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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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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出去,云惜之与燕瑄没好气地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前后脚飞快地也出了山洞。
两人各自找了一个僻静的方向,消失在丛林中,敛神静心,闭目调息,努力将衣袍下的异样恢复正常。
云惜之心中开解自己:他上个月才刚满十八,医书上有说的,这个年纪的男子血气方刚,阳元充沛,晨起就是会有这种难堪的反应,不足为怪。
对对对,不足为怪不足为怪……
唉,可是,这种反应发生在阿霓一个姑娘家的面前,还是令人觉得羞耻万分,难堪之极!
幸亏阿霓懵懵懂懂,应该并没发现?
说起来都怪燕瑄,若不是他沉不住气,紧张到失态,本来或许压根儿就不会惊动到阿霓。
想到燕瑄竟也在阿霓面前冒出了这么个反应,云惜之呼吸一滞,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
半晌,他沉沉吐出一口气,郁郁地想,好在熬过山中的这几天就要分道扬镳了,过了山海关后,他与阿霓继续南下,燕瑄回北平城,想来此生都不会再有相见之日,倒也不必在意。
当务之急,是必须在这山中找到正经投宿之处,万不能再这么山洞过夜了,三个人挤到一起!
*
燕瑄蹿入林中,察觉到身上的麻药在一夜过后终于消解干净,体力已然完全恢复。
但此刻却不是高兴的时候,这不争气的身体,它自己冒出了别的反应!
小腹绷紧,躁动难耐,燕瑄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腹肌,想起了那女子昨夜的调侃。
哼,都怪她,玷污了他的清白之身!
燕瑄自幼一心习武,生怕沾了女色被掏虚身体,对女子向来敬而远之,身边伺候的人里连个侍女都没有,使唤的是安庆那样的内侍小厮。
他除了两个哥哥之外,上面还有三个姐姐,更是让他从小就深知女子们的什么脂粉啦、钗环啦,一盒胭脂能分出多少种不同的深浅红色、一头长发能梳出多少种发髻花样来,有多麻烦!
这个叫阿霓的女子吧,倒是他见过的最让他一言难尽的姑娘。
她寒酸无比,偏偏还不以为意,行囊里别说脂粉钗环,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真正字面意义上的荆钗布裙,绾发用的是酸枣树枝,耳洞里塞的是茶叶细梗——这耳洞想来还是未曾获罪为奴之前打的,否则根本不会有。
而且,从她手上的茧也知道,这姑娘在为奴时吃过多少苦。
燕瑄看着都觉得可怜,但那姑娘倒又没有半分自怜自贱之意,对着他还敢呼来喝去、甚至打骂呢。
看在她那么可怜的份上,燕瑄懒得与她计较,宽宏大量地包容了她的无礼。
不过,说起来……她冲他张牙舞爪时的样子,还真好看呢……
古人说得对,天生丽质就是难自弃,啧,云惜之的眼光居然那般毒辣!
那姑娘若好好安顿下来,再正经拾掇拾掇……不知该是何等模样?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溪边望去。
*
洛星裳正坐在溪边照水梳洗。
她原本满腹疑惑,看到那两人急急忙忙分别消失的背影后,自以为明白过来了。
哦,不就是晨起内急要方便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云惜之斯文害羞也就罢了,燕瑄那厮装什么啊,真是!
待他俩陆续归返,三人都洗漱停当,才一起将昨夜的狍子肉热了,权当朝食。
吃的时候洛星裳却发现,云惜之不知怎地,还是耳朵微红,面有赧色,低垂着头不敢看她,匆匆吃完他就借口收拾东西,闪回山洞里去了。
燕瑄则正相反,一直有意无意,偷偷摸摸地用余光瞄她,也不知道他看个什么。
洛星裳懒得理会,因那狍子很大一只,好几十斤重,三人两顿只吃了一半不到,她想着要将剩下的肉都给带走。
她低头忙碌时,燕瑄心不在焉地坐在一旁,目光还是时不时地落到她脸上,不经意似的瞟过来一眼,没一会儿,又一眼。
“燕三殿下,你不帮忙干活,一直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洛星裳忍无可忍了,不满地斥道。
斥完才反应过来暗叫糟糕,恢复了武力的燕三殿下,岂是还能那样任她随意欺负的?
虽然他答应了不对他俩动手,但她也不能再那么肆无忌惮。
燕瑄被斥了这么一通,竟也没还嘴,只带着几分讪讪,赶紧收回了目光,老实地帮忙干起活来,干得还挺卖力。
洛星裳暗道幸好,他身上的麻药虽然消散了,脑子里的好像还没有!
待云惜之替她把铺在山洞里的皮毛毡子等物都整理收拢好,狍子肉也处理完毕,三人再次牵马上路。
这回不需要赶路,只是要在山间寻找村落暂时安身,静候消息,因此都颇为从容,觉得缓步徐行即可。
洛星裳将行囊和肉食等物都放到了两匹马中的一匹上,另一匹则空着,她分配道:“咱们三人谁走累了,谁就坐上去歇歇。”
燕瑄活动了一下筋骨,肌体重新焕发出惊人的力量,活像一头苏醒的猛虎。
“我体力既已恢复,怎么可能还会累?”他哼了一声,大方地说:“就让给你……你们二人轮流坐吧!”
洛星裳看着沿途的山明水净、深红浅黄,愉悦道:“我也不累。今天天气可真不错,走走路还挺舒服的。”
云惜之环顾山林草木,心算了一下时日,轻咳了一声道:“若我没算错的话,今日已是霜降节气。白日里阳光虽晴暖,可入夜之后便会骤寒,是一年之中昼夜温差最大的一天。所以,今晚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夜宿山洞,否则只怕会冻出病来。”
洛星裳很乐观:“没事。有一整天的时间呢,咱们总不至于找不到一处村落人家借宿吧?”
