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再无眼泪》松落雪

7、跟我回家住

　　“我到校门口了，出来吧。”

　　颜培安的消息简短。他靠着车，那张迷人的脸在人来人往的大学门口显得格外醒目，不时有目光扫过。

　　“稍等一下，马上到。”

　　宿舍里，梁晨对着镜子仔细抿了抿嘴唇，唇上涂的是玥玥送她的那支口红，然后飞快地朝校门跑去。

　　“这里！”颜培安朝她挥了挥手，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

　　梁晨小跑过去，呼吸有些急促。“抱歉，等很久了吗？”

　　“刚到。”颜培安拧开瓶盖递给她，“慢点喝，别呛着。”

　　“你的衣服，我带来了。”

　　“走吧，上车。”他接过衣服放到车内。

　　这一幕，刚好被徐菲菲看到。奇怪......和梁晨认识那么久了，没听说过她在北京有亲戚啊，更何况还是开豪车的亲戚，难不成傍了个大款？

　　车子平稳驶出。梁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问道：“晚会在哪里啊？”

　　“望京那边一个酒店。”

　　“望……望京？？？”她心里咯噔一下。

　　“放心吧，结束后我送你回来，”他顿了顿又说道，“如果时间比较晚的话……”

　　“就怎么样？”她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上一丝警惕。

　　“就跟我回家，”他语气平常，仿佛理所当然，“你明天不是刚好要给玥玥辅导功课吗？

　　“哦……好。”梁晨把心放回肚子里，幸好自己提前把准备的PPT传到了手机里。

　　“你好，我叫章宇。”

　　一个陌生男声突然从后座传来，吓得梁晨肩膀一缩。

　　“这是我发小，”颜培安从后视镜里看着章宇，“这是玥玥的家教老师，梁晨。”

　　“你、你好。”梁晨有些紧张地打招呼。

　　“你比照片上好看多了。”章宇笑着补充。

　　照片？什么照片……梁晨疑惑地看向颜培安。

　　颜培安咳嗽两声，立刻打断：“章宇和你一样在读研究生，明年毕业，现在在一家传媒公司当……少爷。” 他说最后两个字时，带了些调侃。

　　“哎哟，你少来……”章宇在后面笑着说。

　　少爷……梁晨默然。也是，能和颜培安做发小的人，应该都不需要为生计奔波。她忽然想到一个成语：云泥有别。

　　车在酒店华丽的门廊前停下。颜培安递给她一张房卡：“去房间把衣服换了。”

　　“什么？去什么房间，换什么衣服？”她脸一下红了。

　　“我们先过去招呼一下。你换好衣服直接到宴会厅，找不到我就打电话。”他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有所不同，凑近看了看她，“妆化得还行，口红颜色很适合你，不过这腮红是不是打重了？”

　　没等梁晨理清头绪，他和章宇已转身汇入衣着光鲜的人流中。

　　梁晨握着房卡走进酒店，清雅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挑高数层的大堂中央，竟有一小片精心布置的翠绿竹林，一道优雅的弧形楼梯通向二楼，仿佛能走进一片世外桃源。

　　她找到房间刷卡进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脚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客厅与卧室分开，宽敞的洗漱台旁边还有一个白色浴缸。

　　手机响了，是颜培安的消息：“把衣柜里的裙子换上，鞋子在下面一层。”

　　她打开衣柜，一件剪裁精致的黑色小礼服静静挂着，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下层是一双与之相配的黑色高跟鞋，款式简约却极显气质。

　　换好裙子和高跟鞋，童话里的画面闯入脑海，梁晨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这还像她吗？这样华丽的梦境或许只在今夜，十二点之后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走到宴会厅，这里比她想象的更加盛大。人们低语轻笑，手持酒杯觥筹交错，悦耳的钢琴曲缓缓流淌。

　　“梁晨，这里。”

　　熟悉的声音像一道救赎。她回过头，看见颜培安站在不远处，身边是穿着礼服的玥玥。她立刻松了口气，快步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

　　“姐姐，你好像公主啊！”玥玥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梁晨害羞的笑了笑，并没注意到颜培安的目光在她身上驻足。

　　“哟，你眼光不错啊。”章宇端着酒杯对颜培安说。

　　他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手中的香槟，淡淡接口：“嗯，是衣服凑合了，其实还可以更好。”

　　梁晨鼓起勇气，朝颜培安的方向靠近，却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能喝酒吗？”他问。

　　“不太能。”她老实回答。

　　“那你陪着玥玥去甜品区那边吃点东西吧。”他指了指不远处琳琅满目的长桌。

　　“好。”她点点头，如释重负地牵着玥玥走开。

　　“姐姐，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吃！”玥玥指着一个小巧的草莓慕斯。

　　“好，那我夹一块。”

