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心碎的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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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点区，琳琅满目的糕点摆成精美的塔形，最顶层的蛋糕果然裹着一层银蓝色的糖霜，在灯光下像缀满了碎星。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瑟维斯指了指。
“随便。”奥利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瑟维斯让侍者取了两份，将其中一份递给他。
两人端着蛋糕，在甜品台旁一处相对安静的小圆桌边坐下。
奥利用叉子戳着那块精致的蛋糕，银蓝色的糖霜被搅得乱七八糟，却一口也没往嘴里送。
“好啦，别想了。”瑟维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和无奈，
“SS级和B级……是没可能的。尤利亚斯少将再怎么样，也不会拿自己的精神海开玩笑。他答应拉杰夫少校照顾堂弟，跳支舞应酬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奥利抿了抿唇，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声音放软了些：“我知道……就是觉得，那个卡莱尔，他有点……”
“嗯？有点什么？”瑟维斯歪头看他。
“说不上来。”奥利皱了皱鼻子，像是想找个合适的词，“你看他那个样子，从头到尾都一副免谈样，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加布里找茬，他不在意；亚尔维家的邀舞，他拒绝；可艾尔维德少将一过去，他就把手搭上去了。你说，这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瑟维斯眨了眨眼，忽然压低声音，带点八卦的意味，“是不是欲擒故纵？”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奥利脸一红，连忙否认，声音都高了半度，“我是说，他那种……那种淡定的样子，就好像……好像知道自己一定会被邀请一样，凭什么呀？”
最后那句“凭什么”，尾音微微上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的小情绪。
他是A级雄虫，但或许是长辈们私下沟通过了，一整个晚上，他都像个商品一样被带到各个家族里混脸熟，到现在还没有被雌虫主动邀请过呢。
这片刻的安宁也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结果刚摆脱长辈们的“关怀”，就看见那令他伤心欲绝的一幕。
瑟维斯被他这语气逗笑了，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抚，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几个年轻的雌虫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兴奋又神秘，时不时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
他心中刚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就听见其中一个雌虫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地说：“是真的！卡莱尔阁下刚跳完，西尼尔殿下就马不停蹄，直接到舞池发出邀请了！”
“不会是看错了吧？殿下今晚一支舞都没跳呢，怎么会……”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卡莱尔阁下还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答应的！”
“犹豫？他居然还犹豫？那可是西尼尔殿下啊！”
“就是说啊！一个二等星来的B级，脾气未免也太大了……”
议论声像长了翅膀，迅速在周围扩散开来。
奥利手里戳蛋糕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方才那点被安抚下去的郁色，此刻以十倍百倍的浓度翻涌上来，烧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瑟维斯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殿下可能也是看在赫特家的面子上”，比如“跳支舞不代表什么”，但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西尼尔·艾吉格尔，SS级雌虫，皇室成员。
今晚至今未邀任何雄虫共舞。
而他的第一支舞，给了卡莱尔·赫特。
奥利猛地吸了一口饮料，冰凉的液体呛进喉咙，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眶都红了。
他一边咳，一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力道大得里面的液体都溅了出来。
“B级而已，”他的声音因为咳嗽和激动变得有些沙哑，带着少年人难以自控的尖锐，“一个B级而已，为什么啊？凭什么……比我的待遇还要好？”
奥利今天像个木偶一样，被长辈们带到各个家族混脸熟，根本没机会收到单独的跳舞邀请。
就算是现在，那些和他没打过招呼的SS级，迫于“他可能有内定的雌君”，都不愿意上前搭话，更别说邀舞了。
奥利没注意到，他这话一出口，瑟维斯脸上就一闪过了一丝明显的凝滞。
那凝滞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瑟维斯很快恢复了常态，甚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奥利的手背：“好啦好啦，别气了，殿下可能就是图个新鲜。你知道的，那些身份高的雌虫，有时候就喜欢……喜欢特别一点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自己的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眼底那抹刚刚才被压下去的阴翳，此刻又悄悄地浮了上来，比之前更深、更重。
B级而已。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最不愿示人的角落。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那杯一口没动的饮料，忽然觉得它甜腻得让人反胃。
奥利还在赌气地嘟囔着什么，没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失态。
