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 93 章 “委委屈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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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凌站在赫特家老宅的门廊下，目送西尼尔的悬浮车消失在车道尽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本想发条消息告知艾尔维德和拉杰夫，自己与西尼尔会面已结束，顺便问问他们那边有没有新的调查进展时。
“卡莱尔阁下。”
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公事公办的平稳。
风之凌转过身，看见那位中年执事正站在几步之外，面容依旧平淡，目光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审视。
“埃布尔？”风之凌微微蹙眉，“有事？”
“家主想见您。”埃布尔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您随我来。”
风之凌心头微动。
阿克曼·赫特，赫特家的家主，拉杰夫的雌父。
阿克曼想见他？在这个时候？
风之凌看了看埃布尔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心里掠过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有劳。”
埃布尔不再多言，转身走在前面。
风之凌跟在他身后，沿着老宅的廊道往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注意到几个细节。
廊道两侧的侍者比平时少了许多，偶尔经过的仆从也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刻意在回避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风之凌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面孔，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阿克曼在这个时候找他，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起今日西尼尔的悬浮车两次直接开进老宅门廊，这证明拉杰夫事先打过招呼，但未必告诉了阿克曼，本意是不想牵扯太多。
风之凌垂下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拉杰夫是好意，不想让他被长辈盘问，但这份好意，此刻大概已经变成了麻烦。
拐过一道弯，埃布尔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
“阁下，请。”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风之凌迈步走入。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只有一张深色长桌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赫特家的家徽刺绣，天花板的顶灯投下冷白的光。没有窗。
这是一间密室。
风之凌在桌边站定，没有坐下。
埃布尔跟进来，将自己的光脑放在桌上，操作了一会。
屏幕亮起，显示“等待连接”的字样。
“卡莱尔阁下，家主公务繁忙，能抽出时间与您通话，实属不易。稍后家主问话，请您务必如实回答。”
埃布尔退到一旁，垂手而立，语气依旧恭敬，但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风之凌身上，像在观察什么。
风之凌转过身，看着埃布尔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听出了这番话的潜台词：不要撒谎。
“知道了。”他说，语气平淡。
埃布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光屏在这时亮了起来。
阿克曼·赫特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
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正装，面容依旧严肃，那双与拉杰夫如出一辙的眼眸，正透过屏幕，平静地注视着风之凌。
“卡莱尔。”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家主。”风之凌微微颔首，姿态恭敬。
阿克曼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风之凌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卡莱尔，”他终于开口，“今日与西尼尔殿下用餐，可还愉快？”
风之凌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承蒙殿下款待，一切尚可。”他如实回答，语气平淡。
“尚可。”
阿克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殿下亲自来接，亲自送回，这份礼遇，在主星可不多见。”
风之凌垂下眼，没有接话。
他知道阿克曼在试探，试探他对西尼尔的态度，试探他对这件事的“自觉”程度，甚至试探他是否真的如外界传言那般“居心叵测”。
“西尼尔殿下热情好客，我只是……应邀前往。”他说，语气依旧平淡，不卑不亢。
阿克曼看了他一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寂静的房间里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卡莱尔，”阿克曼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上了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语重心长的意味，“你来主星也有些日子了，可还习惯？”
风之凌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与方才的话题似乎毫无关联，但他知道，阿克曼不会无缘无故地寒暄。
“多谢家主关心，已经习惯了许多。”他回答。
“习惯就好。”阿克曼点点头，“主星的规矩，与二等星不同，有些事，在二等星或许无伤大雅，在主星，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你与拉杰夫交好，这是好事，拉杰夫那孩子，心地不坏，也愿意照顾你这个堂弟。但……”他的语气微微一顿，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转折，“他也年轻，有些事，未必想得周全。”
风之凌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拉杰夫“未必想得周全”，指的是他与西尼尔的会面，拉杰夫没有按规矩提前报备。
“家主说得是，”他垂下眼，将责任揽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知会埃布尔，给家主添了麻烦。”
阿克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是添麻烦的问题，”他最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像是叹息般的东西，“卡莱尔，你知道，西尼尔殿下是SS级雌虫，你是B级。”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直白的质问都更沉重。
SS级和B级。
在虫族社会，这是无法跨越的生理鸿沟。
一个SS级雌虫，最低只能与A级雄虫结合。
这是生理规律，是千百年来被无数案例验证过的铁律，不是感情能弥补的，不是身份能改变的，更不是“连跳两级”的名头能跨越的。
西尼尔对“卡莱尔”的亲近，从任何角度看，都不合常理。
一个SS级雌虫，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B级雄虫这般上心。
要么，西尼尔另有所图；要么，这个“B级”本身，有问题。
风之凌听懂了。
他听懂了阿克曼话里的试探、敲打，以及那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警告”的意味。
“我明白家主的意思。”风之凌抬起眼，对上阿克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殿下热情好客，我不好拒绝，但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家主为难。”
他的语气诚恳，姿态也放得够低，看不出任何敷衍或抵触的情绪。
阿克曼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这话有几分真心。
“分寸，”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卡莱尔，你说得对，凡事都要有分寸。”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浅橘色的眼眸里，带上了一种更深的、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你来主星是为了养病，不是为了攀附皇室。”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赫特家不需要靠晚辈的婚事巩固地位，更不需要一个B级雄虫去讨好SS级雌虫。”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风之凌听出了其中的另一层意思，阿克曼在安抚他。
告诉他，赫特家不是那种把晚辈当棋子的家族，不会强迫他去联姻。
也是告诉他，他的价值不在于“攀附权贵”，而在于他本身。
“多谢家主提点。”风之凌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卡莱尔记住了。”
阿克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他的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淡，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好好休息。”
风之凌应了一声“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而在此时，阿克曼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卡莱尔。”
风之凌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屏幕里的阿克曼。
“拉杰夫那孩子，对你的事很上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像是叹息般的东西，“你别让他失望。”
风之凌微微一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家主放心，我不会的。”
这话说出去之后，风之凌看见阿克曼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光屏随后暗了下去。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风之凌站在原地，望着那面暗下去的光屏，缓缓吐出一口气。
埃布尔走上前来，将光脑收起，动作利落，面色如常。
“阁下，我送您回去。”他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恭敬。
风之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厅，沿着来时的廊道往回走。
风之凌走在前面，埃布尔跟在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
转过一个弯，风之凌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廊道尽头的一扇窗。
窗外，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掠过天际，翅膀在阳光中闪着金色的光。
想起方才阿克曼说的那些话，风之凌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到四楼尽头的客房时，埃布尔在门口停下脚步：“阁下早些休息，如果有需要，请您随时吩咐。”
“嗯。”风之凌应了一声，推门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花园里的虫鸣。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这间住了几天的客房。
那张宽大的实木床，那扇可以看见花园的窗户，那张他用来打坐的空地。
一切都和几天前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风之凌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摸出光脑。
屏幕亮起，消息列表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艾尔维德发了一条：【会面还顺利吗？】
拉杰夫也发了一条：【听说埃布尔找您？什么情况？我雌父没为难你吧？】
风之凌的目光在拉杰夫那条消息上停了一瞬——埃布尔找他的事，拉杰夫已经知道了。
两个问题，两种关切，他却不知该先回答哪一个，也不知该回答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