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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山洞(已补 ...

  •   地上的草丛变得湿滑,汪着浅浅的水。

      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溪,在月色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两匹马都渴了,正好溪边饮马。

      燕瑄虽然也渴,但尊贵的燕三殿下岂会与牲畜一同喝生水,他道:“今晚看来是寻不到村落人家借宿了,咱们不如就在这溪流附近找个山洞过夜。洞外生起火堆,取暖防野兽,还能烧些热水。”

      云惜之精于医道,倒也很赞同这是个好习惯:“不错,生水不能喝。”

      听这两位公子哥儿在这荒野之中高谈阔论要喝热水,洛星裳有点想笑。

      云惜之学医时曾遍记过各种草药野物及其生长习性,他还跃跃欲试、兴致勃勃地道:“这附近有大片松林,必有松蘑。我兴许还能找到别的山鲜野菜,待会儿做一锅汤,把剩下的干粮化开。”

      燕瑄哈的一声大笑起来:“我真有先见之明!就知道你和这野丫头私奔,定要沦落到去挖野菜的下场!”

      洛星裳:“那你呢?!有本事待会儿我们的汤你别喝!”

      三人沿着溪流附近的山壁寻找,不多时还真找到了一个可供容身的山洞。当下便各自分工:云惜之去找松蘑与野菜,燕瑄捡柴生火,连小乖也被派了任务去采野果。

      至于烧水只能指望洛星裳,因为只有她的行囊备物最齐全,带有一只网兜双耳小铁釜,能烧水、煮汤、做饭,十分实用。但也因为是她单人自用的,容量很小,要烧两三釜水才够灌满一个水囊。

      洛星裳便一趟趟地到溪边取水回来烧,最后灵机一动,把云惜之带的药铫也用上了。

      这趟又去到溪边时,却发现前方伏了一团先前没有的大黑影。

      洛星裳身法轻灵,脚步几无动静。她轻手轻脚接近至只有两丈之遥时,那团黑影才猛然被惊动到,撒蹄跳开,短尾一扬,臀上显出一片显眼的白色鸡心形状。

      太好了,是傻狍子!

      洛星裳放下药铫,去摸武器。可惜她的弓箭收在了行囊中,身上只有缴的燕瑄那把鸳鸯刀。链子雌刀没练过,怕误伤自己不敢贸用,她便拔出雄刀,轻巧地掠了上去,追逐一阵,一刀刺中那狍子的脖子。

      抱着一堆松蘑野菜归来的云惜之恰好撞到了这一幕,喝彩道:“好!”

      燕瑄见了猎物也大喜过望,但看着她与狍子的周旋追逐,只急得指手划脚恨不能自己上:“怎地费了这许多工夫?真是侮辱我的刀!”

      洛星裳把狍子拖回来,连着鸳鸯刀一起丢给了他:“哦,燕三殿下,那就请你用你的刀给我们露一手吧——这狍子就交给你宰杀洗剥了!”

      燕瑄:“不是,你们还没解开我的穴道呢?我使不出力气!”

      洛星裳嗤他:“这样的绝世宝刀收拾个狍子用得着什么力气?你快点,我还得接着烧水呢,待会除了烤肉,咱们煮上一锅肉汤喝!”

      燕瑄抿了抿嘴唇,鼻中仿佛已闻到了香味,不再废话,果然坐到溪边卖力忙活起来。那鸳鸯刀削铁如泥,他刀法又确实妙绝天下,虽然还使不出多少力气,但顺着肌理下刀,处理起来倒也不难。

      洛星裳烧好水把水囊都灌满,打算煮肉汤时却犯难了。铁釜实在太小,狍子却那么大一只,肉骨熬煮起来还费时,这要怎么做三个人的分量?

      她自信是这三人之中,生活经验绝对最丰富的。她都束手无策,那两位大少爷就更不用说了。

      燕瑄看出了她的为难,挑眉笑道:“喂,你一个久居于军堡之中的人,难道没见过伙头军如何行事?这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洛星裳哼了一声:“难道你知道?燕三殿下,你一个出行还要带着内侍贴身伺候的人,难道还懂伙房庖厨之事?”

      “……我出行带着安庆,只是因为不耐烦亲自去做梳头洗衣换袜等琐事!”燕瑄干咳了一声道,“但是我从小随父兄进军营,身先士卒,行军在外的时候什么没经历过?有什么不知道?今天本公子就教你一招,军营若丢了辎重、或轻骑小队野战在外,没带锅具的时候,是如何煮食的!”

