滑到后颈,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下我一动不动了,都忘记了呼吸。
舒寻的语气里染上笑意:“怎么呆住了?跟个木头人一样。而且,耳尖还红红的,是热的吗?”
我“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轻咳两声:“快…快走吧,等会饭就要被抢完了。”说完,就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教室门。
等打完饭,耳尖的红晕才渐渐淡去。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听着舒寻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问题。
[啧,学霸就是不一样,都吃饭了还讨论问题呢,还凑这么近,都快贴在一起了。]
我愤愤地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心里很不是滋味。
“别戳了,饭都快被你戳成粥了。”
我“哦”了声:“那咋了,我就喜欢吃稀碎的饭。”说着,扒拉了一口饭。
[呕,不好吃。]
我在心里吐槽道,但还是嘴硬道:“好吃极了。”
舒寻噗嗤一声笑出来:“真的吗?我尝尝。”他不由分说地拿走我的碗把稀碎的饭倒进他的空餐盘里 。
“诶……”我刚想阻止,就见舒寻夹起米饭往嘴里饭。
“嗯,确实很好吃,挺有品位的,这份给我吃了,你吃我的吧。”舒寻把他的饭推给我:“放心吧,我还没动过呢。”,
我低头看着那碗米饭,又看了看舒寻正低头吃着那半碗被我戳得稀碎的米饭,刚才心中的愤愤突然就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软乎乎的,又有点堵。
“舒寻,这周六有时间吗?”
“怎么?”
“我……朋友给了我两张电影票,你去吗?不去就浪费了。”我小声地问道。
[呵呵,哪有什么朋友给电影票啊,是我自掏腰包买的。]
“你朋友给你的?”舒寻没说去还是不去。
我底气不足“……嗯。”了声。
“哦,那不去。”
“为什么?”
舒寻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玻璃瓶,杯壁上的水珠凝了又落:“你朋友给的票,你应该跟你朋友去才对啊。”
“我朋友……他临时有事去不了。”我垂下头硬着头皮道。
舒寻盯着我看好几秒:“迟安之。”
我闻言抬头对上舒寻的双眸。
“下次想约我,直接说。”
“嗯,我想约你去看电影,那你去吗?”我有些焦急地想要知道回答。
“抱歉,这周六不行。”
我早就知道是这结果,因为这周六,舒寻要外出学习,也是在那天,他出了车祸。
我扯出个笑容:“没事。”
“我这周六要外出学习,但周日中午我就回来,我们可以那天下午去看。”
我紧紧攥着衣角,喉咙发紧,问道:“周六那天能……不去吗?”
舒寻看着我发白的指尖和强装平静却微微颤抖的嘴角,眉峰轻蹙:“怎么突然这么问?”
日记本上写的[十七岁,外出学习时遭遇车祸,双手都受到很严重的创伤,我没有办法再弹钢琴了。]在我脑海里来回不断翻涌,可我不能说。我只能咬着牙,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又一遍重复问道:“你能不能别去?”
舒寻沉默一瞬:“我得去。”
这三个字,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劝说舒寻,他都不会改变主意,我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但没关系,我一定会拦住他的,就算用尽一切办法。
4
周五晚上,我背着书包靠在栏杆上。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舒寻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摇摇头:“没什么。”
“你这副模样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啊。”舒寻调侃道:“说来听听呗,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我摊了摊手:“就是我妈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她一顿饭,但我不知道我做的饭好不好吃。”
舒寻轻笑:“得,你不就是差一只小白鼠吗,走吧,我去试试毒。”
我狐疑道:“……真的?”
舒寻像是心情极好“嗯哼”一声
“你……不用跟你爸妈说一声吗?”
舒寻好看的眼睛里藏着疑惑:“说什么?”
“就……跟他们说一声不回家吃饭之类的啊。”我错开他的视线。
“哦,不用,他们出差去了,不在家。”
我闻言松了口气,勾起唇角:“先说好啊,我厨艺一般。”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舒寻催促道。
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舒寻在一旁环顾四周后问道:“对了,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嗯,我爸妈挺忙的,经常不在家。”我开了锁,推门而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没新的拖鞋了,你先凑合的穿吧。”
舒寻弯腰换上拖鞋,看到鞋上的图案就忍不住笑了:“小猫图案,没想到……”
“那是我妈买的,说可爱。”我脸一热打断道,然后转身往厨房走:“你坐一会吧,我很快的。”
“需要帮忙吗?”舒寻跟在我身后问道。
“不需要,你去等着吧。”
“行吧。”舒寻的语气里带了失落。
我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才终于做出了三菜一汤,我把菜全拿去饭桌上。
我没叫,舒寻就走来了,嘴里还不忘调侃道:“这么慢,我等的花都谢了。”
“没怎么做过饭,不太熟练。”我挠挠头道。
舒寻坐了下来,拿起筷子:“那你平时?”