……
但不知是她的乌鸦嘴显灵了,还是另有别的缘故,三人二马一猴,从旭日东升转悠到红日西斜,竟愣没找到一处合适的落脚之地。
沿途遇到的山间茅屋,要么已倒塌荒废,要么是只剩下聋哑老翁、或瞎眼老妪的赤贫之家,简陋至极,根本没有多余的可供借宿的房间。
三人都心觉疑虑,直到路过一处被焚毁殆尽的村庄遗迹时,燕瑄猛地停下了脚步,恍然大悟。
“我道怎么回事,原来这一带遭遇过北玄游骑的烧杀劫掠!”
“不是吧?”洛星裳一惊,“这里可离山海关不远,北玄游骑怎么敢直闯到边关防线附近作恶?”
而且,游骑虽然烧杀抢掠,但主要目的通常还是落在后面的两个字上——抢掠。
眼前的这处村庄废墟,遗迹却异常惨烈,干涸的黑褐色血迹在焦土上凝结成块,断墙下散落着锈蚀的箭头与马蹄铁,被烧得焦黑的房屋残骸上,到处可见各种触目惊心的刀兵劈痕。
云惜之也蹙眉疑惑道:“这般屠村行径如此狠绝,倒更像是有深仇大恨,不见得一定是北玄游骑所为?”
燕瑄无语,从一堆瓦砾中翻拣出一枚犹沁有暗黑血迹的箭簇。
“我们燕军与北玄打过多少回仗,我还能看错不成?”他指给他们看,“这箭头的宽扁铲形,正是北玄骑兵的惯用制式!”
洛星裳在乌云堡中也曾见过,承认他说得不错,沉默下来。
“辽王那不中用的老匹夫!北玄王庭所在的黄金斡尔部,以及另一个与它争正统的西漠昆邪部,都是被我父王击溃的。而他守的辽东这边呢,只不过是一些依附于北玄的杂胡小部落罢了,就这他都守不安稳,竟被游骑窜到山海关关外一带屠村纵火?和骑脸有什么区别!哼,出卖兄弟倒是一把好手,怎么有脸抓我们燕王府的人的!”燕瑄恨恨骂道。
洛星裳与云惜之对视一眼。
辽王御敌的水平可真是比燕王差了太远,不过现在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
“咱们怕是走错路了,这一带既然曾被北玄游骑肆虐过,忒不安全,若是再撞上他们出没……”洛星裳看着这村庄的惨状,机伶伶打了个寒噤。
云惜之也神情绷紧,他那个暗器用过一次已报废,如今又没有可再造的材料。
燕瑄斜睨了他俩一眼,挑眉笑起来:“现在知道我的好处了吧?得了得了,有我在这里,有什么好怕的?你俩就安心跟在我后边!”
走出那座村庄遗迹时,洛星裳与云惜之果然都老实地跟到了燕瑄背后,这家伙那一身曾令他们深深忌惮的强大武力总算派上了用场。
燕瑄边走边四下观察,略带失望道:“想为民除害都撞不上呢,那村庄被屠灭至少已经有不短的时日了,周围却再无新鲜的成队马蹄印迹。唉,也是,你们当北玄游骑吃饱了撑得慌吗,没事会在这荒无人烟的边境荒野上来回转悠?现在真正难办的是又找不到可宿之地,今晚该不会连山洞都睡不上吧?”
洛星裳想起来:“一般村庄附近,都有庙社之类,村虽被屠了,但庙应该不会被烧毁,咱们去找找看吧。”
夕阳落山,暮色四合,霜降之夜开始发挥威力,晚风渐渐变得寒沁沁的。
夜幕降临后,视野受限,燕瑄翻身跨坐到那匹空马上,依然行在最前面探路打头阵,也方便观察沿途情形。
洛星裳对云惜之道:“你居中,我殿后。”
云惜之也知道自己不能打,只能如此,乖乖点了点头。
三人又走了一阵,却见最前面的燕瑄忽然停了下来。
夜色已浓,路边又有些丘陵层叠,洛星裳看不清前方,“怎么了?”
居中的云惜之回过头来,脸色变作惨白,额上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
他迟疑道:“阿霓,你别看,免得晚上做噩梦。”
洛星裳:“到底什么东西?”
她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掠了过去。
一看之下,头皮顿时也麻了一下。
原来,前方竟然是一片乱坟岗。
本来是要找村庙的,结果庙早没了,只剩下坟地。
大大小小的坟包之间,还散落着许多被烧得焦黑的枯骨,应该就是当年被屠灭烧死的村民遗骸,不知是谁拖到这里来草草掩埋的。埋得不深,被雨水冲刷、野狗刨食,又露了出来。
冷风吹过,在坟包之间发出呜呜的声响,格外凄凉。
“还、还好啦,哪个村子周围没有坟地啊?”洛星裳干笑了一声,对云惜之道:“我才不会被这吓到做噩梦呢,倒是你,没见过这种场面吧,吓到了?”
说完才发现,燕瑄与云惜之的难看脸色,却并不是对着这乱坟岗的。他俩的眼神都直勾勾地,紧盯着她此刻所处的上方。
洛星裳再抬头一看,总算明白了他们在看什么。
在这片荒芜死寂的乱坟岗地里,一棵枯树上突兀地高高挑起了一盏灯笼。在森然可怖的夜色中,仿佛一只诡异的眼睛。
灯笼下方,悬挂着一套三四岁孩童的簇新衣裳,衣帽鞋袜俱全。
乍一看,活像一个小孩被吊在上面,随风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