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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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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星裳与燕瑄都神色一凝。
院外的村民们则交头接耳,目露凶光。
推门进入屋内,扑面而来一股腥臭,孩子背痈中的脓血已被挤出清理干净,云惜之正在包扎伤口。
“小郎!小郎你怎么样?”曹家夫妇眼含泪花,一迭声呼唤。
“脓血已清,但他现在太虚弱了,没那么快醒来的。”云惜之解释道。
果见小郎痛叫了那一声后,还是昏迷,不过呼吸却明显变得平稳了起来。
“小大夫,我们家小郎的性命这算是保住了吗?”曹氏娘子哽咽着问道。
“还未彻底脱离危险,今晚务必小心看护,一旦发热,立即告知于我。”云惜之轻描淡写地说,“另外,接下来的几日也还需配合用药。”
洛星裳与燕瑄都向他递过去一个眼神,干得好!这下对方要求着他们留宿了。
曹家夫妇刚才旁观云惜之的治疗过程,已经对他的医术心服口服,又见小郎确实有好转的迹象,当即忙不迭道:“小大夫,那就请您师兄妹三人暂住我家,方便随时看顾?只要能救回我家小郎,我们必有重谢!”
“重谢不必,但切记巫蛊、方术之类不可再用,神婆给的那百鬼衣的法子只会将坟地里的病气与死气过到孩子身上,有害无益。”云惜之正色告诫完,轻咳了一声道:“嗯,救人救到底,那我们就暂留几天。”
曹家夫妇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当下殷勤招待。一问他们还没用过晚食,便说要宰上一口羊,好生整治一桌酒菜答谢贵人。
曹氏娘子要守着小郎看护,分身无术。刀疤壮汉便叫上外面那些村民帮忙,出了两三个人宰羊、下厨。
其他人也回家拿酒拿菜蔬,纷纷说大哥一家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这顿酒菜既是感谢大夫,也权当一起庆祝小郎有救了。
洛星裳发现了这村子的另一个异常,全村竟然就只有刀疤壮汉一人有妻儿,其余一个老弱妇孺都没有。
她留神瞧了瞧下厨的那几个村民,宰羊、剥皮、剁骨、割肉都十分麻利,行动之间配合默契。
做出来的肉菜味道虽然一般,酒也只是粗陋村酿,但在这荒僻之地,席面已算得上相当丰盛了。
席间互通姓名,那刀疤壮汉名叫曹虎,是这曹家村说一不二的主事人。其余人说是也都姓曹,只有些阿大阿二之类的称呼,记不过来那许多。
燕瑄挑眉问了一句:“你们都姓曹,难道是一家兄弟?”
“不错。”
“长得倒不太像。”
“因为只是同族宗亲。”
云惜之沉吟片刻,向曹虎含蓄道:“曹大哥才四十出头,便成了一村之长,真是令人佩服。”
曹虎:“……”
他与席间其他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色,举起酒碗,长叹一声道:“小大夫,你救了我家小郎的性命,是我曹家的大恩人,那我们这村的事便也不瞒你。”
云惜之微微颔首:“洗耳恭听。”
“你们走过来时看到那片被烧成焦土的废墟了吧?其实,那才是原本的曹家村。我们的亲人都在那里死光了。”
“敢问贵村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事?”
“我们一村人,原本日子过得好好的。”曹虎灌了一大口酒,恨声道:“可是村里有个女子,竟爱上了一个北玄的异族男子,不肯嫁与她父母安排的同村夫婿,想要私奔。”
“北玄与汉人是世仇,曹家村的乡亲父老怎能容她如此胡来?便将她关了起来,仍逼她嫁给了未婚夫。不料新婚第二天,那女子的情人叫来了一伙北玄流寇,将全村老幼屠杀殆尽,整个村子烧成了白地!”
他指着自己脸上那道狰狞刀疤,惨然道:“我这疤,就是当年与他们拼命时被砍伤留下的。”
云惜之眨了眨眼,目光清澈,一脸沉痛地感叹道:“原来如此,听来真是惨烈至极。”
燕瑄却垂下眼帘,为掩饰嘴角勾起的一丝冷笑,端起酒水饮了一杯。
洛星裳以手撑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存活下来的这些精壮男子。
“不错,惨烈至极!”曹虎泪光莹然道,“我当时中刀倒地,本来也要命丧当场,好在那女子是我邻居,往日里我……我们夫妻对她多有照拂,她便向她那情人求情,饶了我夫妻二人的性命。我从昏迷中醒来后,全村已经被杀光烧尽了。至于这些个兄弟,他们当时是正好在山中打猎,才侥幸逃过一劫。”
“后来,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就一起搬到此处,又重建了现在这个曹家村。”
云惜之一脸恍然状道:“难怪村里除了你家之外,再无其他老弱妇孺。”
“可不是嘛,除了大哥一家子,我们的老小都死在那场祸事里了。新村一穷二白,又因为发生过这种惨事被认为不吉利,也没有女人愿意再嫁过来。”
“搬过来之后,大哥家的小郎才出生,全村现在就他一个孩子。”
“所以他是全村的宝贝疙瘩,我们都拿他当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疼。小大夫,你可一定要把他治好啊!”