“有时点外卖,有时去学校饭堂吃。”我边说着边舀了晚饭给舒寻。
舒寻点点头,接过饭,然后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我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味道还不错。”
我松下一口气,然后把菜推到他面前:“那你多吃点。”
饭桌上我跟舒寻有说有笑聊着天。
舒寻右手托腮地看着我。
“哈。”舒寻又打了一个哈欠,这已经是他这三十分钟内打的不知道第几个哈欠了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困啊?” 舒寻闷闷道。
我把碗筷收拾起来,面无表情道:“可能是你昨晚熬夜了吧。”
“没有啊,我昨晚挺早睡的,因为明天要出去学习嘛,要保持良好睡眠。”舒寻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闻言,我身体一顿,默不作声走进厨房。
“迟安之。”舒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尾音都发飘。
我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握着碗碟的手指收紧,瓷碗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我透过窗户玻璃看见,舒寻正撑着额头,眼皮像挂了铅块似的往下沉,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等到我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完,走出厨房时,舒寻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站在餐桌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刚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我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舒寻,对不起。舒寻,对不起。舒寻……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着。
我转身回到厨房,打开垃圾桶,里面躺着几个被碾碎的白色药片包装。那是我昨晚跑了好几家药店才买到的佐匹克隆。
我无视掉,把垃圾扔进去,然后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浇在手上,却浇不掉我心里的恐慌。
看着舒寻,我紧紧攥着拳头。
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失去你,舒寻。
我必须阻止你外出学习,哪怕这么做,会让你讨厌我,会让你恨我。
但我……也不后悔。
5
柔和的灯光洒落在房间里,我的视线落在舒寻身上。
舒寻被我拿绳子绑住双手,他的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我的嗓子有些沙哑:“醒了?”
舒寻缓缓睁开眼睛,挣扎一下发现无法挣脱后,索性就放弃了。
但他漆黑的双眸死死盯着我,良久才蹦出一句:“为什么。”
语气很平静,跟平常时没什么两样,可这话落在我心里却激起层层涟漪。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倒了杯水递到舒寻面前。
舒寻看了眼杯子里的水,偏过头去表示拒绝,他轻声再次问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舒寻为什么要这么执着这个答案,而且我觉得他都已经大概猜出为什么了,那为什么还要问呢。
我掐住舒寻的下巴,把他掰正过来,他有一瞬间错愕,睁大个眼睛愣愣看我。
我没去看他,直接把杯子里的水灌进他的嘴里。
舒寻摇晃着脑袋,反抗着:“我……我不喝!谁……知…知道你……你是不是又在里面下药了。”
闻言,我停下动作,没说废话,直接在舒寻面前喝了一口,咽了下去,然后杯子再次递到他面前:“现在能喝了吗?”
这次舒寻没有再抗拒,可能是真的渴了,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我默默调整着合适的角度,很快一杯水就被舒寻喝完了。
“还要吗?”
舒寻摇摇头。
我“嗯”声,把杯子扔进垃圾桶,不再去管舒寻。
“迟安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舒寻追问道。
我注意到舒寻的身体因寒冷微不可颤抖动一下,他身上穿的并不多。
G市的天气总是琢磨不透,有时早上冷的穿棉袄,可中午却热的穿短袖。
而且G市的寒冷是刺骨的,即便房间的门窗都紧闭,但仍感受到钻心的冷。
我一边翻柜子一边回答道:“你不都已经猜到了吗,为什么还要问?”
最终从柜子翻出一条毛毯,我把毛毯盖在舒寻的身子上。
我感受到他的身子一僵,嘴唇紧抿,最后开口道:“因为我猜到,和从你嘴里说出来是两回事。”
我身子一顿,看着舒寻眼睛,里面翻涌着复杂,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把这些情绪都归终于失望,恨意。
“但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外出学习?”舒寻的语气还是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我想象中的质问。
我宁愿被舒寻质问,被他红着眼眶吼出心底的怨怼,也好过他此刻这般平静。
“这一次外出学习是我好不容易才争取来,我花了……”
我高声打断道:“别说了!”
