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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设局 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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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
苏云亭站在一处高楼上,望着夜色中的扬州城。
他的追踪已经持续了半个月。程文炳像条泥鳅,滑不溜手,每次他快要找到的时候,对方就提前溜了。
“苏先生,又扑空了。”手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程文炳昨晚就离开了客栈,不知去向。”
苏云亭眉头紧锁,在窗前踱步。
程文炳太狡猾了。他从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三天,每次转移都悄无声息,连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这样追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抓到人。
苏云亭停下脚步,望着城西的方向,那里是程文炳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程文炳有什么爱好?”他忽然问。
手下想了想:“听说他好赌,每到一处都要去赌坊。”
苏云亭眼睛一亮:“赌坊?”
“是。他最喜欢玩骰子,押大小。”
苏云亭沉思片刻,唇角微微上扬。
“设个局。”他道,“引他出来。”
“怎么设?”
“放出风去,说城西新开了一家赌坊,老板出手阔绰,赢多少都给现银。再找几个高手,装作赌客,在里面等着。”
手下一愣:“苏先生怎么知道他会来?”
“因为他好赌。”苏云亭道,“一个嗜赌的人,听到新赌坊开张,一定会忍不住去看看。”
“可万一他不来呢?”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苏云亭转身下楼,“先把局设好。”
三日后,城西新开的“如意坊”赌坊里,人声鼎沸。
苏云亭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透过珠帘看着楼下的赌桌。
他今日换了一身锦袍,扮作富商的模样,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喝着。
“苏先生,人来了。”手下低声道。
苏云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进赌坊。他穿着灰布袍子,其貌不扬,但那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程文炳。
苏云亭放下茶盏,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程文炳在赌坊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张押大小的赌桌前停下。他观察了几局,确认庄家没有出千,才掏出银子下注。
他赌得很谨慎,每次只押一点点,赢了就收手,输了也不急。苏云亭看了半个时辰,发现他赢多输少,手法极稳。
“是个老手。”苏云亭低声道,“让咱们的人上场。”
几个扮作赌客的高手走到那张赌桌前,开始下注。他们赌得很大,一出手就是几百两。程文炳看了几眼,也跟了上去。
几局下来,程文炳赢了不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加大注码。”苏云亭吩咐。
赌桌上的注码越来越大,程文炳的眼睛也越来越亮。他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大手笔下注。
就在这时,庄家换了一个人。
新庄家手法极快,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地响。程文炳押大,庄家开小;程文炳押小,庄家开大。连输几局,他额头开始冒汗。
“不可能……”他喃喃道,“怎么会……”
“这位客官,还押吗?”庄家笑眯眯地问。
程文炳咬了咬牙,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推了出去:“押大!”
庄家揭开盅,三颗骰子,一三四,小。
程文炳脸色煞白,瘫坐在椅子上。
“客官,还玩吗?”
程文炳摸了摸袖中,已经没有银子了。他站起身,正要离开,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程先生,别急着走。”
程文炳转头,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你是谁?”
“在下苏云亭。”那人微微一笑,“沈大人派我来请程先生喝杯茶。”
程文炳脸色大变,转身要跑,却被几个大汉拦住去路。
“程先生,”苏云亭慢悠悠道,“跟我走一趟吧。问完话,自然放你走。”
程文炳知道逃不掉了,颓然坐下,任由苏云亭的人将他带走。
如意坊后院的一间密室里,苏云亭和程文炳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茶香袅袅。
程文炳打量着苏云亭,冷笑:“苏先生好手段。用赌坊引我上钩,够狠。”
“程先生过奖。”苏云亭给他斟了杯茶,“程先生是聪明人,我也不兜圈子。王佑安在江南的账目,在你手里,对不对?”
程文炳脸色微变,端起茶喝了一口,不说话。
“程先生,”苏云亭继续道,“王佑安已经自身难保了。你替他守着那些账目,能守多久?一旦事发,你就是从犯,轻则流放,重则杀头。你自己想想,值不值得。”
程文炳手微微发抖,但仍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苏云亭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你这些年在扬州的活动轨迹。你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我都知道。程先生,你觉得,王佑安能保你多久?”
