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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再行江南 流言终破 ...


  •   苏云亭的马车驶出京城南门。
      正值春寒料峭,官道两旁的柳树刚抽出嫩芽,在料峭春风中瑟瑟发抖。

      他掀开车帘,回望渐渐远去的城楼,心中既有对前路的凝重,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那道在宫道旁说“我等你回来”的身影,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放下车帘,从怀中取出那双厚实的棉袜。针脚不算细密,却看得出缝的人十分用心。他轻轻摩挲着袜口,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马车辚辚南行,苏云亭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脑海中开始梳理消息。

      孙德财,扬州最大的粮商,家财万贯,在江南经营了三十余年。早年发家时确实与盐枭有过往来,但近十年已经洗白,成了扬州商会的会长,在地方上颇有声望。
      这样一个人,为何突然被牵扯进流言?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苏云亭睁开眼,从行囊中取出一份卷宗,那是楚环妤让人收集的孙德财资料。他一页页翻看,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孙德财有一女,名唤孙婉清,年十七,才貌双全,曾许配给扬州陈家,后因陈家家道中落,婚事作罢,至今未嫁。”
      苏云亭眉头微皱。
      一个未嫁的女儿,一个赴过宴的年轻官员……哪怕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也能被有心之人编排一番。
      他合上卷宗,望向窗外。
      田野间已有农人在春耕,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的芬芳,从车帘缝隙中飘进来。
      江南,他又要回来了。

      *
      京城,沈府。
      沈清砚难得早归,坐在书房里翻看各地送来的盐政整顿报告。案头堆着厚厚一摞,每一份都需要他亲自审阅、批注。
      沈伯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他手边:“大人,该歇歇了。这都看了两个时辰了。”
      沈清砚“嗯”了一声,手上的笔却没停。
      沈伯叹了口气,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大人,今日玲珑姑娘来了一趟,说公主殿下让您明日去昭阳殿用晚膳。”
      沈清砚笔尖一顿,抬起头:“明日?”
      “是。”沈伯道,“玲珑姑娘说,公主亲手做了几道菜,请大人尝尝。”
      沈清砚唇角微微扬起:“知道了。”
      沈伯见他笑了,也跟着笑:“大人,老奴多嘴问一句,您和公主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
      “该准备的都在准备。”沈清砚低头继续批阅,“皇上有旨,礼部在操办,不用我操心。”
      “那大人自己的事呢?”沈伯问,“新房、家具、下人……这些总得大人自己拿主意吧?”
      沈清砚一怔,这些事,他还真没想过。
      “大人,”沈伯看出他的窘迫,笑道,“这些事,不如问问公主的意思?毕竟是两个人一起住,总要两个人都喜欢才行。”
      沈清砚点头:“沈伯说得是。”
      他放下笔,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温热清甜,是他喜欢的口味。
      沈伯跟了他这么多年,早把他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沈伯看着他从一个寒门书生,一步步走到今天,心中百感交集。
      “大人,”他轻声道,“老奴斗胆说一句。大人如今有了功业,又即将娶得公主,这是天大的福分。但福分大了,盯着的人也多了。大人要更加小心才是。”
      沈清砚放下碗,郑重道:“沈伯放心,我省得。”
      沈伯点点头,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沈清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沈伯的话提醒了他。王佑安不会善罢甘休,那些流言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阴险的手段。他必须步步为营,不能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但想到明日要去昭阳殿用膳,想到楚环妤亲手做的菜,他心中又涌起一股暖意。

      *
      二月二十五,苏云亭抵达扬州。
      他没有直接去孙府,而是先找了几个在当地的眼线,暗中打听孙德财的近况。
      茶楼雅间内,一个四十来岁的商人模样的男子压低声音:“苏先生,孙德财最近日子不好过。”
      “怎么说?”苏云亭给他斟了杯茶。
      “有人放风说他和沈大人有勾结,还说他想把女儿嫁给沈大人。这些话传到孙德财耳朵里,气得他摔了杯子。”那人喝了口茶,“他说自己清清白白做生意,从没想过攀附权贵。至于他女儿,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平白无故被人坏了名声。”
      苏云亭点头:“孙德财现在什么态度?”
      “他想见沈大人,当面说清楚。”那人道,“但沈大人在京城,他一个商人进不了宫。急得整日坐立不安。”
      苏云亭想了想:“能帮我安排见孙德财一面吗?”
      “可以。”那人点头,“但苏先生要以什么身份见他?”
      “就说我是沈大人派来的。”苏云亭道,“查清此事,还他清白。”
      那人一愣:“苏先生不怕打草惊蛇?”
      “蛇早就惊了。”苏云亭淡淡道,“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真相查清楚。”

      当日下午,苏云亭在扬州城西的一处宅院里见到了孙德财。
      孙德财五十来岁,身材微胖,面皮白净,一双眼睛精明却透着和善。见到苏云亭,他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番,确认对方没有恶意后,才松了口气。
      “苏先生,”孙德财拱手,“沈大人可好?”
      “沈大人安好。”苏云亭还礼,“孙老板,沈大人让我来,是想查清那些流言的源头。”
      孙德财叹了口气:“苏先生,我孙德财做了一辈子生意,清清白白,从没做过亏心事。沈大人查盐案时,我确实帮了些忙,但那是因为我看不惯那些蛀虫,绝没有别的意思。”
      “至于小女……”他顿了顿,“婉清确实见过沈大人一面,但那是在家宴上,满屋子的人。我孙德财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知道礼义廉耻,绝不会有攀龙附凤的心思。”
      苏云亭点头:“孙老板,我相信你。但光我相信没用。你要拿出证据,证明那些流言是假的。”
      孙德财想了想:“证据……我有。那日家宴,我请了不少客人。他们都可以作证,沈大人只是来赴宴,和小女没有单独相处过。”
      “还有,”他继续道,“我和沈大人往来的书信、账目,都在。沈大人没有收过我一分钱好处。这些都可以查。”
      苏云亭一一记下:“孙老板,这些东西,我需要带走。”
      孙德财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我这就让人去取。”