脑海中日记本上描写的文字又一次在我脑海中播放。
[十七岁,外出学习时遭遇车祸,双手都受到很严重的创伤,我没有办法再弹钢琴了。]
我还听到汽车碰撞的声音,想象到两车撞在一起,侧翻,舒寻坐在车里陷入昏迷,满脸是血。
我惊恐着,眼尾染上红色:“不,不,不会的!” 声音破了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可很快,我便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睁开眼睛,错愕地看着面前的舒寻。
“你……怎么?”我看到舒寻被绳子磨红的手腕,又看到绳子被扔在地上。
一瞬间,我心头涌上恐慌,死死抓住舒寻的手腕,小声哀求道:“求你,求你……别去,别去,好吗?”
舒寻挣脱开我的手,我心死地看着被甩开的手。
为什么我还是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我紧闭双眼,眼泪一颗接一颗掉落下来。
可下一秒,舒寻的手覆上我的眼眉,然后一点一点擦去我的眼泪:“哭什么?明明是你给我喂药,把我绑起来,怎么你还委屈上了?”他轻笑一声:“这么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了。”
“真……”我猛然睁开眼睛,话还没说话,就被舒寻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堵住嘴巴。
我的眼睛瞬间睁大,眼里满是震惊,错愕,不解。这个吻实在来得猝不及防,
我不知道舒寻这是怎么了。
但唇齿间的温度烫得我浑身发颤,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连眼泪都忘了继续掉落。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舒寻才缓缓退开,指腹轻轻摩挲着我被吻得泛红的唇角,眼底盛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舒寻。
见我不说话,舒寻头抵在我肩上,他闷闷道:“迟安之,我好讨厌你啊。”
我的心停了一瞬,像被人紧紧攥住,呼吸困难。
我想不明白,舒寻讨厌我,那他刚刚为什么要吻我呢?
舒寻继续道:“你搞砸了我期待已久的外出学习,还给我喂药,把我绑起来,我讨厌你,我恨你。”
我默默地听着,突然感觉到肩膀一阵痛,是舒寻一口狠狠咬在我肩膀上。
我闷哼一声,默默忍受着。可两秒后,我感受到一滴液体滴落,我偏头看舒寻,是他流泪了。
可是为什么啊,被咬的人不是我吗?
舒寻又加深了力度,像是要把我撕碎。
等舒寻离开后,我“嘶”一声,凭借灯光看见咬印,笑出声:“舒寻,你是属狗的吗?”
舒寻没管我,只是自顾自道:“我真的好恨你啊……”
我轻“嗯”声。
恨我也好,讨厌我也罢,只要你能活着,怎么样都行。
突然,我被舒寻双手捧起脸。
“但我又控制不住我自己喜欢你,怎么办啊,迟安之。”
我僵在原地,呼吸都忘了该如何起伏。
舒寻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里翻涌着的情绪,是恨,是委屈,还有那怎么也藏不住的、汹涌的喜欢。
“怎么办啊。”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我忍不住。”
舒寻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将我整个人包裹:“忍不住想靠近你,忍不住偷偷看你专注的侧脸…… ”
我傻愣愣地看着舒寻,不知道说些什么。
“迟安之。”舒寻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我深呼出一口气,心里再也无法平静,直直吻上舒寻的唇。
不,准确的来说是咬。
舒寻闷哼一声,紧紧抱住我,加深了这个吻。
见我呼吸不上,舒寻才不舍地离开。
舒寻的嘴唇破了皮,他指腹轻擦了下,有些许血迹:“迟安之,你属狗呢?”
我指指在我肩上的咬印道:“你不也是吗?”
我的视线从舒寻的脸移到了他的手腕上。
舒寻手腕上的红痕还清晰可见,那是绳子勒出来的,我拉起他的双手问道:“疼吗?”
舒寻秒挂上委屈表情:“疼,疼死了。”然后把手往我面前伸了伸:“要吹吹。”
我看破不说破,一下又一下吹着舒寻的手腕。
“你是怎么割烂绳子的?”我问道。
舒寻思索片刻道:“可能是被我锋利的下颚线割烂的吧。”
我被他逗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盯着舒寻的脸,手不自觉地覆上去:“你真的不去了?”
