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修士在虫族》花花爱喝酒

173、第 173 章 风之凌的观

　　飞船降落在V星域编号X794的星球时，风之凌已经不记得在外壳上贴了将近24个小时。

　　他的灵力屏障勉强维持着，将极寒的真空与飞船跃迁时产生的震荡隔绝在外。

　　但灵力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快，三成出头的储备，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损耗，已经跌到了两成以下。

　　他需要在落地后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恢复至少半日。

　　飞船穿过一片低垂的云层，引擎由高频嗡鸣转为低频震动，气流从船体表面刮过，带着潮湿的、植物腐烂的泥土气息。

　　趁着飞船彻底落地前，风之凌松开了附着，借着下降的惯性落进一丛茂密的树冠中，枝叶折断的声响被飞船着陆的轰鸣掩盖。

　　他蹲在枝干上，透过叶片间隙看向不远处的飞船。

　　飞船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上，格兰特从中走出，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便携孵化装置。

　　他的步伐比在主星时慢了些，但依然稳健，怀里那个箱子被他护得极好，像是怕颠簸会影响里面沉睡的生命。

　　格兰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森林深处。

　　风之凌等他走出约两百米后，才从树上落下，无声地跟了上去。

　　密林吞下了大半光线，风之凌的视野里只剩下斑驳的绿影。他不得不调动灵识，像抚摸树皮上的青苔一样，无声地‘触摸’每一寸可能藏匿生机的角落。

　　他维持着约三百米的距离，将气息压到最低，如同一道被风吹动的影子，在树影间穿行。

　　格兰特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最终停下。

　　风之凌也随之在一棵树的侧枝上停住，远远看去，整个人像贴在树皮上的一层薄灰。

　　首先出现在视野中央的，是一株比周围所有树都更加庞大的巨木，树冠像一座倒扣的绿色山丘，横亘在天际线上。

　　树的枝干在接近顶端处分叉，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凹陷处，一座建筑依附于树干和枝杈之间，像被藤蔓包裹的巨大编织物，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那是一个“蜂巢”般的建筑。

　　格兰特踩着悬梯上到平台，消失在叶片掩映的入口处。

　　风之凌没有立刻接近。

　　他在原处停留了约一刻钟，确认没有额外的声音或能量波动后，才沿着树冠层无声地靠近，最终选择了一处比平台高出约十米、视野开阔的枝桠作为观察点。

　　此时，格兰特背对着他的方向，正蹲在装置前，似乎在检查什么。

　　他身边负责护卫的雌虫正和其他的雌虫说着什么。

　　风之凌正试着读出唇语时，就听到了不规则的脚步声，从森林南侧传来，由远及近，伴随着压低声音的交谈。

　　他们身着规则的迷彩服，手上拿着激光枪，显然是来这里巡逻的护卫。

　　风之凌随即侧身，将自己更深地嵌入树干的阴影里。

　　光脑就在这时震动了。

　　风之凌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就将其收回了乾坤袖。

　　好在，底下的巡逻队并没有发现他这边的异样，直接从风之凌的下方走了过去，随后缓缓消失在密林中。

　　风之凌在高处看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估算了巡逻队的频率和方向，决定在他们下一次经过之前完成初步探查。

　　他往后缩回树冠深处，在主干分叉处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位置坐下，正打算摸出光脑时。

　　风之凌忽然想起这里的科技对同类的信号特别敏感，他不确定自己查看、发送消息的行为不知道会不会被监控，从而给远处的艾尔维德惹麻烦。

　　于是他准备掏出光脑的手顿住了，然后他抬头确认了一下三公里外的蜂巢建筑，上面的几扇窗户里，透过里面的光，依稀能看见走过的“人影”。

　　他垂下眼，将手放回身侧。

　　他在别墅留了一张字条，压在茶几上：“有事外出，不必担心，勿寻，择日便归。”

　　只要艾尔维德一回去，就会发现字条，会知道他是自己走的，不是被带走的，也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那刚刚的消息，会是艾尔维德吗？

　　如果他看见了字条，他会发来什么？

　　是问“去了哪里”，还是问“什么时候回来”？或是更有可能的，用那种“我早就知道了”的语气说一句“注意安全”？

　　风之凌不知道。

　　但他也不打算看光脑。

　　如果是艾尔维德发来的消息，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内容，既然不打算立刻回复，那就没有立刻查看的必要。

　　如果不是艾尔维德发来的消息，那就说不定是什么垃圾短信，更没有查看的必要了。

　　于是风之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棵巨树的方向，开始了他为期数天的跟踪与观察。

　　他首先用了大半个白天，绕着那棵巨树外围走了一圈，确定了巡逻的规律。

　　他们每三小时一班，四人一队，沿环形路线走固定路线，从不深入密林。

　　他们中的多数人看上去像是退役军雌，行动利落，身上带着训练有素的痕迹，但纪律远不如正规军严苛。

　　他们不是格兰特的死士，更像被雇佣来的护卫，拿钱办事，不多问一句。

　　风之凌没找到灵力陷阱或结界，和之前猜的一样，格兰特或许觉得，藏在V星域的森林深处足以避开所有目光。

　　然后他找了另外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了下来，那里视野开阔，他可以将“蜂巢”的动静尽收眼底。