      一个时辰后,苏云亭带着一大包证据离开了孙府。
      马车驶出巷口时,他忽然让车夫停车。街对面,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药铺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那少女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目清秀,气质温婉。她手里提着一包药,安静地站着,目光柔和。
      这应该就是孙婉清了。
      少女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朝这边望了一眼。见是一辆陌生的马车,她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然后转身走进了药铺。
      苏云亭放下车帘,对车夫道:“走吧。”
      这样一个温婉端庄的女子,却被人平白无故地坏了名声。流言之恶,可见一斑。
      他握紧手中的证据,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
      苏云亭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
      那些流言,确实是从京城传出来的。但扬州本地也有人推波助澜。盐运司经历赵文远,也就是郑怀义供出的王党中人,在流言传播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赵文远?”苏云亭皱眉,“他不是已经被革职查办了吗?”
      “是革职了,但他的家眷还在扬州。”眼线低声道,“他的小舅子,在扬州开了家茶楼。那些流言,有不少是从那家茶楼传出去的。”
      赵文远虽然倒了,但王家在扬州的势力还在。这些人借着流言,想给沈清砚泼脏水,进而影响朝中对盐政整顿的决心。
      “还有别的发现吗?”他问。
      “还有一件事。”眼线压低声音,“王佑安在扬州有个秘密账房,专门打理他在江南的产业。账房先生姓程,叫程文炳,是王佑安远房亲戚。他手里,应该有王佑安在江南的全部账目。”
      苏云亭眼睛一亮:“能找到这个程文炳吗?”
      “正在找。”眼线道,“但此人很谨慎,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我们的人跟了他三天,还没找到他的落脚处。”
      苏云亭沉吟片刻:“继续找。找到了,不要打草惊蛇,先盯着。”
      “是。”

      *
      消息传回京城时,已经是三月初三。
      楚环妤看完苏云亭的密信,长出一口气。
      “公主,找到了?”玲珑急切地问。
      “找到了。”
      楚环妤将信递给玲珑,“苏先生说,孙德财有证据证明自己和沈清砚没有私情。那些流言,是赵文远的小舅子传出去的。赵文远是王佑安的人。”
      玲珑看完信,也松了口气:“太好了!这下那些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还不够。”楚环妤摇头,“流言虽然破了,但王佑安还在。只要他在,他就会继续找机会害沈清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三月了,桃花开了。庭院里那几株桃树,粉粉嫩嫩的,开得正盛。
      “玲珑,”她忽然道,“你说,王佑安下一步会做什么?”
      玲珑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但不管他做什么,殿下和沈大人一定会赢的。”
      楚环妤笑了:“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奴婢有信心。”玲珑认真道,“是殿下和沈大人做的都是正事、好事。邪不压正,这是老天爷的道理。”
      楚环妤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玲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玲珑脸一红:“奴婢……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楚环妤笑了,转身走回书案前,提笔给沈清砚写了一封信:
      “流言将破,勿忧。苏先生已在扬州找到证据,不日即可送回京城。王佑安虽阴险,但邪不压正。你只管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信写完了,她看了一遍,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桃花开了,你什么时候来看?”
      信送到沈清砚手中时,他正在吏部值房里与几位官员议事。
      他接过信,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先处理完公务,等众人都散了,才独自坐在案前,拆开信。
      看到最后那行小字,他唇角微微上扬。
      桃花开了。

      他想起去年春天,琼林宴上,她一身海棠红的宫装,坐在帘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时他只觉得这位公主张扬恣意,不可理喻。
      现在想来,她那时看他的眼神里,就已经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提笔回信:
      “明日申时,昭阳殿。陪公主看桃花。”

      三月初四,申时。
      沈清砚准时出现在昭阳殿。
      楚环妤站在庭院里,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春衫,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桃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发间,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眼如画。
      “来了?”她转身,笑意盈盈。
      沈清砚走上前,站在她身边,看着满树桃花。
      “好看吗?”她问。
      “好看。”沈清砚道,“但没公主好看。”
      楚环妤脸一红,瞪他一眼:“沈清砚,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沈清砚看着她,轻声道:“真心话,不用学。”
      楚环妤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沈清砚伸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花瓣。
      “公主,”他轻声道,“等婚期定了,臣陪公主去看更多的花。江南的桃花,洛阳的牡丹,扬州的琼花……公主想看什么,臣都陪。”
      楚环妤抬起头,眼中水光盈盈:“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两人并肩站在桃树下,谁也没有说话。

      春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粉色的雨。
      远处,玲珑躲在回廊柱子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感叹:
      公主和沈大人真是绝配啊。

      三月初六,苏云亭从扬州送回了第一批证据。
      沈清砚将证据整理成奏折,呈给皇帝。
      皇帝看完,龙颜大怒,当即下旨:赵文远的小舅子以造谣生事、诬陷朝廷命官之罪,打入大牢;赵文远罪加一等,流放三千里;其余参与传播流言者,各依律惩处。
      至于孙德财,皇帝特意下旨嘉奖,赐“忠义商人”匾额一块,以示表彰。
      流言……终于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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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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