程文炳看着那张纸,脸色越来越白。
“程先生,”苏云亭放缓语气,“你不过是替人办事。交出账目,我可以替你向沈大人求情,保你一条命。若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程文炳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账目……我可以交出来。但你要答应我,保我家人平安。”
“我答应你。”
程文炳站起身,从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苏云亭。
“都在这里了。”他颓然坐下,“十三年。王佑安在江南经营了十三年。这些账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云亭接过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账册,密密麻麻记着王佑安在江南的所有产业——盐铺、粮行、茶庄、当铺、田产、房产,甚至还有与边军暗中往来的记录。
他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王佑安在江南的产业,比他想象的多了十倍不止。光是扬州一地的盐铺,就有十几家,每年获利不下百万两。
更可怕的是,账目中还有几笔与边军的往来——
某年某月,送银子给边关某将领……
某年某月,送粮草给边关某驻军。
这是在勾结边军,图谋不轨!
苏云亭合上账册,深吸一口气。
“程先生,”他站起身,“你的供词,我会一并带回京城。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程文炳点点头,眼中满是疲惫和绝望。
苏云亭走出密室,对守在门外的手下道:“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启程回京。”
“是。”
*
苏云亭带着账册和程文炳的供词,踏上了回京的路。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账册太重要了,不能有任何闪失。
马车在山间小路上颠簸前行,苏云亭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行至一处峡谷时,马车忽然停了。
“怎么回事?”他睁开眼。
车夫的声音在发抖:“前、前面有人……”
苏云亭掀开车帘,只见前方的山路上,站着十几个黑衣人,手持钢刀,挡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冷笑:“苏先生,把东西留下,饶你一命。”
苏云亭心中一沉,王佑安的人,还是追上来了。
“冲过去!”他对车夫喝道。
车夫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车猛地向前冲去。黑衣人闪开,马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
“追!”
黑衣人翻身上马,紧追不舍。
苏云亭从车中取出弓弩,回身射了一箭。箭矢射中一匹马的腿,马惨叫着倒地,马背上的黑衣人摔了下来。
但其他人还在追。
马车在狭窄的山路上狂奔,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苏云亭连发几箭,又射倒了两个人,但箭矢很快用完了。
“苏先生,前面是悬崖!”车夫惊恐地喊道。
苏云亭往前一看,前方的山路果然断了,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停车!”
马车猛地停下,车轮在悬崖边堪堪停住,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后面的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你跑不掉了。”为首的黑衣人冷笑,“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苏云亭从车中跳出来,手中握着一把短刀。
“想要东西?自己来拿。”
黑衣人挥刀冲上来。苏云亭侧身避开,一刀刺中对方的肩膀。黑衣人闷哼一声,退后几步。
更多的黑衣人围上来,苏云亭以一敌多,渐渐落入下风。他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就在这时,山道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苏先生!”是苏云亭留在后方接应的人手赶到了。
双方战在一处,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苏云亭趁乱退到马车旁,从车中取出那个油纸包,贴身藏好。
“苏先生,你先走!”手下护在他身前,“我们断后!”
“你们小心!”
苏云亭知道不是客气的时候,翻身上马,策马朝另一条山路冲去。
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
他伏在马背上,手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袖子。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必须把账册送回京城。
*
京城。
玲珑站在沈府门口,望着街口的方向,已经望了一整天。
公主大婚那日苏云亭没赶上,她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后来听说他在扬州查案,她更是日夜担心,每天都要问好几遍苏先生有没有消息。
“玲珑姑娘,进去等吧。”沈伯劝道,“外面风大。”
玲珑摇头:“我再等等。”
沈伯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了。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是她想见的人。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街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骑在马上,衣衫褴褛,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他的脸上满是尘土,胡子拉碴,憔悴得不成样子。
玲珑一眼就认出了他。
“苏先生!”她冲下台阶,朝那人跑去。
苏云亭勒住马,低头看着跑过来的玲珑,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玲珑姑娘,”他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玲珑站在马前,仰头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怎么伤成这样?”她声音发颤。
“皮外伤,不碍事。”苏云亭翻身下马,脚刚落地,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玲珑连忙扶住他,触手是他的手臂,湿漉漉的,全是血。
“还说没事!”她又气又心疼,“快进去,我去请太医!”
苏云亭被她扶着往府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玲珑姑娘,”他低声道,“我想先见沈大人。账册……拿到了。”
玲珑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执着,心中一酸,点了点头。
“姑爷在书房。我扶你去。”
两人一瘸一拐地穿过庭院,朝书房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身后,桃花瓣飘落,春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