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第 225 章 有翅雄虫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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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午饭时从同僚的闲聊里漏出来的。
第二军团的食堂不大，午间聚集了几个不同处室的军雌。
科林坐在靠窗的角落，对面的同僚正在翻光屏上的简报，忽然冒了一句：“听说了吗？尤利亚斯家那位雄阁下，昨天在南郊的园艺馆遇袭了。”
科林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袭击者呢？”他问。
“没消息，”同僚耸耸肩，“护卫挡下来了，阁下没事。雄保会的去了一趟，不到一小时就走了。”
科林“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像是只是随口接了一句与自己无关的话。
但他知道这顿饭他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他吃完午饭，回到了办公室，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思考了很久。
他想起风之凌发给他的那条消息——【明后两天我要出门处理一些事情，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你的消息。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先联系艾尔维德。】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条“需要上报”的情报。
他现在不确定了。
他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一条“故意让他上报”的情报。
在南郊遇到袭击，雄阁下无碍，说明三都已经被控制了。
科林靠在椅背上，把这几天的行为线放进了同一个框架里：他上报了风之凌的行程。
三天后，袭击发生。
袭击者失败。
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风之凌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尤利亚斯家的护卫超乎预计，袭击失败。
第二种：风之凌那条消息本身就是饵。
第三种：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饵，但他背后的在借他布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那一片灰白色的云层缓慢地移出了他的视线。
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知道风之凌是尤利亚斯家的雄主，是A级雄，是刚从一场车祸里走出来的雄。
但他不知道风之凌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只是个“碰巧被盯上的贵族雄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想这件事的时候，把“风之凌”和另一张脸放在一起想。
加密频道里没有新消息。
他的上级没有联系他，死士失联，南郊风平浪静，本部那边或许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失败了。
对此，科林竟然诡异地感到一丝庆幸。
他坐在桌前，把光屏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双黑色的眼睛，然后缓缓变成橘红色。
科林倒吸一口凉气，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屏幕上面移开，放在面前已经被自己攥紧、指节泛白的手指上。
如果风之凌透露那条消息，是有意引诱他上报，那么他的反应，或许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现在任何的轻举妄动，都会变成日后绞杀他的绳索。
于是，他合上了光屏，并且把“自己提前知道风之凌会去园艺馆”这件事，锁在大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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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高层这边，几乎是和科林同时得到消息的。
叛军据点深处的会议室外层，加密频道亮起时，正在值班的情报官扫了一眼内容，没有出声，只是将终端转入了内层。
二十分钟后，负责此次行动的那位雌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来。
室内只有两个虫，一个坐在桌后，另一个站在窗边。
灯光偏暗，只有桌面上那盏旧台灯亮着，光晕边缘模糊，像是用了很多年，一直没换过。
“没有回传。”进来的虫说。
桌后的雌虫抬起眼：“三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那个雄虫已经离开园艺馆，返回庄园，据说是‘受惊需要休养’。外界没有医院收治记录，也没有疑似受伤的通报。”
窗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虫转过身来。
他的身形偏瘦，面容普通，放在虫群里不会被记住第二眼，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情报官递来的终端上，停了一会儿。
“科林那条线呢？”
“还在原位，”情报官说，“没有异常举动。但袭击失败后，他那边没有主动联系过来。”
“让他待着。”窗边的虫说，“先不动他。”
“是。”
桌后的雌虫用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后问道：“军部那边的回复呢？关于接触的事。”
“还没有。雄保会催过一次，军部那边回了一句‘仍在评估’。”
他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意外的答案，但尾音比平时短了一截，像是对那个词本身不太满意。
窗边的虫转过身来：“还在评估？”
“原话。”
“那就催一下。”
桌后的雌虫抬起眼：“什么意思？”
窗边的虫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没有灯光，只有一片被云层压暗的天际线。
“通知第2军营那边，是时候，让艾里斯和他们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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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刚过，主星东区的第一缕日光才刚爬上建筑顶端，论坛的首页就被一条新帖子占据了顶栏。
标题只有一行字：【他说他愿意谈。】
帖子的发布时间是早上把八点十七分。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里，评论数已经超过了七位数。
视频时长比前两段更长，约一分钟。
画面在一间光线柔和的房间里展开，背景没有任何标志物，只有一面浅色的墙。
一个年轻雄坐在镜头前，姿态端正，没有明显的背景标识。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松软地垂落在肩侧，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的五官轮廓清晰，眉骨偏高，鼻梁笔直，下颌线条收得干净。