其他那些村民七嘴八舌地加入进来,唉声叹气,纷纷敬酒。
云惜之婉言推辞今晚可能还要看顾病人的情况,不能饮酒,只简洁道:“自当尽力。”
曹虎问道:“对了,小大夫,还没请教你们几位的高姓大名?是要去往何方,怎会来到如此偏僻之地?”
云惜之沿用了洛星裳的说辞,云淡风轻道:“我们师兄妹三人行走江湖,居无定所。近日是我要到辽东采集一些药草,他们二人陪同我前往,采完药要回关内,谁知路上遇到了官兵追击匪徒,我们三人怕被误伤,便躲入了山中小径,不慎迷路,想往山海关走,结果却走到了此处。”
那些村民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点头接口道:“昨日中前所那边确实出动了不少官兵,听说在追击一伙六七个极凶悍的汉子。”
既是“一伙六七个极凶悍的汉子”,眼前的三个少年人却是如此标致的一女二男,完全对不上,曹家村这些人也没多想。
曹虎便道:“原来如此。这里离山海关近得很,你们只是走错了方向,骑马不到几个时辰。”
至于姓名,云惜之与燕瑄仍用了林云、王宣的化名。对洛星裳,那些男子不好追问一个小姑娘的名字,云惜之与燕瑄也都默契地只称“这是我们小师妹”,绝无要把她介绍给外人的意思。
洛星裳对他俩的知趣很是满意,她的小名可不想告知无关路人,便只含笑坐着吃喝,席间不发一语。
吃完饭,其余村民收拾碗筷,陆续散去,曹虎给他们三人安排住处。
“小林大夫,我家除了我们夫妇的正房和小郎的里间,还有一间炕房空着。”曹虎带着他们来到灶房边上的一间大屋,“虽然只有一张炕,但是很宽敞,足够你们三个人当成大通铺用,男女之间拉上个帘子就行。”
云惜之:“……”
好不容易才换上屋舍,还要三个人一起???
“没别的空房了吗?”
“倒也还有一间,但那是柴房啊,又小又没床。”曹虎道,“那样你们三人就得有一个去打地铺了。”
云惜之与燕瑄互觑一眼,却听洛星裳已出声道:“无妨,这地铺我去打!”
曹虎便唤他娘子,“锦娘,家里剩的那床铺盖放在哪?”
锦娘抱着铺盖走了过来,发现洛星裳是要一个人睡那空房,身躯微颤,欲言又止。曹虎见状,伸手把她揽住。
洛星裳看了看这夫妇二人,接过铺盖笑道:“多谢。辛苦了,这铺盖真有点重呢。你们快去看护小郎吧,我自己铺上就行,再说还有师兄可以帮忙。”
曹虎点点头,揽着锦娘回了里屋。
他们刚一离开,两个“师兄”便异口同声一起急道:“阿霓/喂,你今晚可不能睡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
“这村子大有古怪……”云惜之刚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燕瑄也没好气地接道:“你难道看不出来?”
“你们指的是什么古怪?”
云惜之道:“那曹虎的一番话看似天衣无缝,其实不尽不实。他刚才说,自己脸上的刀疤是被屠村的贼人所砍,可是那刀痕绝非砍刀,应是一把匕首划出来的。入肉也深不到半寸,可见动刀之人无甚力气,不像贼人。”
燕瑄意外:“哎呀,这破绽你竟然也看出来了。见你在那席上应和得那么像,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
“我当什么大事,”洛星裳懒懒道,“别说曹虎,其余那些人也不像普通村民,身上都有功夫,更少见的是行动之间配合默契,给我的感觉倒有点像你手底下的那六个‘药行伙计’。”
她说的是周麒周麟那些人。燕瑄脸色一变,但随即想起,山海关的哨兵只说中前所抓住了安庆那个内侍,那周麒周麟他们应是成功逃脱了,又轻轻吐出口气。
云惜之神色凝重,向洛星裳道:“所以,这些人来历不明,身份可疑。全村除了那位锦娘之外又再无一个女眷,阿霓你晚上若独宿空房,岂不凶险?”
洛星裳笑道:“我这不是仰仗着有你,才不放在心上的吗?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但好歹还要靠你救小郎的性命呢,小郎今夜既然尚未脱离危险,那我们应该也就不至于出什么事。”
燕瑄:“谁给你的把握啊?一村子光棍谁知道有没有见色起意的禽兽,半夜闯进来了怎么办!”
“那你们说怎么办?燕三殿下你这么好心,要不你帮我换到这间柴房来睡?”
“这怎么行!”燕瑄理直气壮道,“若这地方真是个贼窝,你俩都得靠我保护呢?云兄,倒是他们为救那小郎的性命,不敢动你的,要不你换到这里来睡,我和她在炕屋。”
云惜之:“……”
哦哦哦,他辛苦忙活半天,就为了独享柴房,把燕瑄与阿霓安排到一张炕上是吧?
幸亏阿霓本人严词拒绝了:“绝对不行!”
“那便还是只能三人一起了。”燕瑄疑惑,“喂,野丫头,那炕屋总比山洞里好吧,你昨夜都敢和云兄分享一床毡子,还敢拿我取暖,今晚怎么就突然知道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