　　突然，几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子从旁边跑过，其中一个男孩撞到了摆放香槟塔的桌子边缘。

　　“小心！”梁晨瞳孔骤缩，想也没想，一个转身将玥玥紧紧护在怀里。

　　哗啦—！！！”

　　高耸的香槟塔瞬间失衡，晶莹的酒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接连不断的碎裂声炸响在耳边，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她感到脚踝一阵刺痛，像被蚂蚁狠狠咬了几口。低头一看，脚腕上几道细小的伤口正渗出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姐姐！你的脚踝怎么流血了......”玥玥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几乎是同时，颜培安大步冲了过来，脸色紧绷。他脱下外套让梁晨系在腰上，又迅速蹲下身，仔细检查是否有玻璃碴嵌在脚踝表面。

　　“玥玥，一会儿让章宇哥哥送你回家，记住了吗？”他对玥玥说。

　　“记住了。”玥玥点点头。

　　大堂经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额头上满是汗：“先生，非常抱歉！需要、需要叫120吗？”

　　“不用，我们开车去医院比较快，麻烦你拿一双拖鞋给她。”

　　“好的先生，马上送来。”经理赶紧跑开。

　　梁晨咬着下唇，疼痛感使她眉头紧皱，只能无助的看着颜培安有条不紊地处理一切。

　　换上拖鞋，他小心地扶着她的胳膊，“能走吗？”

　　“没事儿，可以走。”

　　车子驶离酒店汇入车流。梁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血已经止住了，留下几道暗红的划痕和干涸的血迹。

　　“已经不疼了。”她说，“要不……你送我回宿舍吧，我回去消消毒就好了。”

　　颜培安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不行，必须去医院。万一伤口里有看不见的玻璃碎屑会感染的。”他顿了顿，“要不是为了保护玥玥，你也不会这样。”

　　“应该的，换做是你，你也会第一时间护着她的。”

　　“不一样，”他接着说，“保护玥玥是我这个哥哥应该做的，但你因此受伤就是我的问题了。”

　　梁晨一时语塞。

　　车子最终停在仁和医院门口。

　　一切都被‘安排’的很妥帖：她坐上了轮椅，医生检查得很仔细，清创、消毒、上药，冰凉的药水触碰到伤口时，梁晨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腿。

　　“医生，轻一点。” 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的伤口。

　　“伤口不深，这几天尽量不要沾水，避免剧烈运动。”医生叮嘱完，开了些外用药。

　　夜更深了，他推着她从诊室出来。

　　“跟我回家住。”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不用的。”梁晨抬起头看着他，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宽大的衣服衬得她更加单薄。

　　“你这几天行动不方便，跟我回家，让阿姨照顾你。”

　　“这一点伤不至于，”梁晨连忙摆摆手，“你还是早点回家陪玥玥吧。”

　　话音刚落，颜培安的手机震动起来，一看是爷爷，他开了免提。

　　“培安，梁老师怎么样了，听玥玥说受伤了，严不严重？”

　　“是受伤了，我们刚从医院出来，”颜培安看着梁晨，“我说带她回家住，让阿姨照顾她几天，她不肯。”

　　“是不是又欺负人家了，你个臭小子！好不容易找个姑娘能陪你参加晚会，还让人家受伤了！”颜老叹了口气，“你把手机给她，我和她说。”

　　“爷爷，您误会了，培安没有……”她刚开口，便被打断了。

　　“没欺负你啊，那就跟培安回家吧。玥玥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哭，说如果晨晨姐不回来，她明天就不去上学了。”

　　“不用麻烦了，一会儿让培安好好哄哄玥玥，怎么能不去上学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腕。

　　培安......他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嘴角偷偷上扬起来。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和玥玥明天去学校看看你。”爷爷朝坐在一旁的玥玥使了使眼色。玥玥立刻凑近话筒，“姐姐，你寝室在哪里啊……”

　　“不用不用……好吧，我听您的。”她终于妥协。

　　“嗯，不早了，快点回家吧。”爷爷满意地叮嘱着，而后挂了电话。

　　她看了一眼颜培安。

　　“走吧，回家。”她试图站起身自己走。

　　下一秒，颜培安一手绕过她的背，一手探入她的膝弯，稳稳当当地将她打抱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隔着衬衫，她感受到他肩臂结实而熨烫的体温。

　　“没听见吗，爷爷说让我们快点回家。”他面不改色心不跳，迈开长腿朝停车场走去，“没想到你还挺重的。”

　　“是你力气太小了好不好！”梁晨被他这句话噎得又羞又恼，“你这么说良心不会痛吗，对得起那些被你吃掉的家禽......和袋鼠吗？”

　　“好好好，暴露原型了是吧，改天我一定要让爷爷知道你的真实面孔！”

　　“放我下来！”

　　“不放！”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