他的眼睛是碧绿色的，在暖光下微微发亮，像被光穿透的浅水。
他看着镜头，开口时语气温和，不紧不慢：
“我叫艾里斯。今年二十三岁。”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他继续说，语气里没有刻意的悲壮，也没有刻意的镇定，只是一种简单的、近乎朴素的陈述。
“我不太确定……有多少虫在看我，愿不愿意相信我，我也不知道你们听到的关于我的事，有多少是真的。我只想说一件事。”
他看着镜头，目光没有闪躲。
“我知道有些在担心我是不是被强迫的。我想说，我的翅膀是真的，我的身份也是真的。我愿意让帝国的医疗团队检查，只要他们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落地的空间。
“我听说雄保会想和我接触，我也希望能和帝国的各位见面、说说话。只是……有告诉我，这件事还在等军部的答复。”
他说到这里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温和，但下一句话的声音比之前放轻了半分。
“我不了解军部那边的情况……但如果帝国愿意谈，我在这里。”
视频在他说完最后三个字后结束，画面停留了两秒，然后暗了下去。
第一条被顶上来的评论是：
【他说愿意谈。那军部在等什么？】
这条评论在半小时内获得了超过两万次赞同。
评论区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飞速生长，不同的声音从各个角落涌出来，彼此交错、碰撞、堆叠。
【艾里斯阁下真好看！看来叛军还是有好好对待他的】
【有没有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其实挺真诚的？】
【他看起来不像被胁迫的。如果是被逼的，眼神不会那样。】
【雄保会一个多月前就说要接触了，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军部到底在拖什么？】
也有试图维持一种更审慎的立场：
【你们别这么快就信了。叛军给他稿子念的，他也得念。】
【视频可以剪辑。他说的话未必是他自己的意思。】
但这些评论的回复区里，出现了一条被反复引用的回帖：
【就算稿子是别写的，他那句“等军部的答复”也不是假的。军部确实没有答应雄保会的接触请求。这是众所周知的。】
众所周知。
这四个字出现在评论区里时，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面。
没有能反驳它，因为它是真的。
而“真的”这件事本身，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说辞都更难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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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发布后，来自舆论和雄保会的压力剧增，军方为此召开了不下二十次会议，最终在视频发布后的第三天，敲定了结果。
叛军最初要求帝国退出10个行星和1个恒星的区域，改为让出其中七颗行星。
其中的VM12星被选定为会面地点。
军队撤退时间为公告发布当天的中午12点。
具体公告在第四天早晨正式放出。
公告的措辞平稳而克制，像是任何一次例行通报，只列明了时间、地点和参与方——叛军代表、艾里斯阁下、雄保会代表、军部代表。
没有额外的评价，没有情绪化的措辞，没有“我们相信”或“我们期待”。
其中的“雄保会代表、军部代表”则是仍在敲定中。
涉及有翅雄虫，公众的反应依然热烈。
论坛的热度在公告发布后半小时内就冲上了新高，首页的帖子在不停地刷新和更新，每过几十秒就会有新的标题出现，旧的被顶下去，新的又被顶上来。
有的支持，有的反对，有的期待，有的无奈。
【雄保会的人会去，那说明军队那边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有人问“你想不想回来”，他说不想呢？】
【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雄虫，让出七个行星？】
【雄保法是这样的啦，公告上的只是未开发的，这算是好消息了。】
与此同时，各方正在安静而迅速地推进着会面前的准备工作。
雄保会开始准备物资和挑选会面的人员。
在这七个行星所在的星域驻扎的军舰，正在陆续撤离。
而军部内部也敲定了前往VM12星的人选。
黑发的、与皇室有关的出面会很尴尬，所以与之相关的军官都不能去。
最终选定的总指挥是罗布·尤利亚斯，他是第四军团的中将，资历足够，身份合适，由他出面不会引起过多关注。
在旁协助的是拉杰夫和厄多斯。
后来的一周，主星的日常被一种“正在准备”的气氛填满。
但关于这次会面，皇室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西尼尔被派遣至V星域边境，负责外围接应，不在现场出现，但在必要时能在三小时内抵达。
与他同处接应序列的还有第六军团的艾尔维德·尤利亚斯，以及第七军团的多里安·亚尔维。
会面地点正位于第七军团防区，因为多里安“熟悉本防区地形”，加上婚假的最后一天刚好就是动身的前一天，所以被召回，用以配合接应组提供战术支持。
三人位置相同，职责共通：不介入会面现场，但一旦出现变故，由他们负责封锁、拦截与后续处置。
怀亚特则是留在主星，不会出现在任何现场，但所有信息都会在第一时间同步给他。
热搜榜上还挂着相关的词条，但点进去的讨论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密集，更像是一群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有的开始推测会面是直播还是录播，艾里斯会说什么；有的开始分析VM12的地理位置和安保条件；也有的只是每隔几小时刷新一次相关页面，然后确认：“还没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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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缓过去，距离正式会面还有三天。
在叛军占领的VM02号星球，传说中的“有翅雄虫”艾里斯坐在窗边。
他住的房间不大，但有一扇足够宽的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山脊线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桌面干净，没有杂物，只有一本翻过很多次的书放在角落，书脊已经有些松动了。
门被推开时，他没有转头。
一个雌虫走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谈好了，”雌虫说，“和帝国会面的时间和地点。”
艾里斯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等对方确认这句话的重量。
过了几秒，他才侧过头，目光落在雌虫脸上。
开口问道：“什么时候？”
“几天后，具体的安排，明天会有人来跟你说。”
艾里斯露出一个温和的、看不出任何破绽的笑容：“好。”
他说完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
雌虫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风吹过窗外的岩地，卷起一片枯叶，打着转。
看着转圈的树叶，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原本平直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真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225章 第 2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