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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公主南临 ...


  •   很快,楚环妤的车队驶出京城南门。

      她没有用公主仪仗,而是扮作北上探亲的官宦家眷,身边只带了玲珑和八名侍女,但暗处随行的却有足足三十名精锐护卫,都是太子楚璋从东宫卫队中精心挑选的。

      临行前夜,楚璋亲自来送她。

      “妤儿,这一路千万小心。”

      楚璋将一枚令牌塞到她手中,“这是孤的东宫令,沿途州县见令如见孤。若有需要,可凭此令调动地方兵马。”

      楚环妤接过令牌,心中感动:“哥哥,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还有,”楚璋压低声音,“母后那边……我已经告诉她了。她说让你到了扬州,先去见苏云亭。苏家在江南还有些势力,能护你周全。”

      楚环妤点头:“我明白。”

      楚璋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妤儿,你真的想好了吗?此去江南,不只为沈清砚,也为了……十年前的事。”

      “我想好了。”
      楚环妤眼中是坚定的光,“大皇兄若真是被人所害,我这做妹妹的,必须为他讨个公道。”

      楚璋沉默片刻,忽然道:“妤儿,若沈清砚真能查清此案,扳倒李辅国……孤会全力支持你们。”

      楚环妤眼眶一热:“谢谢哥哥。”

      “去吧。”楚璋拍拍她的肩,“早些回来。”

      车队在晨雾中缓缓南行。楚环妤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望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京城,第一次独自踏上这么远的旅途。

      但心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急切——她要尽快赶到扬州,见到那个人。

      玲珑递上一杯热茶:“殿下,喝点茶暖暖身子吧。这一路至少要半个月呢。”

      楚环妤接过茶盏,轻声道:“玲珑,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

      “沈大人吗?”玲珑想了想,“应该也在查案吧。苏先生前日的信不是说,沈大人已经拿到了重要证据吗?”

      “是啊……”
      楚环妤摩挲着腕上的玉镯,“但越是接近真相,就越是危险。李辅国不会坐以待毙的。”

      她想起临行前收到的密报——李辅国这几日频频召见江湖人士,似乎在策划什么大动作。

      “让护卫们都打起精神。”楚环妤正色道,“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是。”

      扬州城外及其隐秘的房子里,沈清砚正在审问一名新抓获的刺客。

      这名刺客是昨夜潜入安全屋时被暗卫擒获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但武功路数很特别——是北方边军惯用的刀法。

      “说,谁派你来的?”沈清砚冷冷问道。

      刺客冷笑不语,嘴角渗出血丝——他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暗卫首领急忙上前查看,摇了摇头:“大人,没救了。”

      沈清砚皱眉。这是三天内的第三波刺客了。李辅国显然已经急了眼,不惜动用边军的人也要除掉他。

      “大人,此地已经不安全了。”苏云亭忧心忡忡道,“钱万三的口供已经录完,张承嗣和钱万三的罪证也收集得差不多了。不如……先回京?”

      沈清砚摇头:“还差最后一样——李辅国直接参与盐案的证据。还有大皇子中毒案的真相,也需要更多佐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绵绵的冬雨:“周茂才那边如何?”

      “还在安全屋,但情绪很不稳定。”苏云亭道,“他这几日总是做噩梦,说要见大人。”

      “带他来见我。”

      片刻后,周茂才被带了进来。他比几天前更加憔悴,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

      一见到沈清砚,他就噗通跪下:“沈大人!求您救救下官!下官不想死啊!”

      沈清砚扶起他:“周大人放心,本官答应保你性命,就一定会做到。”

      “可是……可是李辅国不会放过我的!”周茂才浑身发抖,“他连大皇子都敢毒害,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沈清砚心中一动:“周大人知道大皇子中毒的事?”

      周茂才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煞白。

      “周大人,”沈清砚盯着他,“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隐瞒的?”

      周茂才瘫坐在椅子上,良久,才颤声道:“下官……下官确实知道一些事。但……但下官不敢说啊!”

      “现在不说,将来想说也没机会了。”沈清砚声音冰冷,“周大人,你若想活命,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周茂才挣扎了许久,终于咬牙道:“好……好,我说。但大人要保证,无论如何都要保下官和家小性命!”

      “本官以性命担保。”

      周茂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是景和十年六月……下官当时还在京城,在户部做个小小的主事。有一天,李辅国忽然召见下官,让下官去太医院取一份药材……”

      “什么药材?”

      “金线草。”周茂才回忆道,“李辅国说那是给边军将士治伤用的,但要得急,让下官悄悄去取,不要惊动旁人。下官当时也没多想,就照办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下官把药材交给李辅国后,隐约觉得不对劲。”
      周茂才声音发颤,“金线草是稀有药材,太医院库存极少,一般都是给宫里贵人用的。边军要用,怎么会让下官悄悄去取?”

      “你怀疑李辅国另有用处?”

      “是。”周茂才点头,“但下官当时不敢多问。直到……直到大皇子病逝的消息传来,下官才猛然想起,大皇子病重时用的药方里,好像有半夏。”

      沈清砚心中一凛:“你怎么知道药方里有半夏?”

      “下官有个同年在太医院当值,曾私下提起过。”周茂才道,“他说大皇子的病很奇怪,明明只是风寒,用的也是常见方子,可病情就是不见好转。他还说,药方里的半夏用量,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

      “你那位同年现在何处?”