“不去了。”舒寻没有迟疑直接道。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舒寻挑挑眉头:“为什么不让我去?害怕我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我紧攥着衣角,轻“嗯”一声。
“没事,我这不是不去了吗,不会发生意外了,就在你身边。”舒寻拉过我紧攥衣角的手,慢慢展开。
我垂下眼帘:“你不觉得我因为一个没有根据的理由,把你绑在这里,害你错过外出学习的机会是荒唐吗?”
“觉得啊,所以我讨厌你,我恨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垂个脑袋。
“但是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语毕,舒寻捧着我的脸,在我唇上轻啄了下。
我笑着掐舒寻的脸问道:“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舒寻顺势握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眼底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亮得晃眼。
“什么时候?”舒寻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刮过我的掌心,惹得我一阵发痒。“你还记得高一下学期的表彰大会吗?”
我在脑中仔细搜索了一下关于那天的记忆。
那不是我考年级第五的那次吗?!
6
学校操场上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同学们,请有序找到自己的座位入座。”
表彰大会很快就开始了,大会照例是领导先在台上讲一大堆可有可无的话,然后就轮到表彰成绩优异的学生。
而我那次运气好到爆棚,居然挤进了年级前五,我站在上台时,发现我左手边的哥们似乎心情不太好,一直紧攥着拳头。
我好奇偏头过去看,可惜阳光太刺眼,没有看到他的脸。
我身子稍微往他那边倾斜些:“哥们,真厉害啊,年级第四。”
我感受到这哥们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你不也挺厉害的吗,年级第五。”
我欣然接受这一夸奖:“那可不,我之前都没有进过年级前十,更别提年级第五了。”说着,我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偷偷展开他紧攥的手,把糖塞进他手里。
他明显一愣,看了我一眼,我自顾自道:“请你吃糖,恭喜你获得优异的成绩。”
“谢谢。”
“唉,就是有点可惜,后面下台的时候有点混乱,我都没找到机会跟那哥们要个联系方式。”我坐在椅子上,手撑在下巴处有些沮丧。
舒寻笑笑:“那确实挺可惜的,不然我们还能早点认识呢。”
我眨了又眨眼睛,发出一声惊呼:“卧槽,舒寻,那人是你啊!”片刻我又道:“你就是那时候喜欢我的!”
“是啊。”
“那你当时紧攥着个拳头是因为没考好吗?”
舒寻摊推手:“是啊,你也是知道的,我就没下过年级第一,考年级第四那次,被我爸妈轮番轰炸。”
我看着舒寻笑着说出这话,可心里却莫名揪了一下。
年级第四,在别人眼里已经是遥不可及的高度,可对他这种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人来说,却要面对父母轮番轰炸。
我伸手轻轻戳了戳舒寻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那你当时得多憋屈啊。明明已经很厉害了,却还要被家里人说。”
舒寻挑了挑眉,反手抓住我作乱的手指,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头一跳。
“憋屈是挺憋屈的,”他慢悠悠地说,“尤其是站在领奖台上,听着校长在上面念成绩,脑子里全是我爸妈的声音。”
“所以你才攥着拳头?”我追问。
“嗯。”舒寻点头:“那时候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结果你突然凑过来,跟我说:“哥们,真厉害啊,年级第四。”
舒寻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我当时都懵了,年级第四有什么好厉害的。可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一点都没有敷衍的意思。”
“然后你又给了我一颗大白兔奶糖。”舒寻的声音放轻了些:“你就跟那太阳似的。”
我听得脸颊发烫:“那你都知道是我,你咋不找我呢?”
“我…我以为你早忘了。”
“不会忘的,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我一边亲着舒寻一遍说道。
我注意到舒寻做了个嘴形,说了四个字,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也没多管。
7
从那天起,我跟舒寻每天形影不离,他到那里我跟到那里,还关心他的心理状态,督促起他每天的一日三餐,带他去医院体检,以防后来的一系列疾病。
“迟安之,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啊?我妈都没这么管过我。”舒寻托着腮看我。
我刷手机的手一顿,挑挑眉头:“嫌我烦,那我走好了。”说着就要起身。
舒寻一把把我抱进怀抱:“怎么会嫌你烦呢,我巴不得你天天管我呢。再说了,要走也是我走啊,怎么能让你走呢。”
“哼,还天天管你,想的到挺美。”我挣脱开舒寻怀抱起身,打了个哈欠:“不管你了,睡觉去了。”
“嗯,去吧,明天带你去个地方。”舒寻笑笑道。
我下意识想抓舒寻的手,可却扑了个空。
奇怪,舒寻没躲,怎么会没抓住呢?