      他指点道:“你去多找些鹅卵石来,放火里烧,记得要光滑圆润干燥无裂的,否则会炸!再去找个粗壮的树墩子,中间挖空做成锅形,记得别找有毒的木材!柞木最好,没有的话松木也行。”

      见他说得头头是道,洛星裳将信将疑地去了。这山中各种树墩到处都是,她找到了一个柞木的,粗壮如一张小桌面,足够三人围坐,依言在中间掏出一口锅状的洞。

      待把合用的鹅卵石也找够一堆,放火中烧足了火候,燕瑄又道:“你来换我,把这狍子的排骨胸骨剁成块儿。我现在的手劲只够片肉的,剁不动骨头。”

      两人换班。往那“树墩锅”中倒入水后,燕瑄折了两根长树枝当成筷子,将烧好的鹅卵石放入。

      这些鹅卵石像一块块火炭一样,一没入水中便嗤啦冒白烟,不多时一锅水咕嘟嘟地沸了起来。燕瑄将云惜之洗好的松蘑野菜等铺作锅底,再把洛星裳刚剁的排骨肉块倒入熬煮。一边不断烧换新的“炭石”,保持锅内的滚沸。

      云惜之的巧手也早已搭好了一个烧烤架,把四条狍子腿架到火上,转动烧烤。对燕瑄片好的那些嫩肉,他本来也想用树枝串起来依法架烤的,但肉片太多了,实在串不过来,便又去另寻了一方较为平整的石片,洗净了把肉片铺在上面炙烤。

      洛星裳的行囊中本就带有盐罐等基础调味料,云惜之除了松蘑野菜之外,竟还找到了一些山葱、野姜,他用捣药的杵臼捣碎,去腥增香,更添鲜美。

      三人齐心协力,各尽所长,为一顿晚食努力奋斗!

      炙烤的嫩肉片最先飘出了浓香,金黄油脂顺着石纹滋滋滴落,肉片被烤得焦黄卷边,香酥诱人;肉汤则混着松蘑的嫩滑、野菜的清鲜、排骨的醇厚,甘美无比。在这深山秋夜里,喝上一口,浑身舒坦,暖意直透四肢百骸。

      三人围坐在树墩锅边,吃着烤肉喝着热汤,大快朵颐,真是美得心满意足,没有酒也醺然如醉了。

      云惜之的吃相始终是最斯文秀雅的,他还要负责烤肉,吃得最少。洛星裳招呼他:“你多吃点!这狍子肉乃辽东特产,等咱们入关南下,以后想吃也吃不到了。”

      燕瑄的耳朵竖了起来:“哦?你们入了关后要南下?”

      云惜之知道他的疑虑,正容道:“燕三殿下,你放心。我虽担不起你们燕王府的‘美意’,但也绝非忘恩负义之辈,相救之恩铭记于心,断不会去做对燕王府不利的事。我南下只是为了圆祖父落叶归根之心愿,将此身归返江南祖籍,别无他意。”

      他清凌凌的眼睛明澈如水,神色诚恳真挚。燕瑄哼了一声,又问道:“那你回江南后打算干什么?”

      云惜之欣悦道:“此生得脱牢笼,已是万幸。我只想隐姓埋名,设法找个能落下籍来的江南小镇,开家医馆养活自己。一年之中最好还能寻出一两个月,借出门采药之际,游遍大好河山。”

      燕瑄:“……”

      空怀一身绝技,竟如此没出息?!

      洛星裳在旁却听得激动了起来。

      她非常理解云惜之这想法。这十年来她呆在乌云堡中,活动的空间虽比他大,但也一样是不得自由的囚徒。除了重回金陵,她幻想得最多的也是有一天能挣脱那一方牢笼天地,像鸟儿一样飞向高山大川。

      真是天选的同路之人!

      “太好了,我们的目标完全一致!”她闪亮着双眸兴奋道,“我也是要回江南原籍,我想要的生活,也是和你一样……”

      说到这里她却突然顿住了,因为猛想起来,她回到金陵洛府,顺利认回哥哥之后,那……那好像就不能一样了。

      云惜之毫不意外地点头一笑:“我就猜你南下也是为了还乡。”他开诚布公,推心置腹道:“我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为免泄露行迹,惹祸上身,所以即便回到了江南也不敢归乡寻亲,只能另择个小镇孤身一人。阿霓,你呢?”

