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第 141 章 别逞强 ...
-
收到艾尔维德那条“好”的时候，风之凌正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悬浮车停在驻地外一条僻静的巷道里，引擎处于待机状态，发出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他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
中途他调出光脑看了两次，一次是瑟维斯进入急诊室后，一次是艾尔维德发来“稳住了”的消息。其余时间，他只是坐在黑暗里，等着。
他信任瑟维斯，也相信艾尔维德的判断。只是……万一呢？
万一瑟维斯撑不住，万一厄多斯的情况突然恶化，万一那个躲在暗处的“东西”又伸出了手，他至少要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现在，厄多斯醒了，瑟维斯稳住了局面，艾尔维德和拉杰夫回了驻地。不需要他了。
风之凌低头看了一眼光屏上那个“好”字，没有回复，只是将光脑收回袖中，对车载系统发出指令：“回别墅。”
悬浮车平稳驶出临时停靠的位置，汇入主星清晨的航道。
晨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的侧脸染成一片柔和的橘色。
一夜未眠的疲惫慢慢涌上来。不是身体上的——以他的修为，几夜不睡也不至于如此。
那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他靠在座椅上，侧头望向窗外。
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晨光从建筑间隙里挤进来，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
早餐店已经开了，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隐约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手里提着刚买的早餐，步伐比白天更快，像是在赶时间开始新的一天。
一切都那么寻常。
悬浮车驶过一道弯，进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两侧是两三层高的小楼，底层是商铺，上层是住宅。时间尚早，大部分店铺还没开门，只有零星几家亮着灯。
悬浮车在路口等红灯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街角。
然后，他顿住了。
街角有一家咖啡馆，门面不大，深棕色的木框玻璃窗，檐下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写着“晨曦咖啡馆”。
透过那扇明亮的玻璃窗，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奥兰多。
他穿着一件和发色相似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拭咖啡机。
脸色红润，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淡了许多，甚至在擦拭机器时，嘴角还带着一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弧度。
不是笑，是某种“日子在好起来”的踏实。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那对父子时的样子。
佩恩蜷缩在工厂阴影里，怀揣偷来的营养液；奥兰多躺在床上，浑身溃烂，气息奄奄。
而现在，他们在属于自己的咖啡馆里，过着寻常的日子。
他不打算进去喝一杯咖啡，或者下车打招呼。
因为他不想打扰他。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像是在欣赏一幅很好看、但和他无关的画。
绿灯亮了。
悬浮车平稳驶过路口，那间小店在车窗里渐渐后退，最终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风之凌靠在座椅上，想起了很多人。
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在晨曦之园的病房里躺着的、被他用灵力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陌生面孔。
有些人好了，有些人还在病着，有些人……或许永远也好不了。
但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风之凌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际线上。
一夜没睡的疲惫还在，但胸腔里那根从昨晚起就一直绷着的弦，此刻终于松了下来。
悬浮车驶入别墅的车道时，管家机器人已经等在门口，并为他打开了门。
当他走进餐厅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碗热粥、两碟小菜、一份蒸蛋，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蜜茶。
“艾尔维德少将特意吩咐，”073跟在他身后，电子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早餐要热着吃，不要等凉了。”
风之凌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在餐桌旁坐下，端起那碗粥，慢慢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淡淡的甜——不是蜜的那种甜，更像是有人记得他偏好清淡，特意叮嘱过的用心。
窗外，花园里那棵不知名的树，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些。
-------------------------------------
风之凌将碗底最后一口喝完时，窗外的阳光比刚才又亮了些。
他没有上楼回房间，而是推开了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晨风裹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花园不大，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齐，正中心有一棵他叫不出名字的树。
树干不粗，枝叶却繁茂得有些过分，墨绿色的叶片间缀满了细小的花苞，淡青色，紧紧抿着，像无数个尚未说出口的秘密。
他在树下站定，仰头望着那些花苞。
他想起第一次在晨曦之园见到厄多斯的样子。
那时他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薄毯，脸色苍白，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被病痛反复折磨后依然不肯熄灭的光。
后来他的腿好了，能站起来了，能走了。
再后来，他在宴会上、在会议厅里，以布拉德里克家长子的身份从容应对各色目光。
风之凌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但昨晚，他差点死了。
奥利也是，厄多斯也是。
那些他以为“好了”的人，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好过。他只是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刀推远了一点，但那把刀还在，握着刀的手也还在。
是那个叫格兰特的吗？
他想起格兰特身上那股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的气息，想起握手时那条顺着皮肤渗入的、试图探查他底细的灵力触须。
风之凌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进心底最深处，然后闭上眼，运转血脉秘术。
片刻后，另一端传来熟悉的、沉稳如渊的波动。
是风之旭。
“哥。”风之凌在心中唤了一声。
“嗯。”风之旭的回应简短，带着刚处理完公务的倦意，但尾音微微上扬，是在等他继续。
风之凌将最近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没有提自己守了一夜的事，也没有提那些与调查无关的细节。那些是私事，不必说给兄长听。
风之旭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
风之旭的意念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响起，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所以，你怀疑他是沈氏的修士？”
“不确定，”风之凌传递道，“但他身上的法术气息，确实带着妖族的气息，而且他和艾尔维德握手的时候，有灵力渗进去。”
“呵，”风之旭冷嗤一声，“狡猾的家伙。”
风之凌的指尖颤了一下，没有接话。
“所以，你想怎么做？”风之旭问。
风之凌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我想当面去试他。”
风之旭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纵容。
“你有几成把握？”
“按照当时，他的灵力触须强度来看，至少元婴。”
“元婴期。”风之旭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风之凌是大乘初期，比元婴高一阶，放在万古界是绝对的碾压。
但在这里——风之凌被天道压得只剩四成功力，对方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而且，如果对方不只是元婴，而是大乘呢？
“你想好了？”
“想好了，”风之凌说，声音平稳，没有犹豫，“他现在是唯一的线索，如果真是他，早点确认，早点处理。如果不是……那就换个方向继续查。”
风之旭没有立刻回答。
风之凌能感觉到，那边在飞速运转的思绪。
片刻后，风之旭终于开口。
“可以，但你别自己去。”
“嗯？”
“除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别记得带上那个……”风之旭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名字，“艾尔维德，或者怀亚特，万一出了事，他们还能帮你兜底。”
风之凌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听出了兄长的潜台词，不是“你需要保护”，而是“你需要一个在场能替你善后的人”。
“知道了。”他说。
“还有，”风之旭的语气忽然带上一丝严厉，“如果打起来了，别顾忌，别留手，这种家伙要是溜掉了，到时候你想再抓他，比登天还难。”
“我知道。”风之凌说。
风之旭又沉默了几息。
这一次，沉默里的东西与之前不同，不是权衡，更像是某种“该说的都说完了，但我还不想挂”的犹豫。
“就先这样吧，”他说，“我这边还有一堆破事等着处理，蚀血症的事，你有进展随时告诉我。还有……”
他顿了一下。
“别逞强。”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落进风之凌耳朵里，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叮嘱都重。
“嗯。”风之凌说。
血脉秘术的链接缓缓断开，像一根被风吹散的丝线，从他的识海中抽离，消失在遥远的虚空里。
风之凌睁开眼，晨光正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他在树下又站了片刻，将兄长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合适的时机。
确实，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格兰特刚失手，正是最警觉的时候。
但他可以等。
等一个更自然的、不会让猎物起疑的接触机会。
晨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片碎金。
风之凌抬头，望向树梢的花苞。
那些淡青色的、紧紧抿着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绽放。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别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