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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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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之前。
云惜之独自站在枫树下,一身寂寥,手中握着那个玉花囊,闷闷发呆。
远处的屋檐之上,突然扑棱棱飞起一群鸟雀。他茫然地抬头望了一眼,觉得自己此刻正如其中落单的一只。
自从与阿霓结伴以来,两人除了睡觉之外,几乎是时刻形影不离——不,就连睡觉,都一起待过三个晚上!
缘来客栈里一晚,山洞里一晚,曹家村一晚,他数得清清楚楚的。
至于后面那两个晚上,在旁大煞风景的燕瑄,被他忽略不计……
然而现在,却偏偏只有他被排除在外,阿霓和燕瑄一起进屋去了,这感觉可真是太难受了。
云惜之直直望着那两人的背影踏上台阶,仿佛他们要进的不是停尸房,而是什么婚礼洞房一般,他只觉得,此刻自己的心,简直比那里边的尸体还要冰凉几分……
尤其是看到燕瑄吩咐下人给阿霓披上斗篷时:嗯?那家伙居然也挺会照顾人呢?
安排得倒是一点没错,酒浸布巾掩住口鼻可防秽气,点燃艾草、苍术,都很正确。
紧接着,却见那两个下人把用过的酒坛抬出来后,合上了房门。
云惜之秀长的眉尖微微一蹙。
停尸房里那多股交杂的混浊气味,其实该开着门窗通风透气才对。
这时他还以为只是下人们做惯了而养成的随手关门的习惯,但随后又看到,那两名下人“失手”把酒坛一倾,剩下的大半坛酒水泼洒一地,沿着门外墙根流淌开去。
因屋内众人现在每人都正用酒浸布巾捂住了口鼻,酒味本来就十分冲鼻,所以无一人注意到门外酒洒之事。
艾草燃烧的气味也极为浓烈,混杂在酒味中,双重刺激,所以就连燕瑄那么敏锐的“狗鼻子”,他也没察觉到悄然滋生的凶险。
但云惜之的脑子转得极快,看到那“不经意”的一幕后,心头一凛,立刻与刚才远处房檐上鸟雀惊飞的细微响动联系了起来。
燕瑄、张善平、范大诚,这三个燕军之中执掌山海关的地位最高的人,此刻恰好都在屋内!而停尸房这种地方,又带不了太多下属过来。
对于刺客而言,那岂不正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再看到那两个“下人”洒了酒后,并不收拾,而是仓皇逃离现场,云惜之立知自己所料不差,猜出了对方要用的是什么手段,忙将双手拢到嘴边,用尽全力,高声示警。
*
屋内,洛星裳听到示警、骤见火光,大惊失色,但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想骂人。
云惜之那么一个聪明人,怎地也会干蠢事!
刺客放火放箭是为了袭杀屋中之人,而她恰好将云惜之留在了外面,他本来安全得很。
他却偏偏大声叫破了刺客的行动,只为了争取到的这一点点时间,竟将自己也陷入险境!
他本就那么手无缚鸡之力,外边剩的守卫们眼见变故陡生,自是惊慌失措,救火救主都还来不及,又哪能腾的出手去护卫他?!
屋内顷刻间便成了一片火海,而她心里也似火烧火燎的一般,一把拉开身上的那件麻布斗篷,挥舞在身前,趁着燕瑄刚击落那一轮火箭,不管不顾地闷头便要往外冲。
但大门被那两个“下人”从外面关上了,又泼酒引火,正是火势最大的地方,根本靠近不得。
窗纸窗棂也尽被燎燃,无法跃出。
幸而屋内的人,并无一个孬种,张善平与范大诚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惊但临危不乱,两人合力抬起一张仵作验尸用的长桌,向一处火势较小的窗户奋力撞去。
喀喇——!
着火的窗户被撞掉了半扇,豁出一个大洞。
燕瑄身上的那件斗篷也早被他扯了下来,边用力扇开滚滚黑烟,边忍着呛咳急喝道:“先别冲,等一下!”
窗户虽然被撞掉了半扇,但窗框窗棂火苗未灭,贸然冲出容易被烧伤。
且放箭的刺客不是瞎的,看到此处破开了逃生通道,接下来的箭矢必会集中在这一处。
谁知却见洛星裳不管不顾,抄起一张桌子当作盾牌,就已毫不犹豫地冲到了窗边。
外面的侍卫乱成了一锅粥,有的奋不顾身急冲过来想要进屋救主,却被箭矢射倒;有的想要灭火却找不到水,只能脱下外衣拼命拍打,收效甚微。也有机警一些的人鸣锣敲响了警报,大批的兵卒与灭火队正在赶来。
云惜之的声音倒是冷静异常,在这一片喧嚣火海之中犹如一束冰山雪水,洛星裳冲到窗边的时候,正听到他高声又喊道:“太平缸在这里!别浪费水,集中泼在破开的窗户上,让里面的人能出来!”
侍卫们醍醐灌顶,赶紧照做,洛星裳却是急得一跺脚,也顾不得等他们多泼几下了,举起桌子挡在身前,就闪身蹿了出去。
你还敢发声提点,是怕死得不够快吗!
见有人从窗户蹿出,刺客的箭矢如雨般射来,将那张盾牌桌射成了刺猬。
洛星裳惊险避过,将刺猬桌一扔,循声向云惜之奔去,果见对角屋檐上,有一名刺客,寒光森冷的箭尖已经对准了他。
洛星裳急扑而至,一把扑倒云惜之,抱着他就地翻滚开去。
那支羽箭“叮”的一声,插到了两人刚才所在的地上,箭尾兀自嗡嗡颤动。
燕瑄已紧跟着她纵身冲出,一声怒喝,链子刀破空飞射,那名刺客发出一声惨叫,从屋檐上跌落,当场毙命。
张善平与范大诚接着突围,大批的侍卫兵卒与扛着水龙的火甲、火夫也蜂拥而至,刺客们见大势已去,四散意欲遁逃。
燕瑄用链子刀又击杀了一个,赶来的侍卫之中也有弓箭手,射落两个,其余的刺客仓皇逃散。
张善平与范大诚一边指挥护卫们继续追击,一边命人扒开毙命的刺客尸体衣物查看,左腋之下赫然也有那个海东青刺青。
“又是东靺部的人!”