　　格兰特的作息比他预想的更加规律。

　　清晨，当森林里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时，他会抱着那枚便携孵化装置走到建筑南侧的阳台上，将其放在一张石桌上，然后开始检查仪器的状态。

　　他的指尖放得很轻，像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小心翼翼的珍重

　　然后是一天一次的更换孵化液、调整温度、用精神力探查胚胎状态——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次日的早晨，风之凌听见了格兰特对着虫蛋说话。

　　声音很轻，被风搅碎了大半，但风之凌的灵识还是捕捉到了断续的片段。

　　“等你破壳了，我带你去见雌父。”格兰特趴在石桌上，手指搭在孵化装置的透明壁上，目光落在里面那团模糊的阴影上。“他在很远的地方等你，等了很多年了。”

　　风之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放轻了。

　　“你雌父会高兴的，”格兰特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风之凌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温柔，不像是装出来的，而像是被压了几百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某种东西，“他一直很期待你的出生。”

　　“快长大。”

　　“你想叫什么名字？我还没想好。”

　　风之凌记得那些话。

　　不是因为他想记，而是因为那些字句落进安静的林间时，带着一种不属于仇恨的、更锋利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愧疚，更像是某种被泡在执念里太久的痴狂，已经和它该有的温度分不开了。

　　风之凌记得，在艾尔维德给他看到的，关于格兰特的资料显示，格兰特的第一任雌君奥狄斯·尤利亚斯，死于“意外”，他们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虫蛋没有破壳，被认为是个死蛋。

　　那个死蛋，会是这个蛋吗？

　　风之凌不确定，如果是，那风之凌大概能理解他的做法，但不能认同。

　　他用蚀血症收割气运、生命力，用来滋养虫蛋，本质上是在用其他无辜的生命的未来去替换另一条生命的未来。

　　“死而复生”的法术难度很高，以至于这种“替换”是否能成功都是未知的。

　　风之凌没近距离看过虫蛋的状态，无法判断那枚虫蛋破壳后会是什么，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还是某个披着幼崽外皮的东西？

　　他不确定格兰特费尽心机换来的，究竟是希望，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绝望。

　　格兰特的虚弱，是一点一点显出来的。

　　最初两天，风之凌并没有察觉。

　　距离太远，又植被遮蔽了大半视野，他只能依靠灵识的触须去捕捉那栋建筑内的能量波动。

　　格兰特的精神力场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看不出明显的衰减。

　　但到了第三天的傍晚，情况开始有了变化。

　　当时，格兰特正蹲在阳台的石桌旁，给那枚便携孵化装置更换孵化液。

　　风之凌远远看见他的动作比前两天慢了半拍，他拧开密封盖时，手指在边缘滑了一下，盖子差点脱手，他及时抓住，稳住了。

　　又一天的早晨，格兰特照例把虫蛋搬到阳台上“晒太阳”

　　他搬着孵化装置走过门框时，肩线微微塌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的重量压了一下，那塌陷只有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挺拔，但风之凌看见了。

　　他当即判断出，他的灵力在消耗。

　　幅度不大，但持续不断，像一根被细流不断冲刷的堤坝，每一刻都在变薄，只是从外表看不出来。

　　风之凌想起蚀血症。

　　他用来滋养虫蛋的“养分”，不只是那些被收割的气运、被汲取的生命力。

　　它们在格兰特的体内经过了某种转化，变成了一种更接近“本源”的东西，再被注入虫蛋之中。

　　而这个转化过程，消耗的不仅仅是灵力，更是格兰特自身的一部分。

　　风之凌垂下眼，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灵力的运转上。

　　他的灵力在缓慢恢复，这几天他没有出手，没有介入，只是看着，灵力的消耗降到最低，两成出头的储备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升。

　　按照这个速度，再给他几天时间，他就能恢复到可以正面与格兰特抗衡的程度。

　　但他等得起，格兰特等不起，或者说，那些感染了蚀血症的病患等不起。

　　在这段时间里，格兰特说不定又开始通过蚀血症汲取生命力了。

　　但现在的自己，能一击即中，解决所有问题吗？

　　风之凌不确定。

　　除此之外，他还有太多其他的事情没有考虑清楚。

　　如果不杀格兰特，就能解除蚀血症，那他还杀吗？

　　杀了的话，那个虫蛋，该怎么处理？

　　自己该不该救它，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利决定“救”还是“不救”。

　　他还有一天时间。灵力就能恢复到三成，就算杀不死格兰特，也足够脱身并在他身上留下追踪符箓，避免他再次逃脱。

　　到那时，他就有足够的本钱，去和格兰特面对面地“谈一谈”。

　　所以他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等。

　　等灵力一点一点地回涌，等格兰特的防线在自身消耗中露出更大的缝隙，等那片不肯熄灭的暖黄灯光，为这场漫长的追踪画上一个句号。

　　森林的夜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加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未知生物的鸣叫，很快又被风吹散。那棵巨树上的暖黄色灯光依然亮着，像森林深处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风之凌不知道的是，在数光年之外的主星，艾尔维德并没有回别墅，那张字条没有被该看见的虫看见。

　　反倒是风之凌自己，被不该看见的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