瑟维斯飞快地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没事人”的模样，语气甚至比方才更轻快了些：“行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来，尝尝这个蛋糕，听说用了特制的星蜜，可好吃了。”
他指了指奥利面前的、被他摧残地不成样子的蛋糕，催他快点吃。
自己却一口没动。
奥利或许只是无心的，他只是在发泄自己的委屈和不甘。
但那些话，那些关于等级的、关于“凭什么”的质问，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最不愿面对的困境。
SS级和B级不可能。
这句话他今天说了两遍，说给奥利听，也说给自己听。
像是在安慰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刚穿越过来时，他还对这个“自己”的未婚夫候选避之不及。
一是担心被对方发现自己不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瑟维斯”，二是他当时还自认为是个直男。
所以听到“SS级和B级没可能”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用和不认识的“男人”结婚，实在太好了。
多里安也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再主动过来打扰他，即便有见面，也不过是两家交情所必要的寒暄。
但自从“红幔拍卖场”的事情过后，一切就好像变了，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为了替风之凌圆谎，他对多里安说了谎。可多里安似乎笃定他是被外面的虫蒙骗了，反而隔三差五地上门关心、制造偶遇。
两人相处得多了之后，瑟维斯就感觉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了。
他能感觉到，多里安也对他并非无意，只是……
他不敢去想，多里安喜欢的到底是“瑟维斯”，还是自己。
SS级和B级没可能。
这句话是从他“刚认识”多里安开始，听的最多的一句话。
也是最伤人的一句话。
舞池那边的音乐还在继续，隐约能听见新一轮的惊叹和议论。
大约关于是那位“奇迹的阁下”和西尼尔殿下，在休息区和谐相处的调侃。
奥利不再抱怨，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动作带着泄愤般的狠劲。
瑟维斯看着他，忽然觉得嘴里泛起了刚才那口饮料的甜腻味道，腻得他有些反胃。
他端起自己那杯一口没动的饮料，轻轻放在了桌面。
“我去趟洗手间。”他对奥利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奥利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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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大厅另一侧。
多里安·亚尔维身姿笔挺地站在家族区域的边缘，冰蓝色的眼眸看似平静地注视着舞池，实则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一位衣着华贵、鬓角微霜的中年雌虫走到他身侧，看着他心神不宁的样子，了然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还在想西奥多家那个小雄子？”
多里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算是默认。
“多里安，”长辈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赞同，“我听说你今晚又让人去打听他的近况了？你父亲知道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多里安的声音很沉，像石头落入深潭。
“知道还做？”长辈摇了摇头，声音里是过来人的无奈与规劝，“瑟维斯阁下如今是B级，你是SS级。一个B级雄虫的精神力，根本不足以安抚SS级雌虫的暴动，这不单是为了家族利益，还有你的生命安全。”
多里安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军装笔挺的袖口因此绷出一道僵硬的折痕。
“B级又如何？”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又不是自己愿意停在B级的。”
“这跟愿不愿意没有关系。”长辈的语气严厉了些，也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多里安，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要对你的精神海负责。别因为一时的感情，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多里安沉默了。
他知道长辈说的是事实。
SS级和B级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三个等级那么简单。
那是无法跨越的生理鸿沟，是无法被感情填补的精神力缺口。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长辈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分辨他这话有几分真心，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就好，今年的庆典新来了好几位的A级阁下，你如果不喜欢洛普家的那位，赫特家的，你也可以见一见。”
多里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姿态恭顺，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就在长辈转身离开的瞬间，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侧门的方向。
那扇门，瑟维斯刚刚走进去。
他站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理智与情感在无声地角力。
最终，他几不可察地闭了闭眼，没有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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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维斯去洗手间已经有一阵子了，还没回来。
奥利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那块早已面目全非的蛋糕，银蓝色的糖霜沾在叉齿上，腻得让人反胃。
“……要我说，尤利亚斯少将就是太挑了。”
一个压得极低、却难掩八卦兴奋的声音，从甜品台另一侧飘了过来。
奥利的手指微微一顿，下意识竖起耳朵。