我最终把原因归结于太困,眼花了没抓住。
“去哪里啊?”
舒寻眨眨眼:“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但又说不上来。
我又问道:“那你不一起睡吗?”
“我还有些事情没弄完,等会再睡,你先睡吧。”
我“哦”一声,心情有点低落:“好吧,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了,睡吧,做个好梦。”舒寻摸摸我的脑袋。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没有舒寻均匀的呼吸声,连空气都好像变得安静得有些空旷。
我裹紧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的还是舒寻身上那股清冽的皂角香,这味道曾让我无比安心,可今晚,却莫名让我心里发慌。
我本想等等舒寻,可抵不过困意,很快就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我和舒寻形影不离的日子,我们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窝在沙发上老电影,一起去医院体检。
可画面突然一转,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舒寻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我。
我喊他的名字,他却不回头。
我拼命地朝他跑去,可无论我跑得多快,我们之间的距离都没有丝毫缩短。
“舒寻!”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你去哪里?你回头看看我啊!”
终于,舒寻缓缓地转过了身。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迟安之。”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在风中飘散:“我要走了。”
“你要走去哪里?”我哭着问:“我跟你一起,好不好?!”
舒寻却只是摇了摇头,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地消散在空气里。
“不要!舒寻!”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身旁空荡荡的,我心一紧,掀开被子,鞋都没穿就跑出卧室。
直到看见舒寻在厨房,我悬着的心才放下。
舒寻看见我没穿拖鞋,皱起眉头:“你怎么没穿拖鞋?”
我眼眶续上泪水,没回答舒寻的话,走过去抱住他。
舒寻见状,赶忙回抱住我,一边拍着我的背部一边轻声询问道:“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嗯,我梦见你消失了。”我脑袋埋进舒寻胸膛。
闻言,舒寻身形一顿,良久才道一句:“傻瓜。”
等我抱够松开手,舒寻就走到卧室把我拖鞋拿出来,让我穿上。
“快去洗漱来吃早餐。”
我缓了过来,点点头。
我没忘舒寻今天要带我去个地方,但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肯回答。
我喝了口牛奶:“不说就不说,反正我一会就知道了。”
吃完早餐后,我换了身舒寻提前放在床头的衣服——浅灰色的卫衣。
刚走出卧室,就看见他靠在玄关。
“走吧。”舒寻率先开门,阳光顺着他的身影铺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舒寻说那地方不远,我们是走路去的,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到了。”我们停在学校乐器室。
“我们来这干嘛?”我疑惑道。
舒寻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开着门。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舒寻推开门。
“你怎么突然想来这里?”我伸手拂过琴键上,很干净,没有一点灰,心里很是疑惑。
舒寻走到钢琴前,慢慢掀开琴盖。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没有落下去,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发颤。
“迟安之,我给你弹一首歌吧。”,舒寻轻声道。
“什么?”我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舒寻没有说话,手指落在琴键上,音乐声响起。
我眼睛瞪大,我永远不会忘记这首歌———是《诀别书》。
泪水忍不住落下,琴键上流淌出的旋律,比寒冬的风还要凛冽,每一个音符像一把刀子,一下又一下剜着我的心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舒寻……”我颤抖着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别弹了,求你了,别弹……”
舒寻没有看我,目光死死锁在琴键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冲上去想要阻止,可一股神秘力量将我与舒寻隔绝开来,像是形成了一道屏障,我在屏障外拼命拍打着,可屏障内的舒寻却像是什么都听不到,继续弹奏着。
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舒寻,我只能听着舒寻把这首歌弹完,什么都做不了。
终于,舒寻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透明的屏障,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里含着泪水,像笑,像哭。
舒寻张了张口。
“迟安之,我……”
我凑近想要听听舒寻说什么,可我与他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的身影在我视线里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舒寻!”我声嘶力竭地喊:“别走!”
舒寻的嘴唇还在动,可我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像被风吹散的雾。最后,他似乎笑了一下。
“舒寻!”
我猛地惊醒,胸腔剧烈起伏,一旁的录音笔一段杂音后,突然响起:
“算了。”
“迟安之,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