洛星裳想起那名信使古烈临死前说的话“我的族人会为我报仇的”,喃喃道:“看来他们在城中潜伏的还不少。”
燕瑄看得清楚,冷笑道:“那倒没有。方才放箭的刺客,总共也就不到十人,已被杀了四个。”
云惜之道:“如果把刚才那两个泼酒的‘下人’算上,就是十二个。但那两人,看样子应该是真的下人,并非东靺部那些骑射好手。所以,你得想想,下人为何会有这等胆量,敢帮他们的忙?”
燕瑄猛省过来,一边派人去追拿刚才的那两个下人,一边急命:“快去狱中,看好刘守忠!”
然而为时已晚,典狱官跌跌撞撞惊慌失措地奔来禀报:“三公子,张将军,不好了!刚才城中混乱之际,有人劫狱,把刘守忠劫走了!”
原来这些刺客是兵分两路,一批袭杀他们,一批趁着城中大乱,主帅被困,杀入狱中,劫走了人。
袭杀的手段虽狠,但燕瑄这等绝顶高手,与张善平范大诚这样的沙场老将,又岂是那么容易被一举杀死的?所以,恐怕后者才是真正的目的。
*
泼酒的那两个下人的确只是普通下人,身手不济,虽然第一时间趁乱逃走,但没能逃脱,很快被燕瑄的属下擒获。
两人被抓之后抖如筛糠,哭倒在地,涕泪横流,一口咬定自己并非同谋,酒水只是不小心失手泼洒。
“三公子,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您啊!”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城中的老人了,一向忠心耿耿,勤勤恳恳,怎会与刺客勾结呢?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云惜之打断叹道:“若不是我当时在外看得清楚,恐怕还真不好定论。”
他寒声道:“你们这‘失手’倾洒的酒,可真是洒得恰到好处。不偏不倚正洒在合拢的大门之上,余下的还顺着墙根一路流淌,正好能确保在火箭射来之后,变成一道火墙。”
两人闻言,瞬间面如土色。
燕瑄雷霆震怒:“敢做不敢认是吧?来人,把他们拖到柴房里,用他们的手法也泼上一坛酒再放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侍卫当即上前将人架起,拖了下去。想到烈焰焚身之惨,那两人终于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挣扎,拼命求饶。
“三公子,我招!我全招!是……是刘大人身边的那个古泰,指使我们做的!”
燕瑄冷笑道:“他叫你们做,你们就敢做?”
“他许了我们重金,还说……说刘大人才是朝廷正统,燕王谋逆,乃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们只要帮他办成此事,便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等刘大人重新掌权,天兵到来,便能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否则,等朝廷秋后算账,只怕死无全尸……”
燕瑄与张善平、范大诚对视一眼,三人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古泰抓他们的弱点倒也抓得很准,这套说辞和软硬兼施,只怕真能诱导蛊惑到不少人。毕竟,燕王确实是举兵起事,在山海关的旧部虽多,威望虽高,但也有许多人是心向朝廷的。
现下他已把刘守忠劫了出去,借刘守忠这个正牌朝廷守将的名义,能做的事情自然就更多了。
好在兵权此刻都掌在自己人手中,几条小鱼小虾还翻不了大浪。燕瑄结合典狱官所报,略一估算道:“刚才袭杀的弓箭手刺客,顶多还剩六人。劫狱的,也不超过十人。那个古泰能调动的得力人手,加起来差不多也就只有这些。封锁全城,全力搜捕!刘守忠曾为守将,城中识得他面貌者众多,一经发现便可立刻指认,抓获者重重有赏。”
张善平与范大诚齐声应道:“明白。城门本来就早已封锁了,保证他们逃不出城去。”
云惜之心思最细,最善于捕捉蛛丝马迹,忽道:“别忘了今早撞到的事。你还得防着他们从海上出逃。”
燕瑄悚然一惊,一击掌道:“不错!今早派去的那几个在海神庙暗中蹲点的人,还守着吧?”
“回公子,还守着。公子放心,若有异常会立刻来报。”
张善平与范大诚听完提醒,也当即着手部署。对山海关的地形布防,他们比燕瑄更熟悉得多,很快分派妥当:
“老龙头、南海口、石河渡三处,所有渔船、商船、舢板等尽数收控,无令不得下海。敢私藏船只者,军法处置!”
“海边三滩,各布暗哨,若见形迹可疑者,靠海即拿。”
“城内逐街、逐户、逐门搜捕。初更后断人行,弓箭手随时准备,若遇逃寇奔海,先射阻逃,再行擒拿!”
……
合力仔细推敲了一番,确定再无疏漏,燕瑄吁出口气,喃喃道:“我倒要看看,那个古泰,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云惜之脑子里也在飞速运转,因那个古泰的袭杀,手段阴狠毒辣,且他的弟弟古烈又是被阿霓亲手截杀的,所以哪怕只为确保她的安全,他也得竭尽所能,配合燕瑄。
但云惜之刚想到这里,望了洛星裳一眼,却突然发现,她脸色苍白,一声不吭,似在忍痛。
“阿霓!你怎么了?”他忙过去往她身上察看,惊问道:“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燕瑄闻言,也神色一紧,掠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