      “已经……已经不在了。”
      周茂才苦笑,“大皇子夭折后三个月,他就意外落水身亡。下官当时就明白了,他是因为知道得太多,被灭口了。”

      沈清砚沉默。又一条人命。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战战兢兢,生怕步他后尘?”他问。

      周茂才点头:“下官后来被外放到扬州,也是李辅国安排的。他说扬州富庶,让下官好好经营。下官明白,这是封口费,也是……把下官放在眼皮底下监视。”

      “那你为何还敢帮本官?”

      “因为……因为下官累了。”周茂才眼中泛起泪光,“这些年,下官没有一夜睡过安稳觉。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大皇子,想起那位同年。下官的儿子……下官不想让他有一个身负罪孽的父亲。”

      他跪倒在地:“沈大人,下官知道的都说了。求大人……给下官一个赎罪的机会。”

      沈清砚扶起他:“周大人放心,本官说到做到。”

      他让苏云亭带周茂才下去休息,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周茂才的供词,与钱万三的证物相互印证,几乎可以确定李辅国就是毒害大皇子的主谋。

      但还差最后一步——
      如何证明那些金线草最终用在了大皇子身上?

      沈清砚提笔,给太子楚璋写密信。他需要楚璋在京城调查一件事:景和十年六月至七月间,李辅国是否接触过给大皇子诊病的太医。

      如果有,那整个链条就完整了。
      写完密信,沈清砚让暗卫首领连夜送往京城。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沈清砚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算算时间,他的密奏应该已经到京城了。皇帝看到后,会作何反应?会立即处置李辅国,还是……另有打算?

      他想起离京前皇帝说的那句话:“这把刀,要砍向该砍的人——哪怕那个人,在朕的身边。”

      皇帝或许早就怀疑李辅国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而现在,证据即将齐全。
      沈清砚握紧拳头。快了,就快了。

      十一月二十八,楚环妤的车队进入河南地界。
      这一路果然不太平。

      第二日在河北境内,车队就遭遇了一伙山匪袭击。那些人虽然穿着破旧,但行动整齐,出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假扮的。

      好在护卫们早有准备,一番激战后击退了山匪,但有两名护卫受了轻伤。

      楚环妤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手心全是汗。

      “殿下别怕,”玲珑安慰道,“护卫们都是精锐,不会有事的。”

      楚环妤摇头:“我不是怕,是担心……这还只是开始,越往南,危险越多。”

      果然,第三日在山东境内,车队又遇到一次意外——
      过桥时,桥面突然坍塌。若不是护卫提前探路发现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楚环妤看着断裂的桥面,眼中闪过冷意。
      李辅国为了阻止她南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传令下去,”她对护卫首领道,“接下来不走官道,改走小路。虽然慢些,但安全。”

      “是。”

      改变路线后,果然清净了许多。但小路难行,车队行进速度大大减慢。

      车队终于进入江苏地界,离扬州只有不到三日的路程了。

      这日傍晚,车队在一处小镇投宿。楚环妤刚在客栈安顿下来,就收到了沈清砚通过暗卫传来的密信。

      信很简短,只说已经拿到关键证据,但处境危险,让她不要来扬州。

      楚环妤看完信,既欣慰又焦急。

      欣慰的是他查案顺利,焦急的是他身处险境。

      她提笔回信:“已至江苏,三日后抵扬。勿念,务必保重。”

      写完信,她交给暗卫:“连夜送去。”
      “是。”
      暗卫离开后,楚环妤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的夜空。

      沈清砚,等我。
      就快到了。

      而此时的扬州,李府密室内,李辅国脸色阴沉地看着手中的密报。

      “废物!连个女人都拦不住!”他狠狠将密报摔在地上。

      幕僚战战兢兢道:“大人息怒。长公主身边护卫太多,且……且似乎早有准备。我们的人几次动手,都没能得手。”

      “那就让她来!”李辅国眼中闪过杀意,“来了扬州,就别想活着回去!”

      “可是大人,长公主毕竟是皇上的嫡女,若真在扬州出事……”

      “那就让她意外身亡。”李辅国冷冷道,“江南多水患,多盗匪,公主不幸遇难,也是天灾人祸。”

      他顿了顿,又问:“沈清砚那边呢?”
      “还在那里,戒备森严。我们派了三波刺客,都没能成功。”幕僚低声道,“而且……周茂才和钱万三都在他手里,若是他们开口……”

      “他们不会有机会开口的。”李辅国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把这个交给我们在盐运司的人。让他们想办法,在沈清砚的饮食中下药。”

      “这是……”
      “七日断肠散。”
      李辅国阴冷一笑,“无色无味,七日后发作,神仙难救。到时候,就算查出来,也与我们无关。”

      幕僚接过瓷瓶,手微微发抖:“是……是。”

      “还有,”李辅国继续道,“让张承嗣准备好,三日后有一批货要运。这次……我要一箭双雕。”

      “大人的意思是……”
      “借运货之名,把沈清砚和楚环妤都引出来。”李辅国眼中闪过残忍的光,“到时候,水匪劫船,公主与钦差不幸遇难——多完美的意外。”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可是……这样动静会不会太大?”

      “不大怎么行?”李辅国冷笑,“动静越大,越像真的。去吧,按我说的准备。”

      “是。”

      幕僚退下后,李辅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十年了。十年前他毒杀大皇子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那时他冒着诛九族的风险,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妹妹坐上贵妃之位,让外甥有机会问鼎大宝吗?

      现在,同样的选择又摆在他面前。
      杀一个钦差,杀一个公主,风险极大。
      但不杀,他和李家都将万劫不复。
      他没有退路。

      “别怪我,”李辅国喃喃自语,“要怪,就怪你们挡了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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