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第 169 章 出发之前 ...
-
暮色从花园的边缘漫上来，将花园里那一树粉色的花染成橘红。
风之凌坐在餐厅里，艾尔维德还没回来，餐桌上的餐盘是侍者摆好的。
往常他都是比庄园来送饭的侍者早到的，但今天他比侍者晚了。
连续三天都是这样，风之凌已经习惯了。
侍者照例，转达了艾尔维德的命令：“家主让您不用等他，先行用餐。”
但他没有动筷，只是望着桌面的餐盘，安静地坐在那里，等艾尔维德回来。
他猜测，或许是艾尔维德他们查到了格兰特的线索，最近正在忙着调查和开会，所以才会有“加班导致晚回家”的事情。
按照风之凌活了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以及对艾尔维德的了解来看，最快5天，格兰特的事情就该有个结果，到时候艾尔维德会给自己说清楚，最近的调查有什么进展。
等侍者离开的二十分钟后，风之凌听见了悬浮车驶入车道的声音。
引擎熄火，车门开合，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比平时慢了些，带着一种会议结束后的疲惫。
门被推开。
艾尔维德站在玄关，银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痕。
他的目光在触及餐厅里那桌菜时顿了一下，那双鲜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风之凌没能看清。
“回来了？”风之凌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玄关，目光从那桌菜移到风之凌脸上，又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他换了鞋，走进餐厅，在风之凌对面坐下。
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像是每一步都在克制什么。
风之凌没有追问，他端起汤碗，给艾尔维德盛了一碗，推到他面前。
艾尔维德看着那碗汤，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淡淡的清甜，他放下碗，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阁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明天……我要出趟远门。”
风之凌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没有抬头。
“多久？”他问。
“不确定，”艾尔维德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几天，也可能更久。”
他顿了顿，垂下眼，看着碗里剩余的汤。
“已经吩咐过管家了，每天会定时送餐过来。您……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地上的分量很重。
风之凌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嗯，”他说，“你也是。”
艾尔维德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读出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读到——或者读到了，却不敢确认。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两人没有再说话，餐具轻碰瓷盘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很快被夜风吹散。
风之凌吃得很慢。
他在想艾尔维德方才那句“出趟远门”。
艾尔维德从不对他用这种模糊的措辞。
艾尔维德最近的正事，是“一月期限”。
他们之前约定过，“蚀血症”相关的情报要共享，但他却不主动和自己说明。
除非，他不想让他知道去了哪里。
或许，那里有危险。
又或者，是怀亚特不让他说。
风之凌抬起眼，扫过艾尔维德的侧脸。
那张冷白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刻意维持的、克制的平静，但他注意到，艾尔维德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没有追问。
饭后，艾尔维德收拾餐具，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拖延时间。
风之凌站在窗边，望着花园里那棵在夜风中摇曳的树，没有说话。
“阁下，”艾尔维德拎起食盒，站在玄关，“驻地有事，我需要离开了。”
风之凌转过身，看着他。
“注意安全。”他说。
艾尔维德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拉开门，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艾尔维德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风之凌听见悬浮车引擎启动的嗡鸣，听见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声响，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夜色吞没。
风之凌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望着大门的方向，漆黑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
站了一会后，他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后，风之凌没有开灯。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叠符纸和几样法器，一样一样地摊开在床面上。
隐身符、追踪符、防御法器、灵力补充用的灵石……
他在万古界时随身携带的东西，来了这里之后几乎没有动用过。
但现在是特殊情况。
他清点了一遍后，试着让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
比一周前强了些，但远未到巅峰，三成出头，对付寻常的元婴期修士够用了。
但格兰特未必只是元婴期，而且是混血，被此界天道压制的程度较轻，具体实力需要就近试探才行。
而且，为了预防他逃掉之后不好找，需要准备点追踪的东西。
风之凌想着，从袖子里摸出两张空白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代墨，绘制全新的符咒。
绘制完毕后，他将符纸连同几样或许会用上的物品，收入浅层的袖中，方便快速取用。
剩下的放回了乾坤袋深处。
收拾完毕后，他点开了光脑。
-------------------------------------
天还没亮，第六军团驻地的停机坪上已经灯火通明。
三艘隐形穿梭舰并排停靠在泊位上，哑光黑色的外壳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脚步声、指令声、机械运转的嗡鸣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紧绷到极致的网。
艾尔维德站在最前面那艘穿梭舰的舷梯旁，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银灰色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分明的额头和眉骨。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凝。
拉杰夫从另一侧快步走来，橙色的短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作战服的领口还没有完全整理好，显然是在赶时间。
他的表情比艾尔维德更紧绷，浅橙色的眼眸里有一种“终于要出发了”的迫切。
“第三军团的人已经到了，”拉杰夫在艾尔维德身边站定，压低声音，“西尼尔殿下在B舱，怀亚特上将刚和他通完话。”
“状态怎么样？”艾尔维德问。
“看起来还行，”拉杰夫说，“但到底恢复了几成，只有他自己清楚。”
艾尔维德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转身走向舷梯。
“登舰。”他说。
拉杰夫跟在他身后，步伐比来时快了些。
穿梭舰的内部空间不大，但布局紧凑合理。
作战指挥室设在舰艏，几块全息屏幕悬浮在中央，显示着SA1791星球的卫星图、地形数据、以及联军的分队部署方案。
艾尔维德走进指挥室时，西尼尔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肩章上是第一军团的标识。
他的面色比一周前好了许多，眼睑下的青痕已经淡了，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沉静。
“尤利亚斯少将，”他站起身，微微颔首，“赫特少校。”
“殿下，”艾尔维德回礼，在他对面坐下，“身体怎么样？”
“没问题，”西尼尔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医疗组的检测报告您也看过了。”
艾尔维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穿梭舰的引擎开始预热，低沉的嗡鸣声从舱壁传来。地勤人员撤走登舰梯，舱门缓缓合拢。
拉杰夫靠在舷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还有六小时，”他说，像是在对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六小时。”
西尼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赫特少校，”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舱室里，“厄多斯阁下会没事的。”
拉杰夫的手指停住了。
“您怎么知道？”拉杰夫问。
西尼尔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天际线上，“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拉杰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
“那就借您吉言了。”他说。
穿梭舰开始滑行，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
艾尔维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他没有睡。
他在想方才出门前，别墅里那片安静。
阁下站在窗边，望着花园，没有问他去哪里，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只是说了那句“注意安全”。
他以为阁下会问更多的，问他去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但阁下什么都没问。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去，也像是早就知道他不会说。
艾尔维德睁开眼，望着舱顶那盏冷白的灯。
他想起这三天来，每天推开那扇门时，阁下都安静地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侍者送来的餐盘，等他回来。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是连续三天。
一百二十四年的漫长岁月，胸腔里那个他一直以为永远不会被填满的地方，在这三天里，悄无声息地满了。
而他甚至来不及品味，就要奔赴战场。
他不知道这算是被信任的安心，还是被无视的失落。
也不知道，在他登上穿梭舰之前，那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舰舱的夹缝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第 16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