“可不是嘛，都124了，连个像样的雄主都没定下来。我听说他雄父急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
“急有什么用？人家是SS级，眼光高着呢。我雄父说，尤利亚斯家那位少将，说不定是在等什么‘命定雄虫’呢。”
“命定雄虫？”另一个声音嗤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信不信由你，但你看他那个态度，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偏偏对赫特家那个新来的……”
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一阵含糊的窃窃私语，偶尔夹杂着几声意味深长的笑。
奥利听不清后面的话了，他也不想听。
他只觉得那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偏偏对赫特家那个新来的”。
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根绷紧的弦，越拧越紧。
正想着，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艾尔维德·尤利亚斯。
那个人正站在舞池边缘，与几位军部的同僚低声交谈。
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偶尔微微颔首，唇角那抹礼貌性的弧度恰到好处，却疏离得像隔了一层霜。
奥利盯着那张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的、闷胀的情绪。
为什么？那个卡莱尔，一个B级，都能和他跳舞，他却不行。
难道是他比不上卡莱尔？
不可能！
这三个字一冒出来，奥利就猛地站起身来。
动作太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旁边几个雌虫投来惊讶的目光，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舞池边缘那道银白色的身影，迈步走了过去。
他没理。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勇气，还是别的什么。
艾尔维德·尤利亚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银灰色的头发，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在“极乐鸟”号上，是这个雌虫亲手将他从那个阴暗的夹层里抱出来的。
那双红色的眼眸，那份沉稳到近乎冷酷的可靠，让他第一次对“雌君”这个词有了具体的想象。
他以为那是开始。
但事后他托人传话，想当面道谢，被拒绝。
回到主星后，他又试了几次，也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功。
他和那个二等星来的B级雄虫跳了舞又怎么样，那个卡莱尔·赫特，除去“连跳两级”的噱头，也就是个B级而已！
他可是A级！
这一次的舞会，他是不会再放过的。
奥利在他身后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尤利亚斯少将。”
艾尔维德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奥利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洛普阁下。”艾尔维德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奥利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悸动，是某种不妙的预感。
但他已经站在这里了，身后是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身前是那个让他辗转反侧了好几天的雌虫，他没有退路。
“少将，”奥利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倔强的尖锐，“我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起，眼神直直地盯着艾尔维德，像是在下战书，又像是在赌一口气。
周围安静了一瞬。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奥利，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洛普阁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很抱歉，我与拉杰夫少校有约在先，稍后的时间并不充裕，恐怕无法接受您的邀请。”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拒绝。
奥利的脸，在一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害羞，是羞耻。
那种被当众拒绝、被当成不值一提的存在的羞耻，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听见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声，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洛普家的小雄虫……被拒绝了？”
“啧，尤利亚斯少将也太不给面子了……”
“这可是A级雄虫啊，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嘘，小声点……”
奥利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他想说点什么，想挽回一点体面，想说“没关系”、“改日再约”之类的客套话，可那些字句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看见艾尔维德对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拉杰夫·赫特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一种“什么情况”的尴尬与茫然。
奥利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银白色的背影走远，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他不知道艾尔维德与拉杰夫少校有约在先的理由到底是真是假。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宴会厅的。
他只是低着头，快步走着，穿过那些投来同情或幸灾乐祸目光的面孔，穿过那些刻意压低的笑声和叹息。
他不想听任何安慰。
他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