      洛星裳当然不能在燕瑄面前泄露实情,含糊道:“我、我也早已家破人亡,举目无亲。但是,在金陵倒还有一个应该可以收留我的……远房亲戚。所以想要去投奔。”

      燕瑄锐利的目光转到了她脸上,停顿片刻,翻了个大白眼。

      “原来你这丫头不但野,还疯是吧?怎地比他还天真?”他指了指云惜之,不可思议地说:“云相公出身江南世家余杭云氏,杭州府离京师没那么近,他尚且知道怕泄漏行迹再遭不测,不敢归乡寻亲。你倒好,一个逃奴,打算逃到金陵去投奔不知道多少年没见了的远房亲戚?那是天子脚下,应天府!千里迢迢跑回去找死吗?”

      说到这,他心念一动,“啊,什么远房亲戚,该不会是你的哪个远房表哥,幼时定过亲的什么青梅竹马、未婚夫,所以你才认定对方会冒险收留你?”

      洛星裳:“……”

      这厮的脑回路总是如此清奇!但他这么想,对她而言反而又更安全些。

      见她脸色尬红、表情古怪却并不反驳,那两人便都以为是默认了。

      云惜之眼神一黯,若有所失地垂下眼帘,墨黑长睫掩住了神情。

      燕瑄却眉头一拧,满脸无语,将手中的汤勺重重一敲,没好气道:“喂,野丫头,看在同行喝过这同一锅汤的份上,本公子好心提醒你一句。”

      “你以为青梅竹马就一定靠得住吗?家世败落之后,人家早退亲了吧?你以逃奴的身份上门投奔,对方不报官就不错了,就怕来个更狠的,看你颇有几分姿色,一笔银子卖到乡下去,给老男人当小老婆!你以为你很能打吗?到时被一条铁链锁在柴房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迫生八个孩子,过得比当罪奴时还惨!”

      洛星裳:“……”

      这是一句?

      她啼笑皆非,云惜之却认真地听得神色几度变幻,肃然道:“阿霓,我觉得燕三殿下说的很有道理。要不这样吧?到时我……我帮你把关。若是发现那人靠不住,你就别投奔他了,带上小乖,还来和我一起。”

      洛星裳不由一笑:“哦,连小乖都有一席之地?”

      “当然。”云惜之展颜微笑道,“听说猴子喜欢吃蕉,正好,我早就想好了,日后的医馆后院里要栽几株芭蕉和美人蕉。祖父在世时常吟的一曲《梦江南》小调,打头便是——兰烬落,屏上暗红蕉——”

      “梦回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洛星裳顺口接下后几句,心想是了,他生于辽东,长到现在只怕还未见过一株活的芭蕉。

      她笑吟吟问道:“哎,你是不是还想着,到江南后要置的宅院就是那种水墨画里的,小桥流水,白墙黛瓦,烟雨人家?”

      见云惜之果然满怀憧憬地点头,她大笑起来:“哈哈,北边没去过江南的人,都爱这么想!但我告诉你,倒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江南梅熟日是十分潮湿烦人的!尤其临水的屋子,到处青苔,我小时候就时常滑倒。”

      云惜之:“……”

      “虽然梅雨和青苔烦人,不过总体还是很美好。”洛星裳逗完他,恢复正经道:“你想的没错,雨打芭蕉正是江南风味。到时院子里最好再种上一株樱桃,这俩搭着才好看,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她兴致勃勃地帮他筹划起来:

      “还可以搭一个荼蘼花架。荼蘼你也还没有亲眼见过吧?暮春时节花开如雪,不是辽东常见的鹅毛大雪,而是很温柔的细细碎碎的小雪……”

      就像她初见他那次的纷飞细雪。

      燕瑄被冷落到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两人为那一所八字没半撇的江南小院畅想得激情澎湃,热火朝天,一个个梦想飞向了夜空。

      融融火光映照之下,少女明眸璀璨,樱唇嫣然,艳光照人。她身边冰雕玉琢的少年静静听她说着,唇边含着的细碎笑意,清隽温柔,盈盈如雪。

      燕瑄生来只爱武道,不喜诗词歌赋。但此情此景,竟无端让他想起了为数不多能入他眼的辛弃疾的一阙《满江红》——

      点火樱桃,照一架,荼蘼如雪。

      不得不说,画面异常养眼,十分般配。

      但不知为何,他看着看着,酸溜溜地越看越不是滋味,一股莫名的不爽悄然冒泡,冒出了一股想要横插一杠的蠢蠢欲动。

      哼,那首词的下一句是什么来着了?

      ——春正好,看龙孙穿破,紫苔苍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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